沈思书再也联系不上闻宋了。他本来想即使闻宋出国了,微信、邮件总还能常常联系,但他绝对没有想到,闻宋就像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微信发了上百条,但是没有回复,邮件发了上百封,都石沉大海。
最后沈思书还是来到了闻宋家,这次保安总算放行了,只是闻宋的家里只剩下了管家爷爷。
“小沈同学是你啊....”管家拿着大剪子在修建花园里的矮灌木。
沈思书喘着粗气问:“闻宋到底怎么回事!”
管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沈思书皱眉叹了口气:“夫人知道了你们的事情。”
“怎么会....”
“好像是因为一段视频。”
沈思书从管家面露尴尬,支支吾吾的言语中,明白了,他和闻宋在健材室里干的事情被有心人录了下来,然后发给了闻宋妈妈。
但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或者闻宋能够得罪谁,让那个人这样“报复”他们。
他乘着公交车,头靠在玻璃上,心里像灌了铅一样。他自己没有感觉到,他食指一直在抠大拇指的指腹,已经抠出血了。他甚至没有发现这是要发病的前兆,都不记得要去吃点药让自己冷静下来。
忽然他看着前面的红灯,想起一句话。
“沈思书,你和闻宋关系不一般吧...你说同性恋这种东西,是不是有遗传啊.....”
普通人那么晚绝对不会去健材室的,而且猜到他和闻宋关系的只有那个人。
沈思书握紧了拳。
等红灯变成绿灯后,沈思书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郑朗,见面谈谈。”
学校门口,沈思书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直到远处郑朗跑了过来,他碾了碾脚下的烟头。
“说吧,是不是你干的。”沈思书看着郑朗。
“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明白。”郑朗一脸疑惑。
沈思书把他拖到旁边的小巷子里,狠狠把他的头撞在墙上:“视频是不是你拍的,是不是你发给闻宋妈妈的!”
“沈思书,我最近都不来招你了,你干嘛...”
只是郑朗没有说完,沈思书一拳打在他的左脸,然后压着他一拳一拳打在鼻梁上。
郑朗没有还手,一直扭曲着脸笑着。
沈思书放开了他:“为什么?为什么当年你要背后捅刀子,现在你还要背后阴我一把。郑朗,你都快从我记忆里消失了,为什么还要出现!”
郑朗抹了一把嘴角:“沈思书,因为你说过,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不能再找其他人了....”
沈思书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变态吗?”
“为什么当年你要有意无意地忽视我,现在你还是看不到我.....”
沈思书笑了笑:“初二那年,你成绩有下滑,你妈妈去找了校长、去找了班主任,最后还把责任推给我,说我天天就知道玩,带坏你,所以我看你在学习的时候就不打扰你了,你懂了吗!”
沈思书看着鼻青脸肿的郑朗。
“你知道吗,即使你妈妈来找过我,我还是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当我听说是你阴我的时候,才会彻底崩溃....”
沈思书走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怎么打开了房门,怎么打开了衣柜门,怎么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埋在衣服下面。
他说他会等闻宋回来的,可是现在闻宋的一切行为都让他感到,他再也等不到他的团子了。
耳边的嗡嗡声里夹杂着闻宋的那句:
沈思书,我爱你。
声音好像从胸腔共鸣到脑袋。头好疼,沈思书用头撞着衣柜壁,一下、两下、三下.....
最后,他疼得晕了过去。
沈意和李寻意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沈思书,打他电话是关机。眼瞧着天渐渐暗了,人就是找不到,就差要报警了。
在沈意一边打110的时候,一边开柜门拿外套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身汗的昏过去的沈思书。他立马挂了电话向外面还在团团转的李寻意喊:“找到了,快打120!”
沈思书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人在医院,手里挂着吊瓶。
之后,所有人和他讲话他都不回了。有的时候看着天花板流眼泪,有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喃喃自语着些什么,但是没有人听得懂。
等身体好些了,基本是家里和心理医生那两头跑。他又开始休学了,和初二那年一摸一样。
心理医生说,躁郁症容易复发,一旦有刺激,平时看着控制得再好,也会立刻功亏一篑。最好是引导病人能够说出心病,毕竟心病要靠心药医嘛.....
沈意和李寻意看着天天蜷缩着身体发呆的沈思书,愁眉不展。问他话,他总是答得驴头不对马嘴。最奇怪的是,沈思书抱着阳台上的那颗仙人掌怎么也不肯放手.....
后来有一天,沈思书主动从卧房里出来了。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看着李寻意说:“叔,出去抽根烟吧。”
李寻意看他主动说话,立马穿了外套,拉着他的手腕出去。不拉不知道,一拉才发现,沈思书瘦得怕是只剩下骨头了....
沈思书点了根烟,也没抽,就看着它燃到了滤嘴:“叔,闻宋走了,主要原因在我。”
“我和你爸猜到了点。”
“看来你还是和我爸说了啊,我和闻宋的事情。”沈思书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说。
“你知道的,我在你爸面前怎么可能有秘密。”
“叔,闻宋肯定哭了,他特别爱哭。摔跤了要哭,考试成绩差也要哭,所以他老是被别人欺负,就像以前的我一样。可是即使是这样,他还说要保护我,喜欢我.....”
“叔,以后吃再好的镇定剂都没用了。”
李寻意看着面前平静的沈思书,他的头发有些长了,还没有来得及去剪,晚风吹起了他的刘海,这个只有18岁的少年,看着竟然有点沧桑。
李寻意搂着他的肩:“书儿,想哭就哭吧。”
沈思书低着头,有些哽咽,但是他没有哭,然后猛地扬起了头,看着桔红色的天空。
“叔,我高三复读一年成吗?”
“怎么了?”
“突然有了很想做的事情。”
李寻意看着拼命憋着眼泪的沈思书,有些差异。不过他很快就了然了。
“是为了闻宋吗?”
沈思书没有回话了,他扔掉了手里的烟,插着耳机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