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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怀远这周的公休日安排稍微出了些变化,本来两人难得凑到同一天休息,说好与祁冬青自驾去临市的海边看日落,但突如其来的专访打破了他们逃离城市的浪漫计划。
“对不起。”钟怀远从后面抱住正在阳台给冬青盆栽浇水的祁冬青,闷闷地说,“我下周申请调假,等你分馆休息的时候再补看吧。”
头发扎在耳后的软肉上有些痒,祁冬青拿水壶的手颤了一下,水柱浇到了两人的裤脚上,绿茶凑过来舔起了他脚背上的水珠。
“说什么傻话呀。”祁冬青转过脸去,发现对方垂头丧气的表情过于明显,像是耳朵耷拉下来的可怜狗狗,“难道我看起来这么不讲道理吗?”
“当然不是。”钟怀远心有不甘地抱紧了怀里的人,“难得休息却不能陪你,很不值当。”
两个人工作都忙,更何况钟怀远三班倒导致作息一直比较阴间。而分馆的中医药文化实践基地落地,祁冬青晚上和周末经常开课,两个人每天见面的时间突然一下子紧凑了起来,硬生生把同居过成了异地恋。
“小远乖,什么时候这么黏人啦?”祁冬青不自觉换上了哄小孩的语气,搂住他的脖子,“我自己会找乐子玩儿的,你就安心回去国医大。”
“在这之前,”钟怀远忽然将手臂下移,托着软嫩的屁股将他抱起转身往卧室走,“先陪我找乐子吧。”
在阳台上扑蝴蝶的绿茶玩累了,小跑着撞到了卧室异常紧闭着的门上。它甩了甩小脑袋,贴着门边趴了下来,听到爹咪在里头有些痛苦的叫喊,紧张地用爪子挠起了门。
激烈纠缠时留下的热度还未散尽,祁冬青侧躺在床上舒缓着痉挛过几回的肌肉,圆润的脚趾像猫一样张合着,蹭乱了附近的床单。轻薄的凉被随意地搭在腰腹,掩着深处遍地绽放的新鲜红粉。
浴室里的水声渐停,没多久钟怀远走了出来,将一条温热的毛巾搭在祁冬青的额头上。
“先把汗擦一擦,歇一会儿再去洗澡。”他怜惜地拿食指关节蹭了蹭老婆小巧的鼻尖,“我先走了。”
两人胡闹太久,留给他在路上的时间不多了。
“对了——”祁冬青忍着腰酸,从对方手里夺下了车钥匙,“我待会儿顺便帮你洗个车,你今天就破费一下打车过去吧。”
明明交换两人的车就能解决问题却非要让自己打车,大概神经被极致快感冲刷后真的会有所松懈,钟怀远甚至都没有怀疑,听话地交出钥匙,讨了个离别吻就出门了。
这场专访是钟怀远拜托熟人找护院团学新闻部特地安排的,地点选在了院系楼的多媒体会议室。国医大活动申请的制度严格完善,像这类非课室的借用需要在申请表上写明活动内容,并通过党委书记在系统上审核同意——
如此一来,黎飞雁一定会看到。
如果她真的心中有鬼,就会想方设法与自己碰面。
钟怀远踩着约定时间的尾巴到达国医大,团学新闻部对接的学生团队已经在院系楼门口等候着,看见他来,礼貌地问好。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钟怀远将手里的饮料递过去,“刚才路过一饭买了些喝的,请拿去分一下。”
挂着照相机的小师妹摆手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钟怀远坚持道:“请收下吧,我以前在团学也分管新闻部,知道你们做一篇采访还是很辛苦的。”
“谢谢师兄。”对方接过奶茶袋子,往院系楼门口比了个手指,“请跟我们来。”
去到约定的会议室需要穿过中庭,婆娑的树荫连成绿色的云,漂浮在南丁格尔铜像上,一个光斑恰好落在她坚毅的眼睛里。
钟怀远蓦地想起毕业授帽仪式上自己曾说过的那句誓言——燃烧自己,照亮他人。他能坦然地直视“提灯女神”的双眼,告诉她自己无愧于院训。但不知道那些并不磊落的人从课室或者办公室的窗口与她眼神交汇之时,是否会产生一丝违誓的内疚。
专访进行得很顺利,钟怀远内在的亲和力与表面的云淡风轻形成了鲜明反差。或许是受到祁冬青的性格感染,日渐丰富的面部表情削弱了眉眼中的冷肃,为他抹除了不少与人打交道时不必要的误会。
在提前审核过的问题之外,钟怀远甚至还与新闻部的学生聊了一些原本不在设计中的话题,采访比计划晚了一个小时结束。
“师兄辛苦了,我们整理完稿件之后会通过邮件的形式发给您过目。”
“你们也辛苦了。”说话时钟怀远的余光瞥见会议室门口露出的裙边,于是趁机找借口支开新闻部的学生,“我还想重游一下母校,你们先回去吧。”
众人将采访设备整理完毕,结伴离去,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惊讶地发现门边竟然站着院领导。
“黎书记好。”
“你们好。”在外面徘徊的可疑人果然是黎飞雁。
钟怀远在暗处轻勾了一下唇角。被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逐渐远去,他在高跟鞋落地的脆响中缓缓转身,学着记忆中母亲的样子绽开了一个笑容:“您好,黎书记,我们又见面了。”
错愕从黎飞雁眼中一闪而过,一瞬间她的眼神仿佛穿透了岁月般变得有些恍惚,但很快她重新稳住了表情。
“小钟又回来了?”黎飞雁说话时的语气不急不徐,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只不过更加温柔和隐蔽,“上次校庆分享会,我对你印象很深,没想到又见面了。”
与素不相识且不带恶意的人第二次见面,一般人不会如此明显地切换到自卫模式——黎飞雁在不自觉地向面前的年轻男人施压。
钟怀远识破了对方的应激反应,心中已经了然。“是的。”他装作单纯地回答,“上次太仓促,都没能与您说上几句话,如果您有空的话,我们边逛边聊?”
黎飞雁微笑着点头答应,两个各怀鬼胎的人融洽地并肩走在中庭的树荫下,黎飞雁率先出言打破了诡异的平衡。
“我之前还不知道,原来你也是钟院长的儿子。”
国医大与仁济本就一母同胞,消息互通的速度总是很快。之前拜托钟知停将流言散播出去,迂回曲折地兜一圈,为的不过就是尽量自然地落入她耳中罢了。
钟怀远故作惊讶:“您也知道了?”
“你们父子俩藏得确实挺深。”黎飞雁虚伪地称赞道,“不靠钟院长的庇护,你倒是挺实在。”
“有些事情,越想掩盖,越藏不住。”钟怀远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您说呢?”
黎飞雁不知为何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危险,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说“是”。
两人沉默着走在石板上,在路过一株樱花树时钟怀远忽然停下。黎飞雁顺着他驻足的方向望去,目光所及的终点是一块挂在枝桠间的木牌。即便已经更换过几轮,长期的风吹日晒依然将字迹从最新一块木牌上剥蚀,只能隐约辨认出“200Y届”的字样。
国医大一直有毕业生以班级为单位给学院捐树的传统,钟怀远背对着她,眼神中已经凝聚起哀伤。
“其实我母亲也是护院的毕业生,和您一样是这一届的。”他转过头与黎飞雁说话时毫无异样。
一阵凉意忽然如蚁般爬上了黎飞雁的脊背,她不由后退半步,皮鞋细跟摩擦过粗粝的路面:“你……怎么知道。”
钟怀远用余光扫了一眼地面上清晰的划痕,晃了一圈又重新回到她化着精致妆面的脸上:“您不会忘了吧,校庆分享会时您在致辞中提起过是200Y届毕业生。”
被猛地拿起又轻轻放下的失重感正在一点点击碎黎飞雁完美的伪装,即便面上无恙,内心却早已失了分寸。
“哦,是的。我平时工作忙,很多话说出去便不记得了。”
“理解的。”钟怀远没有立刻拆穿她,继续进攻,“说起来我母亲还可能与您是同学呢。”
在对方逐渐瞪大的眼睛中,他冰冷地说:“她叫佟悦,不知道黎书记您还有印象吗?”
黎飞雁立刻拒绝,根本没留意自己突然拔高的声调:“我不认识她!”
三十年的时间很长,大学的社交圈又格外广泛,正常人都需要倒带检索,绝不会如此干脆利落地秒答。完全没有经过思考的回应恰恰暴露了她的心虚。
“那太可惜了。本来我还抱着一丝能从您这里知道一些母亲过去的希望。”钟怀远压下唇角,一副遗憾的样子,“我一直很好奇她的校园生活。我只听外公说,她对护院感情很深。想必这份心情您也感同身受。”
他有些伤感地感慨:“我母亲毕业不到一年就离世了,连一张在校的照片都没留下。”
在听到佟悦离世的消息之后,黎飞雁的表情彻底僵住了,自我麻痹般不断重复着“不关我事”。
一个可怕的答案在钟怀远心中形成:或许当年黎飞雁是知道自己妈妈被流言冤枉的真相的——更有可能,她就是那个收受了钟行正利益的捏造者。
黎飞雁保养得当的脸部肌肤彰显着光鲜,可源于作恶的恐惧依然跟随时间沉淀在每一道岁月留下的褶皱里。恐惧一旦萌芽,只会肆意生长,除非心结解开,否则将永生纠缠所依附的主人。
钟怀远点到即止,又重新望向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樱树。
“新花不识旧人,这樱树你们毕业时栽下,来年第一次开花时它就不记得了。”他低沉的嗓音如同利剑,直刺入谎言的裂痕,“那又如何,我们这些赏花的后辈能从香气中嗅出故事。存在是一定会留下痕迹的,您说是吗?”
黎飞雁失神般望着枝头的翠绿,在钟怀远离开后不停地重复着:“她来找我了……她终于还是来找我了……”
人造湖泊里黑天鹅翅羽末端沾上的水珠在阳光下熠熠,樱树的枝杈在夏风中划过有色的弧度……国医大的每一处风景,都于沉默中记录着她犯下错误的证据,不断鞭笞她的良心。
钟怀远只能寄希望于黎飞雁尚存一丝良知,主动坦白曾经的言行。
他失神落魄地往校门口走去,方才进攻时横冲直撞的底气荡然无存。他望着安静躺在掌心里的樱花树叶,抚摸着上面的纹路,似乎想要探出尘封的真相,最终只能摇头叹气。
不在通勤高峰时间点的外环路上车流极少,偶尔才有公交车缓驰而过。钟怀远突然被一阵短促的鸣笛吸引去了目光。
祁冬青降下车窗,将左手随意地搭在上面,冲他笑道:“帅哥,打车吗?”
钟怀远绕过车头,坐上副驾,将手里的树叶塞进他的裤子口袋:“车费付你。”
祁冬青好奇地戳了戳露在外面的半片叶子:“这是什么?”
钟怀远只说是“护院特产”便不再吭声。
车子并没有按照回家的方向行驶,反而转去了内环,在钟怀远的疑惑中停在了大学城的中心湖公园。他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今早祁冬青故意不让自己开车。
祁冬青打开了后备厢,一个家用电汤煲搁在中间,旁边的篮子里还装了两幅餐具和一个大汤勺,违和中透露着一股温馨。他掀开煲盖,舀了一碗汤放到钟怀远手里:“不能去海边看落日,湖边也不错。”
冬青说话时带着澄澈又期待的眼神:“好喝吗?”
明明汤的温度正好,并没有热气蒸腾上来,可钟怀远莫名就觉得眼前雾蒙蒙的,有种想落泪的错觉。他将喝尽的汤碗放下,抱着冬青在后备厢坐下。
SUV的后置空间足够大,两个人并排坐在上面也不嫌拥挤。
钟怀远突然说:“我要是失业了,你会养我吗?”
祁冬青并没有意识到话中的深意,只是开玩笑道:“那你入赘我们和春堂呗。”
草坪上有许多前来野餐的学生,花纹各异的餐布在微风中鼓起,如同彩色波纹在绿色幕布上流动。夕阳的余晖投射在水面上,像撒下了一湖闪着光泽的玫瑰,演绎出一场盛大的浪漫。
落日独有的绯色落在祁冬青脸上,混着暖黄的光晕扫过他丰润的唇。钟怀远俯身用舌***着下方那处天然凹陷的唇窝,于渐晚渐浓的日暮中吻上祁冬青——他此生命定的着落。
世界最美好的景致已在怀中,太阳照旧西落,而爱意永远常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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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游:清热、泻肝、定惊
今天是懂得生活浪漫的冬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