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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chapter54 银河逆流

作者:噢哩噢哩 当前章节:6281 字 更新时间:2026-7-11 04:25

“深哥,你听说过假公济私和因公殉职的故事没。”天空灰亮的时候,许深醒了,起来做晨练的俯卧撑。

“嗯。”许深用鼻音借着呼吸打出一个肯定。他做完了一组,趴在地上休息,“多了去了。”

“那你听说过,假公济私的因公殉职吗?”

“你这是玩什么文字游戏。”许深看着他,“没睡够,脑子不清楚?”

“我朋友刚刚发朋友圈呢,自家妹妹的高中语文论述题。我觉得挺有意思的。”黄斌起身出门抽了根烟,“深哥,外头怎么响起警报了。大清早的,还有抢劫的?”

“警察出警多半是追个逃犯,抓个绑匪,没我们武警什么事。”许深又开始了一轮俯卧撑,“这大清早就出事情,也够糟心的。”

“嗯,”黄斌踩掉烟头,“深哥,咱俩没调回来的时候,在草原那会,执行任务之余,还要帮村民找丢失的马,现在想想,那样的日子也挺好。”

“怎么说?”

“风景好啊,”黄斌笑了笑,“抽烟可以对着茫茫草原抽,多好。”

“破理由——”许深的手机骤然响起,铃声吵醒了还在睡觉的刑五和吴益,“哥?什么事?”

“还没接呢?没睡醒呢你俩。”许深看到来电显示是胡伟,赶紧接了起来,“喂军长,什么事?”

“徐彪劫监了。”

“啊?”许深从地上爬起来,他方才接电话接的急,直接从床上摸下手机就接,如今站得太快,撞到了床框膝盖有点疼。“那我马上带人去布置,把人拦下来!”

“你队伍的人立刻都有,你先和黄斌到我车上来!”胡伟挂了电话,黄斌拉了铃,整栋宿舍楼的兵都整装待发的在楼下集合,许深整了队伍和黄斌跑到胡伟的车边,胡伟灭掉烟,“叫小孩都上车,你们两个上我车,边走边说。”

“是!”

许深和黄斌上了车,胡伟打开电脑把徐彪发过来的视频给他们放了,“这视频…”胡伟想了几秒,摁了暂停,徐彪在屏幕上刚坐下,还没有出声,“许深,是你弟弟。”

“什么?”许深的抢被握出声响,他下意识想去开保险栓。

“徐彪绑了你弟弟。”

许深的脑子空了,他听见了许多声音,当年阮星的哭喊,阮星眼里的恐惧,阮星的泪水里,倒映出当年那个无能为力没有及时赶到的自己。如此这些年,许深还是和当年一样,做了个迟到哥哥。“什…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晚上,”胡伟想了会,“你进医院不久,监控拍到他被徐彪的人请走。”

“我弟弟在哪!”许深揪住胡伟的领子,“现在就去!”

“我之所以带上你,是因为知道你弟弟对你重要,你想过没有,这次任务合该绕过你!”胡伟捏住他的手,“你冷静点!现在这样救不了你弟弟!”

“深哥!”黄斌按住许深,“先看视频,既然是被人请走,徐彪又是要劫狱,应该还是有胜算的。”

胡伟看了眼黄斌,按了按钮继续播放视频。

“许深,好久不见。”徐彪的嘴角笑着,眼睛眯着,“借你弟弟我当个计时器,多谢了。”

“我在阮星身上绑的炸弹,是连着我父亲的。如果你们没有把我爸爸活着,送到我手上,阮星随时会死。等我接到我完好无损安然无恙的爸爸,会断开这个联系,到时候,你们该破译炸弹的破译,该选择的选择,我这个人,比较老套,给你个小提示。”

徐彪双手托在脑后,“虽然我可以把最后的线路做成死局,可是我答应了一个人,要帮他完成他的愿望,所以我留了两条线给你,听着是不是很老套?不过我也可以叫人设计成按钮啊,指针啊,键盘啊,可是杨怡那个小子最喜欢这些老套的东西。”徐彪揉揉眼角,“许深,你只要顺了杨怡的意,你弟弟就能活。”

视频到这里结束,许深僵坐在车椅上,“徐天…阮星…你们要选…”

“徐天我们已经安排人送走了,”胡伟沉默了一会,“人质的命是第一位,徐天可以再抓。”

许深舒了一大口气,“炸弹好拆,没有什么炸弹不能拆的,黄斌,你看过炸弹的图片了没?”

“刚在现场的防爆警察发给我了,”黄斌把图拿给许深看,“深哥,有…难度。”

“有难度也拆!”许深熬红的眼睛看着他,他打开对讲机和各小组说:“徐彪人既然不在国内,他的同伙应该已经藏起来了,叫人去追!一会我和黄斌带着拆弹组进去,其余人呆在外面不许动,任何人都不许超过安全距离!狙击手找位置盯着几个出入口!”

“警察那边怎么说?”

“警察早上是接到阮星的报警,”胡伟又点根烟,“许深啊,你弟弟他,如果不是徐彪直接发了视频到我们这,你弟弟应该还不知道他是徐彪救徐天的筹码,他甚至想直接叫警察来处理。”

许深一拳头砸在车窗上,防弹玻璃把许深的手骨撞的血红,“你这是干什么!”胡伟呵斥他,“你脑子给我清醒点!我叫上你,是什么意思你别不领情!任务失败我们所有人都是陪你挨处分!”

“任务不能失败!”许深冲胡伟吼道,“处分重要还是我弟弟重要!没有任务要失败!谁他妈敢拿我弟弟当人质!我要了徐彪和徐天的命!”

“深哥,深哥,”黄斌摁住他肩膀,“冷静一点,军长为你好,这是给你在上头顶着让你亲自救你弟弟,你冷静点。”

许深大口大口喘着气,“知道。我没疯。”他捏着枪干,“我脾气大,军长,我知道怎么做。”

“嗯,你知道最好,”胡伟看了下导航,“徐彪把你弟弟放在你们一起读书的初中,你路都还熟悉吧?”

“嗯。”许深点头,“他也是真的能干得出。”

“人都疏散完毕了,大清早学校没什么人,周边也不是闹市区,警察已经围起来了。”胡伟打开车门,“行动!”

* * *

那黑毛把阮星手机还给他,“阮教授,天快亮了,自便吧。”便带着手下的人撤走了。

阮星望着手机,拨号键盘就在自己的拇指下方,他在想杨怡到底想要什么。杨怡从前羡慕自己,羡慕自己以为自己很可怜,却实际上锦衣玉食,有人庇护。阮星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杨怡或许是想自己死。

可是他死了也就死了,阮星不想许深再牵连进来了。或许绕开许深,直接报了警,警察来,自然会有专门拆弹的,也会有人去抓徐彪他们。阮星想了会,他拨了110。

警笛临近的时候,鱼肚白色在东方渲染开来,阮星在想,许深如果知道自己被徐彪拿来当作人质,不知道会怎么做,会崩溃吗,会哭吗,还是会恨自己在这种时候也不想要他来救自己。

阮星想起当年,自己在徐彪的压制下,想要许深来救他。可当自己可以选择谁来救自己的时候,阮星希望许深能够离自己远远的,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再被自己拖累了,如果可以,他希望许深永远不要知道这件事情,等一切尘埃落定,也许自己死了,许深去自己墓前好好哭一哭,也许自己活着,他再抱住许深好好安慰他。

哥,你恨不恨我。阮星被警察看护着,看见礼堂的大门被打开,迎面走来一队穿军装的人,打头的那个气场十足,踩着军靴,军绿迷彩作战服在步子里律动,单肩背了把短枪,灰绿色的军帽压的很低,走到阮星跟前。

眉眼对上的那一刻,阮星退到了后头的窗台前,他抓住扶手,用力压制住胸口的起伏,“哥?你怎么来了…”

许深走过去扶住他,让破译组的两个人打开设备开始检查炸弹,他理了理阮星的头发,“你之前说,想看我穿军装的样子。”

“哥…我…”

“那哥哥帅不帅?”

“我…”阮星的鼻子酸着,他不敢轻易变换自己的表情,眼眶里的泪水在眼睑有着微妙的平衡,再偏差池就会落下。

“嗯?帅不帅?”许深温柔地笑着,他站在阮星身前,黄斌看着王浩和徐林检测炸弹,另外三个扛枪的守着出口和五个守着窗户。

阮星低下头,泪水利落地滴在地板上,“嗯。”

“深哥,徐天送到徐彪手里要多久?”

“两个小时,现在还有一个小时,人已经在飞机上了。”

“这东西有两套系统,一套等徐彪解除了徐天身上的控制,另外一套会启动,启动以后大概有半小时的时间可以拆除。如果破译没问题,拆除半小时内肯定可以解决。”黄斌咽了口口水,“深哥,那个,借一步?”

“你当着我面说吧。”阮星抬起头,“他还没权利决定我生死。”

“这…”

“说吧。我弟的意思。”许深叹了口气,“什么问题。”

“徐彪说的那个老套路,就是第二套系统里有段程序,是多次加密的,我们在破译了,还是不行,也就是说,确实到了最后,就是那个剪蓝线还是红线的问题。而且,还是随机的。这一刻蓝线,下一刻可能就是红线了,具体算法要等破译了才知道。”黄斌一口气说完,只觉得自己的脸在油彩下都要脱了皮,许深死死盯着他看。他知道,许深也知道自己的眼神太恐怖了,这样的恐惧和害怕,不能带给人质,也不能带给弟弟,不能带给阮星。

“哥,那就到时候,你们散了人,我随便剪一根吧。”阮星看着许深扭过去的脸,“炸了你们来收尸,运气好没死,你们就进来帮我把炸弹拆了。”

许深捏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他闷声对阮星低吼,“你闭嘴!还有时间!”

“深哥,我们该报告情况了…”黄斌说话的声音也在小下去,他和许深一起读的军校,一起上的战场,他见过太多血肉横飞,他不害怕死亡,也不害怕兵刃,不害怕刀枪无语,不害怕炸弹爆炸的声浪和冲击。但他从没有真正见过当下,我们所谓的生离死别。

是心尖上刻着的名字,是多少夜晚许深训练到昏厥嘴里默念到名字,是那瓶许愿瓶里所有的念想,是经年的悔恨和等待,黄斌看着许深的侧脸,许深看着阮星,阮星对许深笑了,“哥哥,帮我报仇好不好?”

是当年那个阮星,从破旧宾馆的床边,被许深紧紧抱在怀里的阮星,四肢无力,泪水横流。是如今这个阮星,尽管已经害怕到极点,木头栏杆上的手已经捏的发红,眼泪被很好的藏在眼眶,他还没有厘清爱恨,还没有放下心结,还在执拗的要做许深的好弟弟,想许深一个人过好一生的阮星。

“好。”许深的喉咙是火烧的滚汤,他压住所有不该属于战场上军人的情感,他皱着眉头,“你会活着。你不要乱想了。”

“哥。”阮星松了手,抬起手,伸出食指,轻轻划了划许深脸上的油彩,蹭掉了许多,往自己脸上划,他笑了笑,“像不像从前,我们互相摸生日蛋糕上的奶油?”

黄斌抬头看见阮星狸花猫一样的脸在笑,真他妈好看啊,许深心里到底怎么熬啊。

静谧,沉默,时间随着指针的运动在表盘上流走。

混沌,不安,时间随着星云尘埃的旋转在银盘上飘散。

“哥,你还记得,太空漫游指南吗?”阮星打破了长久的宁静,“他们到达麦格西安之前,被宇宙导弹追击。”

许深不想回忆这些,他点了点头,“嗯。”

“你还记得,后来他们怎么摆脱追击的吗?”

“主角不小心触发黄金之心驾驶舱里的机关,两颗导弹因为黄金之心是无限非概率驱动的而无厘头地变成了一条巨大的蓝鲸,和一盆开着花的盆栽。”许深看着阮星,这样回答。他答的很完整,很到位,很细致,说的很慢,好像这些时间本就应该被用来做这件事情,而不是其他别的。

“深哥!计时器动了!”黄斌大喊,“徐林你抓紧破译这个红蓝的机制!”

“是!”

马赛克天窗贴着红蓝两色的漂亮琉璃,从里落下的阳光,是在地板上留下漂亮的红蓝印记斑驳。许深不知不觉抬起手捏着阮星的手腕,捏得阮星有点疼,不过,可能更疼,可所有的痛都供给了心,阮星的皮肤,只能感到这么一点了。

还有十分钟的时候,黄斌站起来,“深哥,我们该撤离了。”黄斌从裤子边抽了一把军刀给阮星,“阮教授,这个可以割线…”

许深要开口的时候,阮星捏住他,“哥,我原谅你了。”

“什么?”

“我的心结,是那两颗有力的导弹,黄金之心被击中,就会必死无疑。”阮星拉过许深的手,“哥,可是就像一路狂飙的夜车被清晨上岗的第一班红灯拦下,刹车片在整个城市上空回响。我的心结,变成了蓝鲸和花盆,在宇宙间缓缓落下。”

“哥,你能不能把我的骨灰也拿去浇花,”阮星轻轻的把头靠在许深肩膀,“其实是对的,人的骨灰,是好的肥料。”

“深哥!”黄斌含着眼泪大喊,“要走了!”

“全体都有!”许深拿起对讲机,“撤退到安全距离,苍蝇蚊子一个都不许放进来!等我信号!”

“深哥!你不走吗!”黄斌在撤退的队伍最后,“你…你这么做,这么做会死…不是,你这么做,你要挨处分啊…!”黄斌被王浩拖着走,“深哥!”

“队伍给你了!”许深朝他挥了挥手,“在外面等我信号!”

门被关上的时候,宇宙间,只有兄弟两个的呼吸声。

许深低着头,舒了口气,“小阮,哥哥错了。”

“嗯。”阮星点点头,阮星笑着抬头看着许深,穿着军靴的哥哥,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我知道啊,先是爱了那么久的人骗了自己,骗了自己好几年,甚至骗你做他的枕边人,没想明白为什么的时候,这个新来的弟弟,旧时的爱人又当着你的面险些砸死了自己的妈妈,当完整美满的家在一瞬间瓦解到支离破碎,没有人给你时间去接受和考虑。哥哥,我知道的。”

“所以我原谅你了。”阮星隔着身上这身炸弹抱了抱许深,“哥,线我可以自己剪,我不怕的。”

许深摇了摇头,“不可以。我怕。小阮,生死我都陪着你。”

许深看了眼时间,“会割吗,用军刀,要不要我来?”

“这点事情我会。”阮星想推开许深,可是许深的力气太大,紧紧的捏着他的肩膀,“哥!你走好不好!”他拿着刀的手不能去推许深,会伤到他,他的左手力气却不怎大,根本挣不开许深,“哥!你好好活着好不好!我求求你你好好活着好不好!”

许深捏过他挣扎的脖子提起来吻了下去,“不好,我要你活着。”

“可我活着一身罪过啊!”阮星的眼泪在面颊和耳郭肆虐,“哥!你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些吧!”

“不可以!”许深加重了这个吻,“不可以。”

“哥,”阮星想低下头拒绝这个吻,“我们带着罪孽,要是死了,我们去不了来生。”

“那你就给我带着罪孽陪我老老实实在今生活着!”许深隔着唇舌朝他低吼,声音不是靠着空气在传播,是靠着唾液和舌肉在交递,“剪!”

从郊区到城区,连着四个街区,都听到了巨大一声响动。

肉体分崩离析的那一刻,阮星想起自己折进星星里的愿望,如果有那么一刻,自己一身罪孽无法洗尽,哥哥就这样抱住自己,灰飞烟灭化作宇宙茫茫尘埃,永生永世,在跳离时间的宇宙里永远纠缠。

太阳升到三十度的早晨,星空在日光的照射下隐无踪迹,没有人会在白天观测流星,所以没有人发现,在这一刻有一大片宝瓶座流星雨,逆时针从天空流过。。

时光好像划过当年许深守住了阮星的星星,翻墙翘课时跳下高墙那一瞬间许深接住了阮星,好像那年在河堤边秋雨里的吻,好像当年病房前的面目全非,一切戛然而止,按了六年的暂停键,在这一刻,时光重新往前走。

【注】:

1.今天点题。(上一章最后一句也是~)(不要慌啊!这是he!)

2.一个预告:这篇接下来还会有一个小起伏,然后就完结啦,毕竟只是个小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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