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林子里根本没人住,驯化后的猫并不是那种擅长在山林里讨食的动物。而且他们发现猫的位置是在刚进入后山林没多远的地方。
猫与狗有些地方并不相同。狗自己跑出去很远,还有可能找到家。而猫属于那种跑远了就不知道路回家的生物。因此如果在判断那只阴阳脸猫并不是野外后,基本可以确定,这猫就是山林四周围的住户散养在外的猫。
周元把以后山为根据点的地图定位给搜了出来,以圆形往外扩展五百米的范围内,就只有天海福利院存在。
他说:“四周围还有一些住户的房子,不过我暂时只考虑五百米这个范围。我认为我们可以重点排查下天海福利院有没有猫。如果有养猫,而且恰好是那只我们那天在山上看到的猫,那么前面讨论的很多可能性,都存在了。”
沈睿认同,毕竟猫只是作为一个介质,让他们确定某个线索环节是否成立。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现在就去一趟天海福利院?”李兵兵提议道。
周元同意。
三人把手头上的资料都分别拍照存档,在酒店旁边的超市买了几大包零食和饮料后,就然后驱车前往天海福利院。
车子并没直接开到天海福利院,而是在进去的小路口就停了下来,三人选择步行进去。
小路四周围其实还留着很多旧房子,但还住着人的并不多。
时近下午,能看到很多留守老人搬了凳子坐在门边晒太阳。
一路走,李兵兵一路询问:“老人家,你家养猫了吗?”
几乎所有的老人都摇头摆手。
回应他们:“养自己都嫌麻烦,养只祖宗来干啥?”
这些回应在意料之中,李兵兵对沈睿他们说道:“这些老人不懂,其实养只猫猫狗狗在家里,有个伴儿,总比自己在家里待着好,我以后退休了,也要猫狗双全。”
“都想到了几十年后退休的生活了?”沈睿听了李兵兵的话,笑了起来,“把这案子破了,我立刻送你猫猫和狗狗,让你提前乐一乐。”
李兵兵咧嘴笑了起来,“别,我现在每天都不着家,就暂时不养宠物跟着我受罪了。”
说话间,他们就到了天海福利院门外。
生锈斑驳的大铁门锁着,不过能听到里面传来小孩子说话嬉闹的声音。
沈睿按了门铃,很快有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走出来开门。
妇女是天海福利院里的管家兼厨师,听说是住附近不远,所以被招过来,白天时给孩子们做菜,顺便看管下孩子,下午就回家。
因为之前他们来过,所以那名妇女很快就认出沈睿他们,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有些疑惑地询问:“警官,你们过来是找杨院长吗?如果是找院长,你们来得不巧,她还没回来。”
来了几次,在白天好像都有点难碰到杨梅。
不过这次过来他们的首要目的也不是落在杨梅身上,所以李兵兵晃了晃手里提着的零食,说道:“我们是经过这里,顺便给小朋友们买些零食吃。”
大姐见了李兵兵手中的零食,眼睛一亮,忙伸手去接过,弯起嘴角笑道:“你们也太客气了!不过孩子们应该会很高兴,好些时间没给他们吃过零食了。”
说着大姐提着吃的往里边走,她说:“我先把东西拿进去,警官你们进来吧。”
“哎,大姐,你们这里养猫吗?”见她快步往里走,李兵兵赶紧叫住她询问。
大姐没回头,下意识回他:“猫?有的,养了两三只,咋了,忽然问起猫?”
“有没有一只猫是阴阳脸的?就是脸左右两边不同色?”李兵兵大步走到大姐跟前,跟着她脚步一起往里头进去。
大姐似乎对猫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摇头:“没注意看。我白天在这干活,傍晚就回去了。倒是有听到猫的叫声,但我没去注意看,我也不喜欢猫,猫容易到处掉毛。你去问问这些孩子,他们可能比我清楚吧。”
进了屋里,陆续看到小朋友的身影。
大姐似乎着急去厨房忙活,拐个弯就进了里屋。
李兵兵没去纠缠大姐,从口袋里掏了一把糖出来,立刻就吸引了在旁边把他们当“国宝”打量的小朋友们的注意力。
他把糖果分给他们,咧嘴问道:“小朋友,你们这里养猫了吗?”
有小朋友点头。
李兵兵再问:“有没有一只脸是两种颜色的猫?”
小朋友再次点头,“是小文的猫。”
小文是之前在三楼见过的那个孩子。
得知这孩子现在在三楼,周元他们直接上楼去。
和之前一样,跨过了二楼后,就显得异常安静。
如果说上次被玻璃珠子弹在地上的声音给镇住,那么这回的安静就有点让人不适。
太安静了。
仿佛没人在。
上了三楼,站在楼梯间,李兵兵开始叫唤:“小文?”
长长的走廊传来回声。
无人应答。
“小文,我知道你在这里。”李兵兵又喊了一嗓子:“你出来,哥哥请你吃糖。”
依旧静若无人。
李兵兵去看周元他们,眼神在询问是不是人并不在三楼,去了院子或者其他地方玩。
也就在这时,长走廊忽然传来“吱吱”的声音,就好像有人用硬邦邦的蜡笔在滑溜溜的墙壁上用劲儿,刮蹭出来那种让人酸掉牙的声音。
“在前面。”
沈睿往前走。
即使是白天,没有开灯的三楼长廊却像天黑一样,昏昏暗暗,看不清前边有什么。
“靠……”
走在最前边的李兵兵惊呼了声,迈出去的脚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停在周元他们旁边。
往前走的时候,没注意靠墙的脚边情况,所以当脚触碰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时,李兵兵下意识就低头去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戴着白面具的脸。
“有东西在那。”李兵兵深吸口气。
沈睿把手机照明对着李兵兵说的那个位置,呼吸忽然一窒,拧起眉头看着前面。
不到一米的身高,直挺挺地站在墙边。
因李兵兵的声音,原本是蹲在墙边的人,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
顺着灯光,沈睿他们看清楚是一个戴着用白纸扣出三个洞造出来的面具的小男孩。
白面具下的眼珠子黑彤彤,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小文。”周元忽然开口。
白面具下的眼珠子往旁边转了下位置,定格在周元身上,似乎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周元打量了他一下,见他手里拿着蜡笔,侧头看向墙壁,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
墙壁上还是用红色的蜡笔画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睛。
不过和上次过来看到的情况还是有不同,这回在红眼睛的基础上,这小孩还给它们再创造了,在每一只红眼睛四周围都给画上了框。
就像有人透过一个框往里边看。
李兵兵凑到周元他们跟前,压低声音说:“这小孩比上次看起来还要病得不轻。”
声音不大,但因为三楼这地方实在太安静了,即使苍蝇飞过,也能听到扇翅膀声。
他声音刚落下,小文就昂起头看向李兵兵。
透过纸做的白面具往里看,不知为何,李兵兵觉得那双眼睛有点像深不见底的死水,正冒着死气在盯着自己看,顿时有些毛骨悚然。
“你好端端的戴个这种面具干什么?”李兵兵皱着眉,伸手想要去掀开他的面具。
小文却后退了步,避开了他的手,紧巴巴地瞪着他看,似乎只要李兵兵再得寸进尺,就要扑过去咬他。
沈睿把还想上前的李兵兵拉到身边。
哄小孩,还得周元。
照例掏出了一把准备好的糖果,伸到小文面前。周元看着他说:“比上次好吃,要么。”
上次的糖果,对于小文来说,是童年里的一场甜蜜邂逅。
听到这回的糖果比之前还要好吃,他犹豫了下,还是伸出手去拿糖果。
“你们院长不是不让你在墙壁上画东西吗?”周元轻声说道。
小文把糖果塞进了口袋里,闷声道:“他们都不会上来,看不到的。”
上一次过来,得知杨梅很少会来三楼这里。三楼几乎就是小文和那个保安老爷子的天地了,所以周元对他的话也不意外。
不过他指了指他脸上的自制白面具,问他:“你脸上这是什么造型?”
吃人嘴软,小文并不抗拒周元,用手戳了戳自己脸上的面具,忽然转头往走廊尽头看过去,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瞬间转回头来。他说:“我在模仿。”
“模仿什么?”
周元淡淡问道。
小文转头看向墙壁,指了指墙壁上画出来的一个小窗口,压低声音说:“模仿这。”
这回轮到沈睿和李兵兵拧起眉头了,两人面面相觑,虽然好奇但也没主动上前,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嘴问不出东西,只有周元能。
周元看着满墙壁的窗口和眼睛,看向小文:“小窗户外的人?”
有人能够听懂他说的话,小文有些高兴,两眼燃起亮光,点点头:“嗯嗯。”
沈睿和李兵兵看着墙壁上画出来的一个个正方形小口子,眉头深蹙。他们确实看不出来这是窗户,更猜想不出来外面有人在。
就只是一个正方形,被涂了黑色线条的一个小口子。
李兵兵有些诧异地看向周元,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
“这是哪儿的小窗户?”周元声音依旧淡淡,他俯下身和小文齐平面对面,透过白面具盯着他眼睛看:“能不能告诉哥哥。”
小文没回应,又往后转,看了看长廊的尽头。
李兵兵出口询问:“在前面?”
听到他声音,小文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手机照明下,黑得有些摄人。李兵兵被他看了会儿,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小文没回他问题,重新把目光放回周元身上,轻声说:“在后门的小房子里。”
后门?
他们来天海福利院好几次了,没听说过有后门,只听说过有后院子。但因为耽搁,也一直没去过后院看看。
周元点点头,柔声询问他:“待会带我去后门?”
本以为小文会答应,可他却摇头,然后往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间跑去了。
那间房间是那个保安老爷子睡的地方。
他注意到了,从谈话开始,小文只要需要回他,就会习惯性转头先看看那间房间。
害怕被听到?
周元看了沈睿一眼,两人眼神在空中交集,立刻明白彼此心里在想什么。
三人往那房间走去,原本已经被吓过一次,有了心理准备就不会再被吓到了。可当他们走到房门前,还是被那正对着大门口挂着的黑白照片给吓着了。
李兵兵忍不住骂了句国粹:“操。”
“老爷子,冒昧前来打搅您了。我们是滨海市局的警察,这次过来是想要问您一些问题。”李兵兵拧着眉头,装模作样地在已经大开的门板子敲了敲。干站了会儿也没听到里边有回应,静得就像里边没有活物似的,他也不客气了,“老爷子,您这是还不方便回答是吧?那我和同事就直接进来了。”
说着他率先走了进去。
沈睿尾随着他,很快就凭着记忆摸索到灯的开关,“啪”一声打开了灯。
原本黑乎乎的房间瞬间被一盏昏黄色灯光给照亮了。
房间不大,一眼就能扫完全部了。
没人。
老爷子没在。
“没人在?”沈睿看向周元。说着他弯下腰,去看床底,入目又是那张还带着白面具的脸,呼吸一窒,想要抽人,可他忍住了。挑挑眉询问藏在床底下的小文:“你爷爷呢?”
小文没回他。
沈睿没辙了,后退一步,让周元上前。
周元从沈睿处要了些糖果,附身递给小文:“我这里还有糖。”
小文伸手接过去。
周元:“你爷爷出去了吗?”
小文点点头。
周元记得上次过来,老爷子还卧病在床,看起来瘫痪成泥动弹不得。这会儿也没过几天,就能走动,没事儿呢?
“我有点事想要和你爷爷谈谈,他在院里吗?”
小文摇头。
俯下身子说话,看着就觉得别扭和难受。李兵兵用脚踢了踢铁架床,说:“小鬼,地上那么凉,你趴在地板上不冷?你出来说话,叔叔回头请你吃蛋糕?”
小文没理李兵兵。
李兵兵被气乐了,凑到沈睿跟前,翻了个白眼:“这小鬼是当我们不存在吗?当我们不存在吗?怎么我们和他说话就当耳边风漏了过去?”
沈睿早就认清了这个事实,咧嘴笑了声:“我都叫你不要自取其辱了,你还去。而且你还用脚踢床,换了是我,我也不搭理你。”
“你出来下。”周元说:“你带我们去后门小院子,我给你零钱买东西吃。”
李兵兵不相信周元真的能把小鬼从床底给叫出来,可下一秒,他就被惊了眼。小文真的从床底爬出来,朝着周元伸出手,“我要钱。”
李兵兵:“……”是他刚用的方法不对,不应该用蛋糕诱惑,而是直接给钱更容易交心?
从沈睿那要了点钱,递给他后,小孩也没和他们啰嗦,就走在前面带路了。
三人跟着小文下了楼,在下一楼时,楼下有很多小孩在闹,但看到小文时,有两个年纪看起来稍小的小朋友喊他名字,但小文却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李兵兵:“……”
看来不单单对我和沈睿这样。
只能说,他只对周元搞特殊。
出了大院,三人跟着小文从一条长走廊绕到了大屋的后院。
后院很宽敞,四周种了一些树,在树旁边有一间只有一层高的小平房。
周元一眼就看到了小平房上那种老式的内锁铁门。门上开了一个小窗口,人外出的时候,可以打开铁门上的小窗口,探进去把栓子给弄上,再把小窗口给关上。
“是这个小窗口?”周元问。
小文点头。
他们往平房走去。小窗口此时半掩着。沈睿把门上的小窗口给推开,俯下身凑过去想看里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但虽然现在是白天,可里边昏昏暗暗看不清楚。
他把手探进小窗口拉开了门栓锁,将铁门给推开,映入眼帘的是只简单扫了一层水泥的空房间。沈睿打量了一下四周,回头问小文:“这是大澡堂?”
房间虽然很简陋,但靠墙壁的位置都有装了一排水龙头,地板上有被挖出来的排水沟。以及墙壁上那些灰青发霉的苔藓痕迹,是一个湿气很重的地方。
小文照旧不回沈睿。
“这是你们洗澡的地方?”周元顺着话追问。
小文点点头。
周元重新打量这屋子的大小,能容纳二十个孩子一起洗澡是没问题的。他询问:“在这里,你们洗澡是固定时间一起洗澡吗?”
“不是。”戴着纸面具,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过他声音很冷淡,不是这年纪该有的沉稳。他说:“是他们一起进去,我不和他们一起洗。我不喜欢洗澡。”
固定时间洗澡。
周元想起了在三楼小文指着墙壁说的话,小窗口外有人盯着他们看。
想到这里,他看着门上的小窗,眉头紧蹙,尔后把目光投向沈睿他们,听到这里,三人心里其实已经感觉到了些异样了。
“小文,你说小窗口有人盯着里面看,是你们杨梅院长他们吗?”周元询问。
还是摇头。
小文指着这澡堂旁边的一棵大树角落的小树丛,说道:“不是院长他们,我经常在要洗澡的时候,藏在这里,看他们偷看别人洗澡。来的人都不同,他们戴着白色的口罩和帽子和黑色的墨镜,看不清楚样子,就和我现在这样,你们也看不见我的脸。”
他的话爆炸性很强,饶是李兵兵这种神经大条的男人,也听出了里面出现的问题。他也顾不上眼前的小鬼根本不搭理自己,急忙询问:“很多人?他们来干嘛?你们的杨梅院长有没有在场?”
福利院有人进来想要领养孩子他觉得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可这小鬼说很多次都是在他们洗澡的时候透过窗户盯着里边看。
光是想到自己赤身裸体在里边冲澡,有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看,李兵兵就觉得下身一紧,忽然就毛骨悚然。
这是在偷窥?
小文并没回李兵兵,照旧把他们当成透明人。
周元弯下腰附身在小孩面前,柔声询问:“小文,那些人来了多少次?每次来多少人?来这里是偷看还是干嘛?你们的杨梅妈妈在他们来的时候,在这里吗?”
小文掰了掰手指,在数数。
片刻后他摇摇头说道:“我数不清楚了,应该比两个巴掌的次数还要多。杨梅妈妈没在,但是爷爷在。爷爷从这个小门给他们开门进来。”
说着小文指了指位于院子的小门,说:“他们的选人。”
周元挑眉,问他:“你怎么知道他们在选人?”
“因为他们看中的人,很快就会被人从院里领养出去。”小文说道。
话里的内容本身就不符合常理,他并不觉得过来要领养孩子,就这样在他们洗澡的时候偷窥一下,就能成事。而且这些人到来时,杨梅并没在,反而是那个保安老爷子在场,本身就不对劲。
周元走到后院的小门去,离开门栓,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满了野草野树的小路。小路宽不到一米,打眼往前看,只见前方好像是一片小树林。
就在他准备出去看看时,院子里传来沈睿的声音。
“阿元,你过来看看。”
周元连忙转回身,顺着沈睿他们指着的方向看到围墙上蹲着一只猫,一直阴阳脸的猫。此刻那猫见他们都看着自己,转了转眼珠子,又重新闭上眼睛睡觉。
沈睿问他:“是那只猫吧?”
周元点头,是它。他看向小文,“这是你这里养的吗?”
“嗯,它叫小乖,是爷爷养的。”
三人面面相觑,之前的推测,似乎在往着正规在走。
线索,越来越清晰了。
为了确定心里的另一个猜想,周元又问他:“小文,你知道你爷爷叫什么名字吗?”
小文盯着他看了会儿,不知为啥隔着面具似乎好像觉得这小孩在笑。
但他却没有发出声音,片刻后轻轻地说:“我跟我爷爷姓,叫郑小文。”
李兵兵拧着眉头,心说又没问他叫什么,怎么答非所问。
不过周元似乎接收到了答案,又接着问他:“你爷爷现在在哪儿?”
小文摇头:“他出去了。”
接下来,再问小文其他事,他都不愿意回答了。周元也没勉强他,让他回去屋里。而他和沈睿他们又在福利院内转了一圈,试图看看有没有其他新的收获。
可院子里只有之前给他们开门的大姨在,去找大姨旁敲侧击,却一问三不知,他们只好作罢。
离开福利院时,周元建议从后院的小门出去看看。
三人从后院出去,就步入了一条树林里的小道。这道路不大,开小轿车是进不来的。四周围的树长得都很高,弯弯曲曲密密麻麻,打眼看过去,有些阴森。
本以为这条路没多长,可走了五六分钟后,发现还是在小树林里。李兵兵就忍不住嘀咕起来:“好好大路不走,走这阴森恐怖的小路,这是什么心态?”
没人回答他,因为大家都觉得不对劲。
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就在大家心想这条路到底在往哪儿去时,就看到尽头了。
后院小门的这条路出来的地方是他们去往天海福利院时,要经过的一条大道。
这条路是一条大马路,车来人往。
他们开车去天海福利院时,看过这条开山而造的黄土路,只是没想到,竟然是通向天海福利院后门的方向。
三人站在小路尽头的马路边,打量着四周围。
这个路口并没有监控。
想要查什么车在这里停,有点麻烦。
“回头我让交管局的兄弟帮忙调取下上下两边的监控,排查下。”李兵兵说道。
但周元点头,但他说道:“这样可能意义不大。进去天海福利院后门的人,有可能来的时候是一辆车,在路口停车让人进去,车子继续离开,等合适的时候,另一辆车从另一头过来接他们上车,我们依旧很难排查出来是谁的车。”
听到这李兵兵有点惊讶,去天海福利院为什么要用那么复杂的反侦察手段。他询问:“去天海福利院看孩子,要用那么复杂的换乘方式?”
沈睿拍拍他,“老李,正常人会在别人洗澡的时候,像个偷窥狂,从小铁窗里去看里边那些赤条条的孩子吗?”
“呃……以我角度来说,我眼睛没长X光,所以大概率不会用那么猥琐的方法。”李兵兵挠了挠头发说道。
沈睿沉着脸,一脸严肃地说:“从小路步行十多分钟才能进去,比去直接开车去大路从大门口进去,既麻烦又浪费时间。从那小鬼的嘴里得知,这些人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多次都是选择在这些孩子洗澡的时候前来。一次两次是巧合,多次那就是里应外合有人给他们通知时间,让他们过来。你觉得,从小窗口去偷看别人的行为很像什么?”
李兵兵嗫嚅道:“变态狂?”
沈睿摇头,说:“选妃。”
李兵兵瞪眼,心里咯噔响起来,心里的迷惑感瞬间就被打破,通透了。他有些惊讶地看向沈睿和周元,拧着眉头问:“你意思是,那些人过来是选小孩,而不是领养小孩。”
说到这里,他“呸”了一声,认为自己这话歧义很大,不清不楚,又补充道:“你意思是,他们可能打着领养的名誉,在选小孩做某种勾当?”
话到这里,他心肝都有些砰砰直响,似是发现了某些大秘密,震惊地看着周元他们,又小心求证:“我说的,可能性很大吗?”
周元点头,“其实小文知道的很多。那孩子,比你们想象中聪明。”
“……周队,你意思是,这小鬼是在故意透露给我们这些?”李兵兵眉头皱出了沟壑,他实在难以相信一个才七八岁左右的孩子,心思就那么深了。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似乎一切的启发点就是三楼的那面画满了眼睛和小窗口的墙壁。正常人看到小孩子画那么诡异的东西,都只会觉得忌惮和晦气,即使察觉到问题去询问,也不一定能得到回复,就和他与沈睿一样的,多次问那小鬼,却被当成空气。
除了周元。
李兵兵看向周元:“周队,你是很早就察觉到这福利院有问题了吗?”
上次过来,墙壁上还只是画了红色的眼睛,还没有那小窗户。而且当时周元询问小文时,很明显那时候他是打算说些什么,可房间里的老保安的说话声就打断了他们的话。
小文虽然看着很喜欢那老爷子,但在周元这里看来,那是演出来的顺从。
他,忌惮那老爷子。
周元对李兵兵说:“从目前得到的信息看,天海福利院不简单。十六年前不简单,现在更不简单。从一开始我们过来调查,发现杨梅一年两次或者多次带孩子们去体检开始,本身就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虽然体检是机构赞助免费的,但一般人如果身体没毛病,很少会一年体检两次。如果体检有问题,那应该是去治疗才对,而不是多次体检而不治疗。”
沈睿顺着他的话说,“酆都大帝庙也是同样的道理。我觉得我们对于这些孩子的后续去向问题并没有调查清楚,老李,我希望你让手下,再走访式调查。”
李兵兵点点头,表示没问题:“那我们现在回局里?”
周元摇头:“去后山。”
那只猫是老保安养的。
小文姓郑,所以老保安应该也是姓郑,至于是不是郑权,回头一查就知道了。
“既然确定猫的存在。那我大胆点推测下,那天晚上那个老爷子就是跟着荣慧他们上后山了,那有没有可能是老爷子杀了荣慧?”李兵兵看着周元问道。
三人重新从小路回天海福利院里。
推开天海福利院后院的铁门,那小文竟然还在后院的角落里待着,脸上的纸面具不知何时已经被摘了下来。看到周元他们回来,他眼睛转动了下看着他,丝毫没有小孩子该有的生气,似乎觉得他们三人返回是意料之中,正优哉游哉地缩在角落等他。
周元过去,揉了揉他头发,“怎么把面具摘下来了?”
“张阿姨不让我戴。”小文面无表情地说道,又问:“你要走了吗?”
周元摇头,指了指后山的方向:“我要上去一趟。”
小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见周元他们就要离开,忽然跳起来说:“我也要去。”
私自带福利院里的小孩离开,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李兵兵拒绝:“不行,你跟着我们走,你们杨梅院长回来看不到你,得揪着我们来说了。”
小文却不理李兵兵,还是看着周元,淡淡地说道:“哥哥,你带不带我去?”
李兵兵心里在骂街,这小鬼当真不把其他人当人来看啊。
他看着周元,说:“周队,带个小鬼上去是累赘。”
听到这话,小文头一次对李兵兵的话有了反应,嘴角勾起,露出一抹蔑视的笑意,冷笑道:“谁是累赘都不一定。”
李兵兵和沈睿他们听到这话,眉头深蹙。
这孩子,确实不像一个孩子。
两人把眼神投在周元身上,只见周元点点头,“我带你去。”
周元让沈睿去和福利院里暂时唯一的成人去打声招呼,只说带小文出去买点东西,没告诉她去后山,就领着三人一起出了大门,拐到后山小路上山去了。
走了不远,还是遇到了那个无字墓碑,但大家并没多停留,按照之前走过的路,继续往荣慧上吊的那个位置出发。
可他们只走到一半,在一个上坡不远处的小平地附近,小文就站着不动了。
李兵兵见状以为他走不动,脾气有些急地问他:“走不动吧,我就说你这小鬼毛都没长齐呢,还跟着我们来爬山。”
小文没理他,拉着周元的手,指着平地最角落的一块地,轻轻地说:“我最喜欢的玩具,在那里。”
“什么?”
大家同时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土样和四周围对比起来,并无差别。
李兵兵上前走到那平地去,用手握了一把泥,发现确实有问题。上面一层好像和四周围并无差别,但下一面那层就是疏松湿润的二层土。会有这种不同,极有可能是这地方在不久前挖掘过,然后重新填补进去,再用四周围干燥的土覆盖在最上面一层,进行掩盖。
想到这里,李兵兵心里其实也有不好的预感,看向周元他们:“周队,没工具。”
周元看着小文:“你说你最喜欢的玩具在这里,你自己埋进去的?”
“不是。”小文摇头。
周元:“那你怎么知道在这里?”
小文掀了掀眼眸,淡淡地说道:“我从后院的狗洞爬出来,偷偷跟着上来过。”
听到这里,大家心里立刻明白怎么回事了,李兵兵走到一边给自己的下属打电话,让他们立刻派多一些人,带着铁铲这些工具来天海福利院后山。
而另一头的沈睿也靠近周元,让周元问郑小文:“是谁埋你的玩具?什么玩具?”
“从小陪着我一起长大的玩具。”郑小文竟叹了口气,抿了抿嘴唇,右嘴角上杨,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轻笑,“是我爷爷埋的。”
如果真是玩具,是不可能大张旗鼓不嫌麻烦跑到这半山腰里来埋。
因此三人心里明白,如果那土层下面真的有东西,绝对是生命体。
李兵兵咽了咽口水,觉得眼前这孩子冷淡的让人毛骨悚然,试探性地问:“小鬼,你说的玩具是动物?猫,狗,还是小白兔这些?”
这回郑小文没忽视他,缓缓转过头看着他,嘴角还依旧保持着那一抹轻蔑的笑意,“嗯,是动物,我最喜欢的动物,希望你们帮我挖出来。”
他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三人面面相觑,只有周元无动于衷。
市局要派人过来还有一段时间,在这地儿干等就是浪费时间。沈睿在这地儿做了一个标记,四人继续往上走去。期间小文走的太累爬不动了,周元要抱他上去,但沈睿不让。
“你体质也没多好,抱这小鬼爬上去还不累死。我来。”
也不管郑小文愿不愿意,将他给抱起来,就往前走。
不过郑小文这回倒是安静了许多,也没挣扎。只是在快到目的地时,他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沈睿能听到的声音询问他:“你喜欢那个漂亮的哥哥?”
沈睿睨了他一眼,“有眼见。”
“你会受伤害的。”郑小文语重心长地说。
从一个小孩嘴里听到这话,沈睿有些想笑,反问他:“为什么?”
小文轻描淡写地说:“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会儿沈睿彻底绷不住了,“噗呲”笑了一声,挑眉问:“谁教你这小鬼说这些的?”
小文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沈睿:“我和他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之前还没发现你那么臭屁,你和他一个世界,难道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手里抱着一个孩子,还得快步往前爬坡,说话声带着些许喘,“对了,你是那老爷子亲孙子?”
郑小文没回应沈睿最后一个问题,只是淡淡地说道:“智商决定世界长什么样。”
尔后无论沈睿怎么逗他,郑小文都假装听不见,一句不回。
终于到了荣慧上吊的那地方。
现场和之前所见并没有什么不同,刚到达,沈睿就将郑小文放下,嘱咐他不要乱跑。
他认真观察四周围的树木,片刻后对周元和李兵兵:“这棵树确实长得更茂盛更高。”
之前来这里,并没有往更远点的地方去探探,现在在等下其他警员过来之前,几人开始往前走去。这地方本身就是一个野林子,树木繁茂,所以人藏在这里边,没认真去找的话,还真的很难发现。
不过在四周围转了一圈,并没有其他发现。
而这时李兵兵也收到了兄弟的电话,已经带齐了工具来到后山了。
“李队长,你让他们分工,派几人上来这里。”周元指着荣慧上吊的这棵树,说道:“挖这里,把这棵树地下都挖一遍看看。”
停了停,他又说:“其他的人去挖小文指的那地方。”
两边同时进行,不到半小时,李兵兵的手机就传来激烈的铃响声。
他赶紧接起电话,片刻后他挂断电话,脸都黑了下来。
“下面挖到东西了。”
李兵兵瞪大眼,眸里溢出恐惧和愤怒,盯着就站在周元旁边的郑小文,沉着声询问:“你给我说说,那个土堆里埋的是什么?”
此时李兵兵如同一头咆哮的狂兽,龇牙咧嘴,恐怖异常。
沈睿走过去问他:“挖到什么?”
其实大家心里明白,那绝对不会是玩具……
看着小文还一脸淡然与他无关的表情,李兵兵咬牙切齿地说:“是人。”
“是一个小孩。”
这话刚撂下,他们所待着的这头也有了回响。
小白喘着粗气跑到李兵兵他们跟前,颇为着急地说道:“老大!”
一行人再次跑到那棵树前,盯着还在往下挖的兄弟和那个被挖出来的土坑,沉默。
白骨,和还没有完全白骨化,骨头上还粘连一些腐肉屑的尸体……
一具,两具,三具……
“阿元,你让人把那小鬼先带下去。”沈睿盯着眼前被挖出来的尸体,对周元说。
周元侧头看了眼站在旁边的小文,只见他此刻一脸淡定地看着地上被挖出来的尸体,毫无害怕恐惧的神态。似乎眼前看到的不过是玩具而已。
“下去?”周元询问他,想让他自己选择。
郑小文摇头。
周元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把关注放在他身上,重新投在地上挖出来的白骨上。
白骨上有被虫给蛀出了一个个洞,密密麻麻,看起来让人鸡皮疙瘩。
那棵树的四周围几乎被挖了一圈,小白一行人脸色都不太好,拿着锄头看着李兵兵,询问他:“老大,好像就怎么这么多呢。”
李兵兵本想开口让他们停下,把尸体给运回去局里。
可郑小文忽然开口:“还能挖哦。”
这话如同一个深水炸弹,在人群里再次炸开。
沈睿这才发现这小鬼没有被送下山去,眉头直跳,朝小白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继续往土坑下再挖挖看,而他走到周元身边,蹲在郑小文跟前。
语气克制的挺好,毕竟对于小孩,该温柔还是得温柔,他沉着声问:“你怎么知道?”
郑小文不搭理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边正在挖掘的队伍。
因为人多,往下一层挖,土层不需要挖开太厚,就能挖透。
小白很快又带着一脸紧张的神色冲过来,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郑小文,对李兵兵说:“老大,下面还有一层,都是……都是尸体。”
接下来陆陆续续出土了更多具尸体,土坑都被挖出了一两米高的距离。
后山这事很快就传回了滨海市局,在局里如同炸弹,炸开了锅。
派了几名警员留在后山的出入口,他们来到了天海福利院里。
杨梅还没有回来,院里只有打理家务和做饭的张大姨。张大姨看着警车一辆辆开进后山小路,现在又一辆辆往外开去,心里有些嘀咕,询问沈睿他们:“警官,后山又出事了?”
前不久荣慧在后山吊死,就打破了后山的宁静。
这回又上去那么多警察,张大姨又耐不住好奇心询问:“又有人上吊了?”
沈睿没回她这个问题,让警员给杨梅打电话通知她回来。
就让张大姨把院里所有的小孩给叫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后山的事,和这些小孩有关系吗?”张大姨继续询问。
李兵兵看着一直喋喋不休想要满足好奇心的老阿姨,颇为烦躁地回她:“大姨,你们后山挖出了十多具尸体呢。还有一具小孩的尸体。”
说着他把从半山腰那坑挖出来的小孩尸体照片递给张阿姨看:“这孩子是你们院里的?”
接过手机,遂不及防被一张脸色灰白铁青的小孩照片给吓了一跳。老大姨“哇”一声吓得差点把手机给甩开。脸色瞬间白了许多,可又耐不住好奇心又重新去看手机里的照片。
这回终于看清楚了,吓得往后踉跄几步,“是小磊?”
说着她忽然看向站在人群里的郑小文,瞪大眼睛看着他,颤巍巍地询问:“小磊不是被人领养出去了吗?小磊不是被人领养出去了吗?”
她的声音止不住的溢出恐惧和愤怒,吓到了走出来的其他院里的小孩。
“阿姨……”
沈睿把张阿姨给拉到了角落里去录口供。
“这个叫小磊的孩子,什么时候被领养出去的?”
张阿姨红着眼,吸了吸鼻子,说:“两天前,两天前我来这里做饭没看到小磊,就问了院长,她说被好人家给领养出去了。我觉得这是好事,这孩子很乖的,每次看到我都会粘着我,叫我阿姨的……”
“他不见之前,你在这里有没有察觉到些什么情况?”沈睿继续追问。
张阿姨只负责做饭和照看下孩子,对于院里其他事,她并没去多关注。不过她想到了一个事情,对沈睿说道:“小磊很喜欢粘着小文玩,小文去哪儿,他就跟着去哪儿。”
想起第一次过来福利院,在三楼里看到两个小孩在玩玻璃球的情况,他记忆力的那张小孩的脸,瞬间和手机那张小孩的照片重合起来了。
沈睿问:“大姨,三楼里的老保安叫什么名字?”
张大姨摇摇头,表示自己虽然在这里干了很多年,但实际上,对于院里的情况并不是十分清楚,她说:“具体什么名字我不清楚,但我叫他老郑。”
“这保安是郑小文的亲爷爷?”沈睿继续询问。
张大姨摇头:“应该不是。我在这里干了有四五年了,这孩子就是我来的那年过来的,来的时候好像才四岁多一些。不过说起来也很奇怪,老郑就给他取名了郑小文,对他比其他孩子都要好,这孩子也跟着老郑在三楼里睡觉。”
沈睿:“那老保安现在去哪儿了?前阵子我们过来的时候看他躺床上,听说是摔倒了不能动弹,这会儿就能走动了?”
老保安摔倒的事情张阿姨并没有听闻,听到周元这样说,她也有些惊讶。
她摇摇头道:“没听过他摔倒的这事。”
沈睿再问了几个问题,见问不出什么后,就和张阿姨一起回到大院里。
而这边李兵兵也逐个询问院里的小朋友,大家都说并没去过后山,也并不知道那个叫做小磊的小朋友出事了。他们属于一问三不知,就没再继续询问了。
派了几名警员在福利院等着杨梅和那名老保安回来,沈睿他们就驱车带着郑小文回滨海市局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