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靠着许深的吉普车,抬头看着星空。霓虹灯代替了漫天的星河,灿烂着人类的文明与光辉。
我们深处在浩瀚宇宙的一隅,是无尽黑暗中的蓝色星球,如果我们在能够清晰看得见天空的夜晚,安安静静地对着星空观赏,能够看见流星的概率,是100%。
宇宙里的流浪陨石,我们不在意它是否出生高门显赫,当它划过我们头顶的漫漫长夜,我们称之为流星。
阮星看着厚厚的云层,云层被霓虹灯照着显出微黄的光,路灯的光影被来了的五个人打断,阮星低下头,看见穿着西装革履的五个人,站在他面前。
“请问?”
“阮先生,旧相熟了,彪哥请你叙旧。”
阮星登时弹身想进医院,被其中两个拦住去路。“阮先生,现在是客气请您,您小时候吃的苦,哥几个都清楚,不想为难您。”阮星看着脸上那道疤,想起了当年的那张面孔。
“你是车上那个。”阮星皱着眉头,他想要逃离这里,他没有想过回国会发生这件事情,如果当年的噩梦再来一遍,阮星却不像当年有那个撑下去的理由了。恐惧从心口蔓延,涌过喉管,堵住呼吸。
“阮先生还记得我?”那人笑了笑,用手梳梳头发,“聪明人记忆里真好。”
“你们要带我去哪?”阮星口袋里的手机被偷偷解锁,他想要打电话给许深,可是触屏手机已经不能靠感觉来操作了。
“阮先生,法治社会,我们也都大了,彪哥,也没有要为难您的意思。”当年的黄毛现在是黑毛,说话体面了许多,手劲却比当年的还大。阮星被直接提进了那辆方才还不在路边的加长林肯。
“你们带我去哪?”阮星和两个手下并排坐在最后,当年那个黄毛在侧面抽烟。
“阮先生不着急联系你哥哥,”话音刚落身旁的便把他手机收走,“一会我们彪哥自会替你联系。我们彪哥今日找你,只为了叙旧,末了还得请您帮个忙。”
背上的汗水在排密,手心的指甲在用力,阮星直坐着,直到街边的风景,换成他从前最为熟悉的那道。是他当年出事时的,那所初中的路。
“徐彪找地方叙旧,可我没什么旧和他叙,”阮星紧着嗓子皱着眉,“你刚刚说法治社会,当年你们法治了吗?如今又要做什么?!”
“阮先生出了趟国,脾气比小时候大多了,你小时候屁眼什么样,我们哥几个可是都看过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车子里一阵哄笑。阮星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的眼睛垂了垂,“所以当年没睡到我,如今还来这一出,是嫌牢饭太好吃了,像回门了?”
如今的黑毛收了笑声,其余几个也不跟着笑了,“阮先生,我们彪哥喜欢嫩的,可不喜欢你这样人老珠黄的。”
“不喜欢?不喜欢找我做什么?”阮星知道对面是下手没轻重的,但既然能够先礼后兵对付自己,阴招必然是在后头,到时候横竖都是吃亏,现在要是能多套出点话来,他也知道如何自救。
“自然是有你的作用,”车子停在了初中的校门口,“劳烦阮先生,随我去礼堂了。”
学校的礼堂,还是当年的模样。阮星第一次在这个礼堂遇见杨怡,第一次在礼堂的讲台上看见a大的天文系学者,很多年后,阮星在这个礼堂里,被几个正派打扮反派心肠的人,摁在了礼堂唯一一张椅子上。
大屏幕被打开,投出徐彪这张丑陋的脸。
阮星的拳头捏着,他看着这张硕大的脸,胃酸开始作祟,唾液开始倒流。
“阮星,好久不见啊。”徐彪在那头笑了笑,“我不在国内,只能用视频跟你叙叙旧了,不礼貌了,多多见谅。”
阮星盯着他,牙关紧闭,“阮星啊,别这么紧张,你今天也不是非要把命交代在这里的,我就是请你帮我一个忙。”
“说。”阮星站起来,走到屏幕前。
“这天快亮的时候,麻烦你帮我打通电话给你哥,现在别急着打,打扰他休息,”徐彪剥了个葡萄塞在嘴里,“你呢,还得帮我穿件衣服。”
从后面上来三个人束住阮星的胳膊和大腿,阮星想要挣脱可是力气太微薄了,他被人套上了一件有些分量的褂子,阮星低头看去,细细的金属丝密密排布,锁扣被一一关上,衣服紧地阮星胸口发闷。
“你这是做什么!”阮星要伸手去打开那些锁扣,“诶——阮教授啊,且慢,这衣服脱不得咯。”徐彪在对面不急不慢地解释,“这衣服啊,是炸弹啊!阮教授可要千万小心。这东西一开始运作,周身通着电,脱是脱不下来的。”
“你在我身上放炸弹?还说不要我的命?”阮星大吼,“你他妈到底算什么!我他妈到底得罪你什么!”从前是被这样羞辱,如今是被这样威胁。
“阮教授你这样吼叫,不像个读书人。”徐彪坐在椅子上,“你的这番遭遇,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的好哥哥呢?”
“我哥?”阮星甩开抓住他的手,“我哥怎么了!你还要算计我哥什么!你有本事全冲我来!”
“阮教授想多了,我是真的和你没什么仇怨的,可你那好哥哥,从小就开始和我作对,长大了,还是和我作对。你难道还不知道,你的好哥哥,亲手把我爸爸送进监狱!”徐彪一拳头在桌子上,“那也是你爸罪有应得!”阮星的话音未散,嘴角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头,阮星跌坐在椅子上,“所以啊,阮教授你也是罪有应得。”徐彪缓了口气,“你摊上了一个好哥哥,护着你,帮着你,替你报仇。如今,他的好手段,只能报应在你身上了。”
“你有没有想过,当年如果他不是这般如亲弟弟一样护着你,我对你,也无非是一时新奇,没准像我欺负欺负林皓那样,一两下子,不当真的也就结了。”徐彪摊了摊手,“可许深偏不。他为了你,拼命学习,考到军校,联合林皓从娱乐圈到军队里里外外地搜集我爸的证据,害得我妈精神失常,我爸费尽心机把我送到国外。阮星啊,你所有的罪,其实是拜你的好哥哥啊!”
“我哥护着我不是他的错!”
“是,兄弟情深,我虽然没有亲兄弟,但我也理解,”徐彪的嘴角随意笑了笑,“你知道杨怡当年有多羡慕你吗?”
阮星看着许彪的眼睛,“我知道,因为这份嫉妒,你诓骗他,威胁他,你还伤害他!”
“可我也救了他!没有我,他能活?”许彪在镜头里的拳头换了种捏法,“可是阮星,你没想到吧,你的一张照片,要了他的命。”
“什么?”阮星没有明白许彪的意思。
“怎么?不记得自己去了美国,开开心心地跑去看大峡谷,还不忘炫耀的事情了?”许彪提高了声音,他的手捏住另一只的虎口。
“炫耀?”阮星不解,“我和他约定要去看,是我想到了当年的承诺,我把照片发给他,丢掉了当年的手机,我也想他能从过去走出来。”
“可是他却在收到照片之后,吃了整瓶安眠药,自杀了。”许彪看着阮星,他读到了阮星的惊慌失措,读到了对于死亡的恐惧和自己善意铸就的杀生之错。许彪笑了笑,“你是不是当时觉得自己特别善良,觉得杨怡如此对不起你,你还要坚守约定,特别了不起。”
“我没有要他如何。”阮星想了一会,“所以你是连着杨怡的这一份,打算今天一起找我要回来。”
“杨怡这份,他有自己的打算,我得替他完成了,”许彪看了看时间,“还有些时候,你不如,想想到时候怎么和你哥说说人生最后的几句话吧。”
临近夏日的晨光是不安分的早产儿,不顾漏夜的寒冷,在天边跃跃欲试。阮星望着礼堂上方的马赛克天窗,“若我不打电话,此时便自尽在这里,你又奈何得了我什么?”阮星这样问徐彪。
“你可以现在就去死,可是你影响不了我的计划。”徐彪往后靠了靠,“我能让你来当人质,你知道,是谁求我的吗?”
“怎么?现在的世道,是连人质,也算幸运了?”
“杨怡的遗书里写道,如果我哪天对你必须下手,希望我能留你一次机会。”徐彪起身看着阮星的,“他说,他有一个恶毒的愿望,如果实现了,你就可以和你哥哥一起活。他求我,我同意了。”
“他求你你就同意了?”阮星嘲笑地歪了歪头,“怎么,你们现在又情深意厚了?”
“是因为,他的愿望,永远实现不了。你永远不能活。”徐彪挂了电话,“你不打给许深,难道我自己不会打了?”
阮星走到窗前,他在天边澄郁交界的之间,看见了一颗骤白的流星,划破晨昏线。
星河周转有统一的方向,银河系有四条旋臂,他们尽管速度不一,但都按着顺时针的方向塌缩。
唯有流星,是灿烂星河里的逆流者。
【注】:
1. Aquarids:宝瓶座流星雨。
一年之中会有三次:
第一次称为宝瓶座η流星雨(Eta Aquarids),在每年的4月19日至5月28日前后出现,于5月5日达到高潮,其母体是哈雷彗星;
第二次称为宝瓶座δ南支流星雨,在每年的7月12日至8月19日前后出现,于7月28日达到高潮;
第三次称为宝瓶座δ北支流星雨,在每年的7月15日至8月25日前后出现,于8月8日达到高潮。
2.这一段也有一些长,明天是小高潮,所以囤文还是可以明天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