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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尾声)

作者:豆九 当前章节:12017 字 更新时间:2026-7-11 04:25

十一月末,原勍的实习期结束了。

办公室里的人提议到‘小庄里’吃一顿聚餐,即便三个多月的相处时间里,大伙的关系似乎并不是很活络,但到了结束的关头,心里仍旧有那么一丝丝的牵动。

‘小庄里’在市场街附近,主营面食。

卫箐予是最舍不得原勍离开的一个,一顿饭吃下来,沉默居多,少见地眼眶泛红。她拿筷子尖头戳盘子里的蔬菜嫩叶,抬头直直望向原勍,眼巴巴地说,“原老师,如果你考上了,一定要选咱们学校。”

原勍嘴角牵出抹安慰的笑容,看着卫箐予,“会的,以后还能继续当同事。”

王芸看着她,颇似欣慰地点点头。她承认头次见面时,就已经对这姑娘有些嫌隙,直到现在,她依旧觉得原勍不是负责认真的品性,但她却清晰地感觉到这人的慢慢进步。她只能以长辈的身份寄托了三两句,语气沉缓,“争取考上编制,回到学校,”她顿了顿,还是直白地讲了出来,“可以的话,多锻炼一下自己,希望你可以成为一位合格的教师。”

原勍听进去了,端正了坐姿点头,没有繁杂的话语,只诚恳地道,“谢谢王老师。”

一伙人站在门口道别,没有过多的不舍,只有丁点的唏嘘。

斜对角街口,庄宥驹来回踱步,踌躇犹豫。他指尖抠在拇指关节上,心思几经翻转,终于下了决定。他鼓起勇气,闷着一口气快速走到原勍跟前,停住。

庄宥驹忍不住心跳加快,气息发喘,支吾了会儿才说,“原老师,你要走了吗?”

原勍看见他,显得有些惊讶,愣了下,礼貌地笑了笑,“实习结束了,也该走了。”

江梓彤撇了撇嘴,别开脸,她仍旧讨厌原勍,仿佛是望着比拟不及的人物,心底生出的悲愤以及自卑。她就该知道昨儿庄宥驹找她聊天,就仅仅为了原勍。即便她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原勍这人确实是脸蛋好身材正,家庭背景又让人眼红。可耐不住这人心气高,眼皮子深,哪里看得上庄宥驹。于是她也不急了,横竖这人都快离开了,庄宥驹再怎么痴想也是一场扑空。

庄宥驹挠着后脑勺,唇瓣皮咬了又咬,酝酿琢磨了好一会儿,正准备开口时,遽然瞧见原勍眉眼略弯,嘴角上扬形成小括号,那模样甜美,分外动人。他眸底蹦出些亮彩,心跳急促加速。下一秒,却看见原勍的视线透过他的肩背,毫不掩饰情绪地望向路口的方向。

他回头,看见了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正向这边走来。

原勍顾不得平日里的骄矜,眼神里藏都藏不住的跃动欢喜,脚步快速迎向那人,话语里竟带了些撒娇与依赖,“你来了啊?”

沈时若伸手搂住了她,笑着说,“掐着时间点来的,”她抬头,冲站在‘小庄里’门口的几人点头,礼貌疏离。

门口站着的人都怔住了,她们什么时候能够看见原勍这般姿态?

江梓彤微讶,伸出手肘捅了捅卫箐予,“那人谁啊?”

卫箐予又看见了那个‘忒好看’的人,难免多瞧上几眼。接着挑了挑眉,回答江梓彤,“我也不知道,估计是原勍什么重要的朋友吧。”

对于原勍来说,单单‘重要’两个字无法涵盖她对沈时若的感觉,那人对她来说,已然形成了世界的中心。

初冬的街道,寒风冷峭。

沈时若牵住原勍的手,包进了外套口袋,熨帖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她指腹摩挲原勍的手背,恰似漫不经心地问,“刚刚那个男的谁?”

原勍走路也不好好走,一半重量都靠在沈时若的身上,恨不得跟对方紧紧黏在一起,“我们学校的体育老师,怎么了?”

沈时若抿了唇线,迟疑了会儿,直接开口,“他想追你?”

原勍悄摸拿眼瞧她,噗嗤一声乐出来,逗她,“怎么看出来的?”

沈时若伸出手臂搂紧了她,垂着眼皮子,淡淡开口,“他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所以,我没说错?”

原勍不答,只是低头一通傻乐。她看见沈时若为自己吃醋,心底一阵酥麻。

沈时若揉了揉她的后颈,半带强硬地宣示主权,“不过你已经有对象了,谁都没办法肖想。”

原勍倚在她的肩背,眼眸晶亮,故意问,“我怎么不知道,我对象谁啊?”

沈时若顿了片刻,勾唇一笑,低哑性感的嗓音,凑在她耳边,“没事,你晚上就知道了。”

原勍的脸倏地红到了耳朵根下,她捏了捏沈时若的腰间肉,嘟哝,“老流氓。”

老流氓晚上特别来劲,贴着她,要了两次。

大冬天的被窝里,俩人愣是挤弄出了浑身的汗水。

原勍身上不着寸缕,趴在沈时若的身上,齿尖磨着沈时若的锁骨,圈出了牙印。

沈时若被她咬得有些发痒,笑了两下,连同胸腔都在震动。她伸手在原勍光滑细腻的脊背抚摸,像是在给餍足的小猫顺毛,爱惜轻柔。

原勍挺享受这种抚摸的,挪了挪身子,在沈时若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困倦地闭上了眼。

第二天醒来,已将近中午。

原勍揉了揉蓬松的乱发,拧开房门,就瞧见了在厨房里忙活的沈时若。糯糯已经完全熟悉了家里,越发调皮,围着沈时若的脚边打转,愣是不让人利索地迈开步伐。

沈时若似乎也不恼,就这么让糯糯趴挂在她的鞋子上,拖着猫走来走去。

原勍倚着房门,安静而又专注地看着那个人,唇角绽出浅浅的弧度。

阳台挂衣绳上的衣服随着轻风飘拂,光线洒落木质地板,空中浮着细碎灰尘颗粒。

一切的一切,美好而又静谧。

原勍想,她大概再也离不开沈时若了。

她们本打算下午出去逛逛商街,不过昨晚折腾到了后半夜,原勍现在还有些腰肢酥软、腿间发抖,于是两人也就没出门,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下午的电视剧。

简华芿知道原勍实习已差不多结束,这几天没少打电话过来催问,都被原勍支吾带过了,但这样始终不是个办法。

她坐在电脑屏幕前,手指撑着额角,蹙眉,查询教招资料。

沈时若从身后递过一盘水果,再抱起她,放在自己的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轻声询问,“心情不好?”

原勍抓住她的手指,捏着她的指尖揉搓,语气有些低沉,“我妈让我回去一趟,说教招的事情。”

沈时若搂住她的腰肢,下巴搭在她的肩头,沉默稍许,开口,“圆圆,你考南城吧。”

原勍眼眶一震,蓦地从她怀里挣扎起来,有些委屈和生气,“什么意思?”

她回去南城了,沈时若呢?她知道这人三五年内没办法离开这里的,除了工作,还有家庭,一稚是需要人照顾的。

她也没办法想象跟沈时若异地那么多年,她现在特别怕沈时若离开她,哪怕是一天。

沈时若站起身,贴近了她,将她捞到怀里,语气温柔轻缓,似怕碰碎了她的宝贝,“南城比这里好很多,你先考回去,我会去找你。”

原勍眸底映出了水花,扭开脸,好一会儿,才难受地说,“可是南城没有你,你在哪里,我就想在哪里。”

沈时若心底酸涩,她有什么本事能让她的圆圆这么中意自己。

原勍已经打定了主意,决计不肯离开沈时若。她圈住了沈时若的脖子,将脸埋在了对方的颈窝,瓮声瓮气,“你不许赶我走,你要是让我考回去,我就永远不跟你见面了。”

沈时若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又心疼又懊悔,“是我赖着你,怎么敢赶你走?”

原勍蹭在她身上,安静了好一会儿,“时若,我很爱你,你不能说让我走的话。”

沈时若的心脏仿佛叫什么给捏住了,酥麻胀疼,她低头去吻原勍的眼皮,细碎而又温柔。

-

周二早晨,原勍回了一趟家。她鲜少有这么忤逆父母的时候,打小到大,在事关人生节点的问题,她一般都是听从母亲的话。

但只有这一次,她力图反抗。

简华芿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望着二十出头亭亭玉立的女儿,她真切地感觉到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生活。但这并不能劝说她放下自己的观点,无论如何,她也没办法让孩子选择那个发展落后的小城市。

僵持了一天,商讨无果。

原勍又烦躁又委屈,搬出了舅舅请他一块儿劝劝她妈妈。她舅舅倒也开明好说话,一通电话直接打到了简华芿的手机,话里话外地聊了好一阵。

隔天,原勍发现她妈妈的态度有些松缓了,趁势抓竿,她捧了杯温水,递到了简华芿手上,半蹲在她妈妈身旁,话语诚挚,“妈,你给我两年的时间,如果我在那里确实过得不好,我到时候再考回来,可以吗?”

简华芿目光滞在女儿的身上,瞧见了她眼底的血丝以及浓重的黑眼圈后,看不下去了,终究是退了一步,拉住了原勍的手,叹气,“圆圆,你告诉妈妈,是不是在石城有喜欢的人了?”

原勍愣了一下,缓了会儿,点头,“她人很好,我很爱她。”

简华芿说不上来自个心里的感受,只觉得是五味陈杂,担心无奈。

原勍知道她的担忧,只是轻轻攥住了妈妈的手,仰脸,嘴角扬着浅淡的笑容,话音里匿着从未有过的温柔,“我想和她好好在一起,妈,以后我会带她来见你的。”

她们又交谈了许久,坦诚地剖析内心想法。

末了,简华芿只能无声地退让。

她注意着原勍谈到那个人的神情,知晓孩子实打实地是动了真心。纵然有许多忧虑,最后却只能磨碎了吞下肚子,“你要是真考上那里了,我给你舅舅先通通气,多照应你。好在还有你舅舅在那里,我也多少能放点心。”她迟疑了会,又问,“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

原勍想到沈时若,胸口泛过阵阵暖流,眼神温润清澈,低头浅笑,“她什么都很厉害,对我很好。”

简华芿从未见过女儿有过这样的表情,惊讶了一瞬,随即缓缓点头。

-

天气入寒,夜晚的凉风钻入骨头缝隙,干巴巴的冷。

清晨五点,方秀璇照样起床,忙完早餐,敛着一张脸将药一同送进了里侧屋子。昏暗阴冷的空间,床被供起一团,衬出灰色印记。

她将碗筷噔的一声,置在了床边桌上,毫无起伏的音调,“吃药了。”

按照往常,沈建汀会拉开棉被一角,咳嗽一声,颤抖着挪起上半身。

可今儿,却全无动静,死气沉沉一般的空气。

方秀璇脚步一顿,心里仿佛意识到什么,整个人愣住许久。她卡紧下颌,又喊了声,“沈建汀。”

一片死寂。

方秀璇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下,上前,掀开棉被,看见的是沈建汀一张惨白瘦削的脸庞,毫无生气,已然没了呼吸。

她僵了片刻,眸底浮出压抑的滚动,眼皮子一颤,随即沉重而又滞晦地闭上了。

风残烛灭之人亦有青春朝气之时,她和沈建汀纠缠扯荡近三十年,现今,却提不起什么怨恨的力气了。

她呆呆静坐了一个多钟头,才撑着膝盖,站起身。

那天温度很低,冰溜子沿着窗角挂落,晶莹尖锐,直直杵落人心。

沈时若靠在窗边,暖黄灯光氤氲在她眸底,映出零星碎光,流转深邃,看不分明。她默了许久,从兜里取出烟盒,抖出一根,唇瓣含住烟嘴。

火光一折一合,烟雾缭绕,遮住了她的情绪。

对于她来说,沈建汀这个名字只意味着户口本上的户主一栏。她读小学时,沈建汀找了个女人养在外边,一边回家应对方秀璇,是无止境的争吵,一边往外捞钱,扒空了家底。

后来她上了高中,就鲜少见到沈建汀回家了,听外面人的谈话,估计是原来那个女的甩了他,他自个倒也又搭上了另个老女人。

沈时若将烟蒂捻灭,塞进了垃圾桶里。望着窗外,思绪仍在飘忽。

即便打小没了父亲,但好歹还有方秀璇在,她倒也不觉得特难熬,到底是什么时候压断她的最后一根执拗。

大概是在她上学期间因病请假,回家听到的那点屋内动静,床板凄厉摇摆。

高声喘息的是方秀璇,闷声粗气的却不知道是哪个男人。

房间里是昏黑的寂静,沈时若垂下了视线,嘴角勾出自嘲的笑容,整个人陷入了晦暗的情绪。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怜的,只觉得一颗心脏被割得麻木了,也就无所谓痛不痛的。

一周过后,葬礼相关事宜一切办妥。

方秀璇一直表现得冷静而自制,仿佛离开的不是什么至亲之人,或许,也确实不是。但带走的,却是她的半辈子蹉跎。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坐在床头,眼底缀着黄斑,肩膀一抖一抖,迷糊之时,似乎又见到了年轻时的沈建汀。

一个英俊阳光的小伙子。

再来一次,她想,打死都不跟这人走。

烈日不掩劲头,却依旧扫不掉簌簌寒风,照旧的是日出日落,抛下的却是泛旧的□□,等不及再沐一次春风。

-

原勍是傍晚时到的家,她没敢通知沈时若,怕这人跑到动车站去接自己,会累坏了身子。她到家里放下小行李后,就匆匆下楼,敲开了四楼的房门。

冬一稚跑来开的门,眼睑下一片黑灰,看起来也是这几日没休息好,但看见原勍时,还是露出了笑容,喊她,“圆圆姐。”

原勍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顶,递给了她圆铁盒子曲奇饼,放轻了声音安慰,“一稚,不要太难过了。”

冬一稚吸了吸鼻子,眼尾泛红,“谢谢圆圆姐。”她知道圆圆姐是来找沈时若的,便伸手指了指一侧的房间,说,“姐姐在里面。”

原勍揽住小朋友的肩膀,安抚性地拍了两下。

沈时若的房门没关严,漏出了小弧度的光亮。透过半开的空隙,她看见了沈时若侧靠在窗边,清癯抽直的肩背,似孤冷的寒松。

原勍心里一阵抽搐的疼痛,悄声走上去,抬手,从背后轻轻拥住了沈时若的腰,沙哑又温柔的声音,喊她的时若。

沈时若惊了一下,指间夹着的烟头轻轻颤伏,烟灰洒落。她抿唇,转过头,瞧见了那个挂在她心尖上的人。

原勍捧住了她的脸,用细腻的指腹去摩挲她的脸颊,轻声细语,“我回来了。”

沈时若搂紧了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似乎疲惫至极,安静了会儿,才开口,“怎么没跟我说?”

团团热气烘在原勍的脖颈,她觉得踏实又满足,一下又一下地抚着沈时若的背,“怕累坏了我家的大宝贝。”

沈时若淡淡地笑了,胸口被挤进了汩汩暖流,她轻声道,“小傻子。”

-

仅仅分开半个月,却恍惚像是煎熬了一个年头。

原勍愈发地喜欢黏在沈时若身边,她痴迷着沈时若的一切,一个劲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沈时若被她逗乐了,每次下班回家,还没来得及换下鞋子,迎面就扑来了纤细身影,牢牢地扒在她怀里。紧接而来的是一只行动笨拙的猫影,四肢抖抖揣揣地跑动,一呼哧,挂在了她的腿上。

一大一小,扑了个满怀。

沈时若伸手托住了她的臀瓣,凑过去吻了吻她香甜的嘴唇,宠溺地说,“腻不腻歪呢?”

原勍挤在她的怀里,鼻尖蹭了蹭对方的鼻尖,故作委屈,撒娇道,“你嫌弃我了啊?”说着,就要佯装从她身上下来,但哪里舍得呢,手臂还紧紧地圈着对方的脖子呢。

沈时若极其给面子地配合,连忙抱紧了她,轻声讨饶,“哪里敢嫌弃我的宝贝。”

原勍哼唧了一声,“这才差不多。”

晚上,她们去看了一场《糊涂鸳鸯》话剧,里面的演员没有什么名头,但演技却是实打实地可观,了然无趣的内容愣是演绎出了活气调度。

原勍倚靠在沈时若的肩头,压着嗓子与她评论话剧的每一次转场。她乱点评析,离谱得很,但却有人纵容,配合着她应下每一次话头。

从剧院出来时,下起了小雨。

她俩都没带伞,只能滞留在屋檐下一角,等待着雨停。灯光垂下的痕迹恍若沿着直角延伸,隐入岔口。

原勍靠在沈时若的怀里,嘟哝,“时若,我肚子又饿了。”

沈时若轻笑,摸着她的头发,“回去给你煮面?”

原勍点头,想了想,又摇头,“太清淡了。”

沈时若继续问,“水饺?”

原勍嗫嚅,“不想吃。”

沈时若眸光微动,唇角翘起,低头贴在她耳旁说了两个字。霎时,原勍不再吱声了,只是耳尖红得滴血。

从剧院回到家里,将近十点出头。

等洗完澡,已然晃到了十一点。原勍额头抵着沈时若的肩膀,嘟囔,“晚上看不了书了。”

沈时若曲起食指,轻刮她的鼻梁,“那就休息一晚。”

原勍伸手环着她的腰,随着她的步伐蹭动,一声又一声重复地喊她的时若,音调越扯越长。

沈时若耐心地一一回复,过了会儿,冷不丁转身,抱起了原勍,“我记得,你说饿了。”

原勍唔了一声,眼神四处躲闪,装傻,“我没说过。”

沈时若脚步滞住,眉梢略挑,“没说过?”她放下了原勍,佯装可惜,“那就算了。”

原勍咬牙,捏了捏她的脸颊肉,“大混蛋。”

沈时若乐了,又问她,“到底饿不饿?”

原勍假装凶凶地瞪着她,抬高嗓音,坚决道,“不饿!”

沈时若作势朝后走,“那我去看会儿剧。”

原勍可恼了,这妖孽着实是勾人得紧。她扯住了沈时若的衣角,吭哧了好一会儿,脸腮扑红,低声说道,“饿了。”

沈时若眼眸略深,钳住她的腰肢,将人扛抱在肩头,一本正经地回复,“等会儿我多卖点力。”

夜色空濛,稀松的雨线明明暗暗,阑珊灯火被雨珠切割成迷离幻化的扇面,光圈时大时小。

屋子里藏匿不住的喘息声,忽高忽低,旖旎气息掖在空气里的每一处缝隙。

花心绽放,浪潮高涨。

沈时若餍足地从背后抱住了原勍,莹白光线洒在原勍光滑白皙的肩头,她低头,吻了吻。

原勍侧身,朝着她,捧住沈时若的脸颊,凑过去,含住了对方的唇瓣,轻轻吮舔。

沈时若嘴角含着笑,指间摩挲她的发梢,嗓音低哑,“我发现你很喜欢吻我。”

原勍咬着她的半边唇瓣,含糊不清地说话,“你不喜欢我吻你么?”

沈时若眉眼弯弯,“喜欢。”

原勍就是特喜欢沈时若的嘴唇,唇线性感,两片薄薄的唇瓣软软凉凉的,撬开,是匀整洁白的牙齿,舌头滑腻灵活。

卷进,仿佛舐了甘泉暖流。

沈时若轻笑,手指沿着原勍的腰线往下,停在……

她嘶哑着声音,“我也喜欢这里。”

床单汗湿,又风干。

原勍累得腿间打颤,下不了地。她委屈又闹气地捏了捏沈时若的大腿肉,“你就是头狼,越来越野蛮了。”

沈时若轻笑,掌心贴着她的后颈,揉了揉,“我怕满足不了你。”

原勍瘫在她身上,咬着沈时若的鼻尖,“老流氓,我没力气去洗澡了。”

沈时若翻身下床,说,“我抱你去。”

一趟澡洗得有些久,主要是原勍总是靠在她身上,又蹭又亲,撩起了火,又不给沈时若熄火的机会。

沈时若忍不住了,将人架在了洗漱台上,眸光沉沉,“要么乖乖洗澡,要么再来一次。”

原勍顿时就老实了,她就是想撩沈时若,想看对方为自己欲罢不能的模样,但她却着实没有力气再来一次了。

沈时若拿了条浴巾裹住了她,温柔细致地擦拭她身上的水珠,捞过衣架上的睡衣,套在了原勍的身上。

原勍抬脚,勾住了沈时若的腰,“大宝贝,亲我。”

沈时若手指在她的唇瓣上轻轻一碾,无奈地说,“嘴唇都快肿了,还想着亲呢。”

原勍腮帮子微鼓,“那好吧,明儿再亲亲。”

沈时若简直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原勍的耳垂。

原勍的头发湿了水,一缕缕地顺着发梢往下淌水,沈时若抽了条干发巾,拢起原勍的湿发,箍成一团塞进干发巾里。忙完后,再将人抱在怀里,出了浴室。

吹风机发出的声音聒噪规律,暖暖的热气嗡嗡地散在原勍的发顶。她挤在沈时若的怀里,靠侧在对方的一边臂膀,安静地任由沈时若为她吹干头发。

-

十二月末,沈时若加入了项目一组。

丁筠荞知道这个消息时,激动得不行。她极其清楚沈时若的能力与水平,压根不用担心沈时若加入项目组后会遇到什么难题,等待这个人的将是平坦光亮的前途。

她搭住了沈时若的肩膀,唇角啧啧两声,“哎,你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沈时若淡淡地回复,“说不定新调来的是个帅哥。”

丁筠荞叹了口气,“得了吧,还什么帅哥,别来个奇葩就行。”

没过多久,仓库管理处新调了一个同事。

三十出头,不是帅哥,却也模样端正。

丁筠荞头一次见到人家,便上了心,这哪来的汉子这么合乎她的眼缘。于是,便开始留心观察。

工作相处没一个礼拜,就摸清了人家的底,学历背景都不错,可问题是,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丁筠荞心里头揣满了无奈酸涩,眼瞧着人家下班后,门口杵着个靓妹子在等。

得,自个还没开始恋爱呢,就先失恋了,扑了一鼻子的灰。

下班后,她想找沈时若喝点小酒散散心里的闷气,可沈时若哪里有这个闲工夫。这人加入了项目工作后,几乎整日待在了实验室,抬头垂眼,皆是层叠密麻的工作草稿设计纸。

另一头的俞蓉衍也忙着跟周希旅游各地,压根长不出翅膀回来陪她这个落魄中人。没法,她只能找来了小原老师。

她俩去了一间清吧,点了两三杯低度数的酒水。

丁筠荞显然被情害得不浅,一口下酒,吐出许多糟心的话语。

原勍安静地听着,掐在适当的时机,引导两句。

酒杯见空,丁筠荞心里也就舒畅了几分,她挽着原勍的手臂,姐俩好地靠在一起,“原老师,说实在的,我挺羡慕你跟老沈的。”

原勍安慰她,“缘分到的时候,你也可以找到合适的人。”

丁筠荞摆了摆手,“我就算了,”她拄着下巴,歪头看原勍,恳切地说,“倒是老沈这人,确实是个可靠的好对象。”她喝得有些惬意,不知不觉,开始讲述沈时若的学生时代。

唠叨了整整一个小时,丁筠荞有些口渴了,抬手,又招呼服务员递来了一杯蓝宝石湾流。她沉醉地嘬了一口,咂了咂嘴,“还行。”

一转头,却发现原勍正在走神。

丁筠荞疑惑了,伸出手指戳了戳原勍的肩膀,“咋了?”

原勍拢回了思绪,低头笑了笑,眼神含着些看不懂的情绪,轻声说,“要是能早点认识时若就好了。”

丁筠荞啊了一声,乐呵道,“那就拿以后的时光好好相伴呗?”

原勍深有同感,仰头猛灌了一口,土气地讲了一句,“以后我的大宝贝,让我来守护。”

丁筠荞被她逗乐了,又有些感动,“老沈真是好福气,能够遇到你。”

原勍晃了晃杯子中的液体,眼神有些迷离,话语却发自肺腑,“不,这应该说是我的福气。”

俩人越聊越上劲,吧台上的空杯杵了半叠。

原勍喝得有些上头,意识开始打浑,嘴巴开开合合,都在念叨着她家的大宝贝。

“时若最近好忙,她都没时间陪我看电影了。”

“每次一回来,她就累得直接趴床睡,可是我呢,我想跟她多说说话,亲热亲热,又怕累到她。”

“她吻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谁知道我有多迷恋她的嘴唇,我算过了,上次我们接吻的时间才五分钟……”

丁筠荞都快被她的话给惊醒了,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原老师啊,这里好歹是公众场合,不适合讲这些话的。”

她也真是怕了沈时若到时会怪罪她,谁都清楚,沈时若平时可劲疼着自己家的小媳妇呢。她紧忙拨了沈时若的号码,颤颤巍巍地表明晚上的事。

沈时若来得很快,挂在脖子上的工作牌都没来得及取下,眉宇间有些疲倦和焦急。迷离的灯光下,她看到了原勍软趴趴地靠在了吧台上,脸颊飘红,眼波潋滟。

她心底揪成一团,蹙眉,走过去。

丁筠荞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解释了一通,她不晓得原勍的酒量这么差,喝的量够不上她的一半,却开始醉了。

“我就是晚上心情不好,原老师看我可怜,出来陪陪我而已。”

沈时若手臂绕过原勍的肩膀下方,弯腰,勾住原勍的腿窝,把人抱了起来。她看了眼略显醉态的丁筠荞,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两个人呆愣地凑到一块喝酒,万一都醉了,遇到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

但她也没法责怪丁筠荞,扬了扬下巴,指向门口的方向,“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时若开的依旧是那辆面包车,原勍坐在副驾驶,迷蒙一双眼睛望着她,“大宝贝?”

沈时若摸了摸她红润的脸颊,“嗯,你的大宝贝。”

原勍咬唇,又安静了会儿,倏地小声开口,“大宝贝,咱们打个啵儿呗。”

后座的丁筠荞险些被自个的口水呛住了,脊背抽直,目光一瞬不眨地望着窗外,力图降低存在感。

沈时若拧开温水瓶,递给了原勍,“先喝点热水。”

原勍扭了扭身子,要腾起上半身凑近她。下一秒,被沈时若制止了,“你乖乖坐好,回去再跟你打啵。”

原勍眨了眨眼眸,“一个小时?”

沈时若难得有些窘迫了,叹了口气,妥协,“嗯,一个小时。”

丁筠荞听不下去了,她怎么的要来啃这份黏乎乎的狗粮?

回到公寓楼的这段路程,原勍的表现乖巧而又安静。

直至上了五楼,钥匙刚拧进门锁,转动的一刹那,她抻开胳膊揽住了沈时若的腰,仰着小脸,嘟嘴唇,哼哼着要让沈时若亲她。

沈时若捏住她的脸颊肉,轻轻扯了扯,“谁给你的胆子跑出去喝酒,还喝醉了?”

原勍瞪她,“我就喜欢跑出去,就喜欢喝醉。”沈时若多久没跟她说过热乎话了,好不容易想要亲热,这人又凶巴巴的,她可委屈了。

沈时若气笑了,她一接到丁筠荞的电话,就直接抛下了手头的工作,连口水都没喝,就为了赶过去接她的圆圆。这小姑娘现在倒还理直气壮地反咬一口了,她扶住原勍的下巴,捉住唇瓣重重地吮了一下,“以后要去酒吧前,跟我说一声。”

原勍后劲上来了,嘟哝,“才不要。”

沈时若一手握住她的双腕,压在她的头顶,低头吻她的唇,哄劝,“要。”

原勍扭着身子,故意跟她唱反调,“不要,我就一个人溜出去,找我同事,找我朋友一起喝酒。”

沈时若眸光沉沉,扶着她的腰肢,鼻尖蹭着她的眉梢,“不能找别人喝酒。”

原勍噘嘴,耍赖地摇头。她有些朦胧的醉态,凌乱的发丝贴在泛红细软的脸蛋,唇瓣水润光泽,别提多诱人了。

沈时若喉咙滚动,她手指沿着对方宽松的毛衣下摆往上,揉住了……

原勍呼吸急促,但手腕又被这人强势霸道地压着,动弹不得,她气急了,“臭流氓。”

沈时若手指绕到了她的后背,解开了,“嗯。”

力度越来越大,颤抖瑟缩着。

原勍呜咽,“大坏蛋。”

沈时若捏住了她的臀肉,将人更深地挤进了自己,“嗯,大坏蛋做坏事呢。”

原勍的身体在她的怀里逐渐松软,嘴里还不肯服输,“小山炮。”

沈时若咬住她的耳垂,辗转厮磨,“嗯,威力很猛。”

原勍浑身被剥了个干净,陷在柔软的床单中,她仰起脖颈,看到身后穿戴整齐的沈时若,咬牙,“不公平,你太坏……”

沈时若两手搭在她的腿侧,跪在床单,接下来的动作止住了她的话语,陡然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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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勍的日子逐渐变得繁忙,除了坚持每天的学习任务外,她开始学习下厨。头两次,煮出的东西要么一团黑糊,要么形状骇人。后来,她渐渐摸出了门道,虽然味道仍是不上不下,但好歹能入口了。

她买了一堆食谱,琢磨着沈时若的口味,反复钻研。

在沈时若下班的提前一个小时内,她就开火炖上一锅番茄牛腩,再炒一盘时蔬。争取让她的大宝贝回到家里,就能吃上热乎的饭菜。

沈时若的工作越来越忙,甚至回家后,还得待在书房里,直至半夜。原勍心疼极了,待在一旁,默默地陪伴。

深邃的夜晚,窗纱半拉,枝梢和楼塔被月光倾罩,投射地面,化成碎片。

沈时若指间握着的笔滞了下,转头,瞧见了脑袋一晃一晃的原勍,这人明显是熬不住了,直打瞌睡。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将人抱到了床上,专注地看了她许久,接着低头,温柔地在她的眉间印下一吻。

直至二月初,项目工作歇止。

沈时若回家,一头陷入了床被,睡了个昏天暗地。

醒来时,怀里已多出了个小姑娘。原勍卷曲的发梢铺在了肩颈,脸蛋白皙精致,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映出弧度,鼻子秀挺,粉红的唇瓣半开。

她看得心头发痒,忍不住去捉住那片唇瓣,仔细咬吮,舌尖探入,缠转厮磨。

原勍迷糊地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伸手圈住了她,安静地回应这个吻。

呼吸交融,颈间紧贴。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扯了一堆话头。

原勍软塌塌地蜷在她的怀里,头枕在她的肩上,“时若,你爱我吗?”

沈时若搂紧了她,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很爱。”

原勍嘟哝,“时若,这么表达不够的。”

沈时若拉住她的手,抵到了左胸口,“大概跟心跳是同一存在的,停不下来。”

原勍眼眶发红,翻身趴在沈时若的身上,唇瓣紧紧贴在她心口的位置。暖意纷乱蔓延,氤在眼底,氲在心尖。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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