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
“斌哥,深哥在叫谁啊?”
“哎你不知道,他读大学的时候有一回烧糊涂也这样乱喊,”黄斌从抽屉里捣鼓捣鼓,递给宿舍里的两个新兵,“折星星会吗?”
“折星星?”两个人齐齐看着黄斌,“那不是女孩子七八岁的手工活吗?我们怎么会?”
“不会就学,”黄斌打开电脑浏览器找到教程,“麻溜点,折了往你深哥手里塞。”
“可这…”两个人看看手,看看电脑,看看黄斌,“能退烧吗?”
“退烧是不能的,”黄斌拆开一包退烧药,“但发糊涂这件事立竿见影。”
去打水的功夫两个人学习能力不错,已经叠了五颗了,黄斌把星星一颗一颗塞进许深的手里,“你的星星,都在,张嘴,把药喝了。”
许深皱着眉头不肯动,嘴巴是张了,药却没一滴进去。
“哎斌哥,你说这营救绑架任务你和深哥也不是第一次,我和小刑第一次出任务都没那么紧张,这下这么大雨,深哥怎么就一个人这么执拗地守着窝点门口不让下面的顶班啊。”
“我听说里面的小孩是一家里头的小的,上头有个哥哥,你看他在警察身边紧张的。”刑五嘟嘟嘴,“我哥哥怎么就不宝贝宝贝我呢。”
“你家五个,你哥哥自己当弟弟,谁稀罕你这第五个啊,”吴益敲他头,“队长家里就他一个吧?”
黄斌看了眼许深,“吴益,去搞个漏斗来。”
“啊?要不还是送医院去吧…”邢五担心地看着许深,“发高烧了要打点滴吧。”
“你们是不知道许深有多抗拒医院,能不去就不去,除非是外科手术必须去,还要我们几个人室友当年抓着他去。”黄斌掰开许深嘴往里灌药,“这也没烧多久,刚糊涂,这不几颗星星搞定了吗。”
“斌哥,深哥为什么要这些星星啊?”
“小孩子别多问了!”黄斌挥挥手,“盯着点他,我去替他值班。”
许深醒来的时候,夜色已行至后半,他觉得脑袋昏涨,想去喝水,发现捏了一手的星星。准是黄斌叫大家叠的。他把星星放进抽屉里的许愿瓶里,星星落下的时候,声音是闷闷的,里头已经攒了好多星星了。
许深这些年,想起阮星,就会叠一颗,有时候是训练场,有时候出任务,在草原上,在溪水边,在星空下。他一年前因为一起走私案,在会泽草原呆了两个月。草原上的星空是完整的银河在夜空里静静闪烁,许深想起很多年前,对着天文馆的灯光星空,他问阮星,“银河是逆流还是顺流?”
小阮,银河是逆流还是顺流?
那天开始,许深叠在星星里的愿望,是希望银河可以逆流一瞬,好让他追着光回到从前。
大半夜两个年轻小孩不睡觉,偷偷猫在被窝里看电影,黄斌下了勤,走进宿舍,就看见一个恹恹的许深,和两个在被窝里像老鼠一样窸窸窣窣地邢五和吴益。
“看什么呢?”黄斌进来,顺手给许深倒了杯水,“你回过神了?都多大了,出任务还能发烧,领导那里我可没给你打报告,我说你好着呢就是吃坏了肚子在床上睡觉。”
“嗯…”许深接过水杯,“谢了。”
“你别谢我,我刚刚可是思考了好几个小时要是你真得去医院了,等你病好了是揍我们谁出气这件事。”
“斌哥,你看过《金色玫瑰》吗?”两个小孩从被窝里探出脑袋。“《金色玫瑰》?这么老的电影?我小学的时候我爸爱看。”黄斌用舌头弹着口腔,看着许深,“你爸爱看吗?”
“什么?”许深没听说过这个电影,“这什么电影?”
“《金色玫瑰》啊!阮昱演的,你爸不看吗?我爸当时可爱看了!一遍一遍看,阮昱是真好看啊!连我妈都一遍打我爸这个色鬼一边还偷偷学阮昱的发型呢。”黄斌用手在头上一抹,比划了一个翻盖头。
“斌哥!是吧!阮昱真的好看!”邢五兴奋得不住提高了音量,“我小时候还说,以后就要娶阮昱这样的女子做老婆!”
“你当你斌哥我没做过这个白日梦?”黄斌翻了白眼,“少做梦吧!先想想当兵了女朋友上哪找吧!”
“哎可惜阮昱这么早就去世了,”吴益撑着脑袋叹气,“她要是活到现在,肯定结了婚生了孩子,她要是生个女儿得多漂亮啊,肯定大家现在就都想娶这小姑娘了!”
“哎深哥?你怎么没看过这电影,很好看的,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看,刚看到最后的高潮部分…深哥?”
许深站起来踹了脚椅子,套着衣服就出去,“深哥你去哪?”
“看星星。”
“啊?”邢五看看窗外,“今天晚上阴天啊。”
许深没理他,开了门,风灌进来,“吴益,阮昱生儿子也漂亮。”
“啊?”吴益听清了,但脑子没反应过来,“啊…”看着邢五,邢五别别嘴,“什么…”门砰的一声关上,“…意思啊?”
“你们别看我,”黄斌点了根烟,“我也不知道啊!”
许深走到天台上靠着栏杆坐下,云层厚厚地顶在天上,许深抬头看着夜空下从紫灰到蓝灰渐变的流云,流云背后藏着的天空,阮星也看过吗?
天空有开始飘雨,像许多年前的时候,下雨,阮星握着自己的手,和自己说电子的距离。软星就像个固执的小电子,他里面的那块空地,是许深能抱住这个爱人的原因。
悲剧中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快乐,有的只是苦中作乐的我们。
* * *
阮星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时候,天上开始聚云。他本来打算把今晚的数据做完再睡,可是敌不住身体的困意,他回公寓的时候,Devin已经点好夜宵了。
“星你回来啦?”Devin今天还是叫的披萨,“你有点创意吧,天天叫披萨,我吃吐了。”
“披萨便宜啊,”Devin又从冰箱里找出两罐啤酒,丢了一罐给阮星,阮星用冰啤酒敷了敷酸痛的脖子,“你今天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这几天就是搞LDN 1622这个。”阮星转转脖子,Devin点了根烟,“嘿哥们,”他把打火机和烟盒丢过去,阮星接过,放下啤酒,点了根烟,坐在茶几边等着凌晨1点的晚饭。
“星,你为什么不起一个英文名?”Devin是阮星的室友,某种程度来说,前炮友。只不过这个炮,是个哑炮。
阮星来美国以后的室友就是Devin,一起读了大学,一起读了研究生,现在他在实验室,Devin留在了大学教书。开始的时候,一个刚刚被前男友劈腿,一个逃来美国。一个想开始新的感情,一个想开始新的生活。
阮星和Devin成了很要好的朋友,他们一起抽烟,一起喝酒,一起谈心事。好像一切都要水到渠成,Devin在某一个夜晚大家就像现在这样坐着吃夜宵喝酒聊天的时候,想亲吻阮星。阮星错开脸的时候,Devin以为他喜欢别的敏感的位置,便伸了手去扶住他的腰,顺着腰骨往下摸去,阮星登时踹了一脚,他撞在了桌角,疼地惨叫,阮星才慌忙地起身过来扶住他,拍拍他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这方面有阴影。”
阮星在那一刻,想起的,是徐彪的脸。那样面目狰狞满眼满嘴的恶心,阮星才明白,从前以为走出来,以为自己不怕这场梦魇,却是因为许深一直在身边。失去许深的庇护,心上的所有伤疤都在放大,所有痛苦都在加倍。
许深,是那个漫长黑夜下的美梦与吗啡。
“我有个英文名,是我哥给我起的。”
Devin在那一脚之后,知道了阮星和哥哥的故事,Devin问他,“你哥给你起了个什么名字?”
“daisy。”阮星不好意思的笑了,“像个女孩子。”
“daisy?”Devin笑的很大声,“你看过那个电影没,hal9000唱的,daisy,daisy,give me your answer do——我这机械嗓怎么样?”
“不怎么样,”阮星朝他吐了个烟圈,“没人唱的有温度。”
“那我给你换个人唱的,”Devin清了清嗓子,“daisy~daisy~give me your answer…”
“你这版本谁教你的?”阮星捏住他的手,Devin白色的手腕开始泛红。
“没人教我啊,这歌挺火的,是新电影的配乐,你没听过?”Devin甩开阮星的手打开手机开始搜索歌曲,“虽然是翻唱,还挺少有人能想到把这么老的电脑唱的歌改成摇篮曲版本的。”
阮星接过手机,音乐是粗糙的外放,他听到的第一声daisy的时候,手没有拿稳,手机掉落在地毯式。“哎我这新手机!”Devin去捡起,阮星的耳朵被一声轰鸣炸开,多少个夜晚听过多少遍的daisy,就在自己耳旁,耳郭上端的汗毛被许深的气息吹动,许深低沉的声音慢慢唱着,“daisy,daisy。”
阮星的眼睛失着焦从Devin的手上摸回手机,“你小心点别再摔了!”阮星看到界面里10万加的评论,他点开来,这是一部电影的主题曲,这部电影有一个很简单的数字名字,《42》。
【注】:
1.接下去应该都是一天一更,会在每天1:00-3:00之间~夜猫子可以打完游戏刷完微博来看,早起的鸟儿可以睡醒就看~
2.知识回顾:问“银河逆流还是顺流”是第一次去天文馆。
3.在美国的部分对话肯定都是英文,为了方便和阅读,我直接用中文写了。
4. LDN 1622:位于银河系盘面附近,离环拱着猎户腰带和巴纳德圈不远。史匹哲太空望远镜的红外影像,发现在这大片暗星云之内,有已刚诞生的年轻恒星。这团暗星云狰狞的外貌,也为它博得恶灵星云的称号。
5.冷知识:Devin全名:Devin Jack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