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穆清雅是在家宴要结束的时候来的。

裴靳自从知道她暗箱操作的一些事，便没有再回过家，哪怕从情理上，宋温澜能原谅一个母亲的所作所为，他却无法迈过心里那道坎。

自己最亲的人，却联合起来对付自己深爱的人，换成是谁都难消解其恨。

没想到，这场无声的战争是穆清雅先示弱。

她没有进房子，只靠在车窗外，和宋璇遥遥对视，直到后者将窗帘拉上。

穆清雅攥着车钥匙，深吸一口气，将电话拨给裴靳，很快她瞧见了儿子的身影，远远的，似乎和一个人争论着什么，再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只熟悉的小尾巴。

明明当初第一眼见到，自己是多么喜欢这个肖似宋璇的孩子。

穆清雅轻轻叹了一口气。

裴靳最终一个人来到她的面前。

穆清雅笑道：“怎么，怕我吃了他吗？”

“是我让他不来的。”裴靳平淡道，“你没发现，有时候你和宋阿姨很像。”

“她心思太纯，做不出伤天害理的事。”穆清雅温和道，“但我不一样。”

“所以，你是来向我示威的？”

“你知道当年我让裴乐韫去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穆清雅眼神锐利了几分，“你难道希望你的妹妹年纪轻轻，就清誉不保？”

“她已经十六岁了。”裴靳不动声色道，“抱歉，当年的事除了澜澜，我不想再听任何一个人的版本。”

穆清雅看了他一会：“裴靳，你长大了。”

“如你所愿。”

她心头溢满了复杂的情绪，掰开门把手，难以抵挡裴靳无所遁形的视线，长腿一迈坐进了车里。

“偶尔还是带他来家里吧。”穆清雅良久低声道，“我一个人陪着你爸，终究冷清了些。”

车辆缓缓驶出停车坪，裴靳目视着后车灯，忽然意识到那是一句迟到许久的妥协。

他等在原地愣神，直到被宋温澜牵住了手，三魂六魄才终于归位，转身将人紧紧抱在了怀里。

“怎么啦？”

宋温澜小心翼翼道。

“没事。”裴靳嗓音喑哑道，“想你了。”

——从此以后，再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止他拥有这个人。

——

三天后，银湖湾别墅。

宋温澜百无聊赖地瘫在床上，折磨枕头边打折送的玩偶鸭。

说好的完美圣诞节，裴靳却跑到外地临时出了个短差。

他直觉自己被驴了，隔着屏幕又不能当面教训人，咬牙挂掉视频通话，转头就气哼哼约了张岳出来干饭。

张岳一头黑杠，瞅着宋温澜对一团意面不知闹啥脾气，没忍住拿起叉子，将它拯救到自己盘里。

“你说你又不饿，五点出来吃啥饭？”他道，“你老公呢？他不是不让你在外面下馆子吗？”

“他现在就在外面下馆子！”宋温澜越想越不带劲，郁闷道，“你们打工人都这么卷，没办法抽时间谈个恋爱吗？”

“这个问题是人提的吗宋小少爷？我们单身狗哪来的恋爱可谈，您要真是寂寞空闺，不如现在就打电话给裴靳，未婚夫夫不沟通好，婚后是要出大事的。”张岳灵光一闪道，“说到这，裴靳不会是恐婚吧？”

“他恐屁！他都恨不得，恨不得......”宋温澜脸红道，“终身标记我了。”

张岳：“......”

他妈的，打扰了。

“那你烦个几把，你现在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和我姐家的金毛有啥区别？就差蹲门口眼巴巴等了，啧啧，异地恋的小情侣哦。”

宋温澜反唇相讥：“你少说风凉话，相亲相得怎么样了？”

“蒙提了！我这要求也不高啊，是个正常Beta就行，可一个二个都把我当移动金库使，还有没有阳间择偶权了！”张岳一说就来气，“我一个被赶出来搬砖的潦倒二少，谁来可怜可怜我，还要在这里被你撒狗粮，宋温澜，你快点把你老公叫回来！”

宋温澜又开始用筷子戳番茄：“我也想，可他最近回我消息回得频率也不高，虽然他以前也挺酷哥的，但总会给我打视频电话.......”

张岳面无表情听他吧啦吧啦，心想你以前也挺高贵冷艳的，怎么一谈婚论嫁就变成怨妇了呢？

宋温澜继续幽怨道：“你看脸上痘都急出来了，正好长在眉心，这是什么预兆？”

张岳信口拈来：“这说明你马上要结束你的离异生活了，祖宗，你快点吃饭吧......”

说来挺巧，那厢刚敷衍完，宋温澜手边屏幕便一亮，他偏头去瞧，眼神立时亮堂了起来，豁然起身朝外走——

“裴靳哥哥，你终于给我回电话了......嗯？你马上要到云城了？那我来接你吧......”

“操，不厚道，为了男人逃单，我一个落魄富二代很难周转啊。”

张岳喃喃道，望着面前未动几口的盘子，无奈一笑。

“算了，为了兄弟的幸福，这份子钱我先交为敬。”

——

“直接往环湖公园走？”

宋温澜看着即将落下的日暮，有些疑惑道：“这么晚了，去公园干什么？”

电话那头，裴靳语气隐隐带着笑意：“不是说了，要陪你过圣诞节吗？”

他心念一动，停驻脚步张望，绿荫大道上穿行着老人与小孩，脚踩滑板的青年从人群突围而出，像一只孑然却拥有天空的鸟儿乘风飞去。

宋温澜摊开手心，接住一瓣飘然的红梅，在这美妙的夜晚，有弥漫的大雪，有苏醒的路灯，商店明亮的橱窗映出他挺拔的身影，他重新迈开步子，奔向裴靳为他专属打造的乐园。

烟花在夜空绽放，宋温澜追着光束，在灌木丛深处见到了风尘仆仆的裴靳。

而他所及之处，一朵朵娇艳的玫瑰相继开放。

“澜澜，”裴靳静候多时，从容地笑了笑，“圣诞快乐。”

宋温澜不管不顾，只想冲过去与他接吻，裴靳张开双臂，同样急切地把小狐狸拉进怀里，低头衔住他的唇，将对方的喘息尽数堵在喉咙里。

两人拥吻片刻，宋温澜被亲得腿软，紧紧抓着裴靳的肩膀不放，任由Alpha在自己身上肆意纵火，将度日如年的离别之情述尽。

一吻毕，裴靳抵着他的额头平复呼吸，声音沙哑道。

“本来想带你去坐摩天轮，但我来得太晚，没能买到票。”

“没关系。”宋温澜哪还听得进去，只想和久归的爱人温存，“你能在零点前赶回来陪我，我就很满足了。”

他装作不经意问道：“喜欢这些花？”

“喜欢，很好看。”宋温澜揶揄道，“裴靳哥哥，原来你出差，是跑去学魔术了？”

“还有更厉害的，要不要看？”

裴靳握住他的手腕，将宋温澜更紧地抱在怀里，宽大的掌心覆住他，十指严丝密缝相扣，指尖轻轻摩挲着，趁宋温澜发愣的功夫，他笑着松开手。

待温潮褪去，宋温澜发现自己的无名指，蓦然多了一枚白金钻戒。

“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次他是切切实实惊讶了，在路灯下将右手翻来覆去观看，也没搞清楚裴靳是怎么做到的，切割精细的钻石反射出如闪电银晃晃的光泽，名为神迹的藤蔓占据他的心墙。

裴靳凑近他的耳边蔫坏道。

“在你来之前，我向圣诞老人许了个愿。”

“他告诉我，我会在零点前遇见一个穿白色羽绒服，戴着麋鹿角的男孩，虽然他傲气又胆小，敏感又自卑，是个小撒谎精。”裴靳故意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很温柔，“但他善解人意，爱热闹爱笑，会愿意纵容我的坏脾气，同我举案齐眉。”

“圣诞老人可不会说‘举案齐眉’。”宋温澜眼眶发热，忍不住挑刺道，“那要是我道德败坏，也不懂体贴你，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那我就做你唯一永恒而已知的真命题。”他郑重又认真道，“澜澜，我爱你。”

“我会穷尽一生的时间，向你证明它的真理性。”

“我也会用剩下的时光，与你白头偕老。”宋温澜微微笑道，“裴靳哥哥，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下巴被捏住，是裴靳再度吻上了他，他们视线交织，禁不住莞尔一笑。

时隔十四年，这份爱跨越陌生而残酷的世界，死水生澜，成为彼此最浪漫的守候。

不远处，人群倏然爆发出一阵欢呼，相拥的两人默契抬头，仰望又一束礼花噼里啪啦炸开。

交替的昼与夜在眸中忽隐忽现，像缀入凡尘的两缕星光，连同绵延万丈的人间灯火，照亮了头顶无尽的深蓝夜幕。

——我爱你，连同我的余生，一并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