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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胡闹到半夜,快结束的时候祁冬青已经迷糊到几乎失去意识。钟怀远抱着他做了清洁后暂时安顿在客厅的沙发上,回房将一塌糊涂的床品卸下丢进洗衣机,从柜中取出干净的四件套换上。
不同于以往素净到没有任何点缀的纯色,这是上次逛街时祁冬青一眼看上的,米棕色的棉料上散布着卡通小熊印花。钟怀远将干爽喷香的人抱回床上,冬青乖巧的睡颜蜷缩在软绵绵的枕头里,枕套上的小熊仿佛在亲吻着他被挤压到微微变形的脸蛋。
他突然理解了恋人一起挑选床品的意义。倒不是设计有多么独到流行,眼前这抹柔软的景致才是他愿意买单的理由。过去一个人的时候,钟怀远只将睡眠看作一项维持生命水平的必要活动,如今枕边多了一个人,他才体会到被窝原来是可以温暖到让人丧失自律的。
祁冬青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只记得失去记忆前最后一刻看到的是钟怀远俯身亲吻自己眼睛时不断放大直至模糊的嘴唇,鼻腔中还充斥着新鲜的洗涤剂味道。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累的梦,回到了小时候和春堂的老宅。他和宋林锦跳入假山池里摸鲤鱼,背部红金色的花纹穿过他们的肉肉的手指,在阳光下拖出宝石般的尾晕。他沿着宅前的石板路跑过小学、中学,宋林锦在后面一路追到国医大,拖在斜后方的影子不断抽长变宽,最终碎在后者鞋底。
游动的观赏鲤忽然贴着他的鼻尖从头顶跃过狠狠摔晕在地上,他吓得转过身去,直撞上宋林锦用那张被酒浸泡到模糊的脸诡异地叨念着:“我不会输,我不会输……”
每天早晨的固定闹钟及时将他从噩梦中拽出来,祁冬青不顾额头即将滚落的冷汗,正欲伸手去摸手机,两秒之后铃声被钟怀远从另一侧床头柜滑动切断。
钟怀远侧身时露出肌肉紧实的背部曲线,上面隐约分布着错杂的红痕。借着熹微的晨光,祁冬青有些不安地举起手,果然看到了超出手指末端的指甲。
他有些懊恼地将身子转向钟怀远,重新趴回温暖的胸口。
“早安。感觉怎么样?”钟怀远被这番乖巧的示弱戳中萌点,垂头吻他眉心却被一触即分时沾上的湿意惊到,连忙拉开彼此的距离去观察他的表情,“怎么一头汗?”
祁冬青无视掉了跟随动作泛上来的细密酸痛,甜蜜地回吻:“我没事,就是梦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有些干涩的唇陷入脸颊后快速分开,钟怀远听出了他语气中因为后怕而发颤的尾音:“说说看?”
“昨天晚上被我吓到了吧?突然那么饥渴地扑向你。”祁冬青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半张脸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其实在洗手间里宋林锦把我摁在墙上的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怕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但好在他残存了些理智,估计也并不是真心要伤害我,不然我也不会这么轻易踹到他。”即便过了一晚,祁冬青依然无法将一直很照顾自己的竹马与图谋不轨的禽兽干脆利落地画上等号,但也不会无视对方伤害到他的事实。
他有些无奈又担忧地将眼神挪回身侧,钟怀远一言不发,但脸上分明写满了“我想杀人”。
钟怀远忽然想起昨晚留言墙上宋林锦与名字一同签下的“志在必得”,嘴边腾起一丝嘲讽。定错了追求目标如同钻冰求酥,这辈子都无法得到。
从他身边抢人,想得倒挺美的。钟怀远板着一张脸,一翻身将腿缠到老婆的腰上。
祁冬青被他八爪鱼一样禁锢自己的姿势逗笑了,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我们远哥又醋啦?”
“本来我很不安,但是被你那么坚定地闯、入,除了幸福,其他什么感知都没有了。”祁冬青说话的时候,爱意全部流动在他波光般的眼神里,“昨晚是非常美妙的一晚,谢谢你带给我极致的体验。”
钟怀远将额头抵住他的,勾唇一笑:“对我来说也是。”
钟怀远今天上晚班,祁冬青检查了一遍预约发现早上没有安排,碍于昨晚睡眠不足,他破天荒决定下午再去分馆。于是两人放心地睡了一个回笼觉,直到将近中午才起来,黏糊糊地烧了一顿早午饭应付了肚子。
祁冬青换裤子的时候感觉到西裤布料摩擦到大腿根处带来了一阵刺痛,他扒着那附近的肉往全身镜里一看,发现上面竟然有一个清晰可见的整齐牙印,其中三分之二还啃在屁股上。
他羞红着一张脸,将换下来的睡裤劈到始作俑狗的头上:“看你干的好事!”
钟怀远将睡裤揪下来,忍着笑说:“小孩子吃冰淇淋都有偏好的口味,我们成年人当然也要挑最嫩的部位下嘴……唉,我错了!”
还真把他的屁股当桃子了是吧!
祁冬青气鼓鼓地换了套舒适的运动装,拎起包就往外走,钟怀远将刚才被当作武器丢向自己的衣服都整理好,才跑出卧室将生气的老婆堵在玄关处。
“跟你开玩笑的。”瞧见对方被逼到眼尾泛粉,钟怀远心里软得不像话,替他整理好卫衣不对称的帽带,“路上小心,明早见。”
钟怀远今天的晚饭又是在食堂解决的,在等待选餐的过程中,他突然收到了钟知停的电话。
“在哪?”
“食堂。有事?”
“行,我过来。”
自从上次食堂握手言和之后,他们其实都没有主动联系过,只是在医院里偶尔碰面时打个招呼。虽然两人的面部表情一时难以改掉互相厌弃的惯性,但他们面对彼此时仿佛被520加固过的下巴竟然出现了松动,这已经足够震撼大家了——
更何况此刻,仁济内部宿命般的“仇敌”竟然如此气氛融洽地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你不觉得这样太高调了吗?”钟怀远被四周打量的目光刺到太阳穴发疼,一时间颇为无奈,“如果传到钟院长耳朵里,他骂你跟我这种不可回收垃圾为伍,可别赖我抹黑了你的形象招牌。”
钟知停傲慢地开口:“放心,他们不敢说。”这份拿捏住一切的自信颇有自恋的夸张,有时候确实挺讨人嫌的。
钟怀远直切正题:“找我什么事。”
“上次你不是让我去打听一个人吗?我有眉目了。”钟知停整齐地撕下砂糖包装,贴着杯壁倒入,“黎飞雁是国医大护理系200Y届毕业生,通过‘4+2+3’辅导员保研政策留校,之后被学院推荐至校团委,做到副书记之后平调学生处,去年回到护院做党委书记。”
钟知停将空了的砂糖包装丢到桌底的垃圾桶,感慨道:“200Y届,到现在也不过是五十出头,这职业道路还真顺畅啊。”
钟怀远手中的筷子狠狠磕在不锈钢餐盘上,刺耳的声响引起钟知停的皱眉。
“怎么了?”
“没事。”
钟怀远表面没有作出回应,但脑内却依然形成了一个恐怖的推理。
他妈妈也是200Y届护理专业的学生,黎飞雁校庆当天之所以面对他无意识喊出“佟”字,根本就是因为她通过自己的脸看到了曾经的故人。
她脱口而出时想的不是“佟仞”,而是“佟悦”。
钟怀远长得很像妈妈,他的五官只有极少部分继承于钟行正,因而这么多年大家都对那个不堪一击的谎言深信不疑。他们站在一块,除了眉眼间模糊的相似,很难将那份父子血缘联系到一起。
钟怀远感到不解的地方有很多,妈妈从毕业那年从这座城市消失,生下他之后不久便离世。在那个智能机没有普及的年代,拍照也算一件奢侈的事情。黎飞雁对一个三十年没露面的人印象如此深刻,唯一的解释是,她与妈妈应当有着非常特别的交集——
钟怀远回忆起当时对方脸上那如遭雷击般的悚然,下意识觉得她们之间的交集应当不怎么愉快。
“你是不是有什么头绪?”钟知停从他眼神中破碎的豁口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钟怀远轻晃了一下头,将脑海中混乱的思绪甩到一边:“一点点吧。”
“我这还有一个八卦,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帮助。之前跟护院老院长吃饭的时候,他喝高了说的胡话。”钟知停的唇角勾了起来,示意他凑近一些,“其实当年护院辅导员保研推免的名额轮不到黎飞雁,她是被*作上去的。”
“4+2+3”推免的遴选非常激烈,学院推荐到学校再进行多轮笔面,钟知停补充说那一届全校仅选聘5人。如果最初连学院推免名额都没有获得,面对不同学院的精英,在将近1:10的录取比重下凭借个人能力脱颖而出的可能性极低。
“黎飞雁的后台很硬,你猜是谁?”钟知停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钟怀远不确定地将心中的答案和盘托出:“是他。”
即便没有将“钟行正”说出来,但钟知停心领神会地点了头。
钟行正在三十年前就已经通过医学院将势力渗透到了国医大的其他学院,可以说他的每一步都是精准计算着人情世故走过来的,非常懂得恩威并施,并且利用他人的短处。钟怀远猜到是他也并不意外。
“那时候他不在场吧?”
“肯定不在,在的话早就动手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去调查这个人。”钟知停感谢钟怀远无意中做的这个顺水人情,“但恰好结果非常有利用价值,我很满意。”
如果黎飞雁真的是当年钟行正布局时利用过的棋子,那么她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你想引爆它?”钟怀远一语点破,“但是现在我们没有实质性证据,而且万一真的有效,你也会连带被炸伤。”
他从不属于这个“家”,但钟知停却早就被钟家长子这个身份束缚住了。
钟知停无所谓道:“放心,我有后路。况且我这双手只要不残废,就只有别人抢着要我的份儿。”
“其实你为什么会想把老钟推下台?”钟怀远并没有说完这句话,在“会”字的时候觉得唐突所以戛然而止。
“我们的理由是一样的。”钟知停镜片后的眼神忽然变得诡谲,说话的语气都不自主重了些,几乎是咬牙切齿般说出下半句话,“我最在乎的人被他伤害。”
钟知停和钟怀远在不同的环境下长大,但受到的伤害却大同小异——他们的生母都因为钟行正而离世,一个含怨,一个蒙冤。
钟怀远来到这个家的时候钟行正的原配就已经去世了,根据钟知停的口吻,其中应当也有些痛苦的隐情。
钟怀远安慰了一句:“节哀。”
钟知停嗯了一声,将话题拉了回来:“况且我也没说要正面硬刚,先侧面敲打一下吧。如果真的有内情,他们会自乱阵脚的。”
“他这么做的动机,我大概有了猜测,但是需要证实。”钟怀远思忖了一下,“你先等我去探一探。”
钟知停爽快地说:“行。”
“首先,要在院里制造一点流言攻势。”钟怀远指了指自己,“用我的真实身份。”
钟知停眯起眼睛,心中已经有了计策:“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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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蔹:清热解毒,消痈散结
接下来是走一小部分收拾渣爹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