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开始后走的路就没有之前的那么平缓了,大大小小的石头,还有从山上弯弯曲曲流下的溪流,太阳也出来了,傅从川看见前面有男生时不时就帮助他们的女朋友,把她们拉上比较难爬的地方,就有点蠢蠢欲动,转过头回看易唯,运动量严重超标的易唯看见伸过来的手啪的一声就打开了,有气无力地靠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就歇着吧,复刻模式化的举动没意思。”易唯反手掏出背包上的水杯,接连吞了好几口,“所有的行动都有动机,如果没有足够动机的行动,单纯照猫画虎没意思的。”半山腰的风吹了过来,女孩们边聊天边歇着,在自己的男朋友再一次直男拍照之后,就都拗着跟拍给她们拍着照片。易唯的头发被汗湿了黏在额头上,傅从川盯着快要接近眼睛的那捋头发发着呆。
“动机?”傅从川摩挲了一下手指,还是伸出去试图拨开那捋头发,“那天晚上,你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易唯仰着头看他,吹着山间的风,眼睛微微眯着,突然就笑了,“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风继续吹着,在休息之后冷却下来的体温上,这个风过于凉了,傅从川抬头看了看解开长发的女孩们摆着姿势,背后是如洗的天空往下望是层林尽染,风带来的声音在傅从川耳边说着,“当然是我喜欢着你啊。”
“但是你不懂啊,我说再多也有什么意义呢?”
“……我想懂,易唯,我想懂的。”
易唯低着头,把自己手里握着的杯子转了好几圈,然后反手塞回去背包起身走向大部队的方向,“那你努力吧。”
“啊,易唯,你快来看,她们趁你不注意拍了好多照片。”
“说什么啊,我拍的那么好,就算拍了又怎么样!”
“是吗,我来看看把我拍成什么样了……”易唯接过单反,照片一张一张划过去,然后无奈地看着围观群众。
“拍得不好吗?”
“……很好。”
“易唯,这照片可以用吗?”领队也跑来凑热闹,易唯配合地发出了疑问,“回去不得发公众号软文?这照片氛围挺好的,用上去,效果肯定很好。”
易唯尴尬地笑了笑,搪塞了过去。领队瞅了瞅手腕上的手表,估算了时间,又招呼着大家准备继续往前走了。傅从川又走上来跟在易唯的身边。
“易唯,我二十多年都是那样的过,你不能指望我短时间内能全部搞明白。”
“没关系。”易唯没有回过头看他,眼睛跟随着大部队的方向,小声地说着,“反正也就这几天了。”
傅从川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站在原地,易唯发现没动静,也停下来看他,挺危险的,这山上坡度挺大,总感觉容易踩空。
“易唯,你不能这样不明事理。”傅从川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易唯莫名品出来一阵傅从川在委屈的味儿,这念头一出来,脑子就不可抑制浮现傅从川扯着他衣角扭捏撒娇的样子,所以他没忍住就笑出来了,然后就看见傅从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够了哈,因为你太白痴我才会这样的。而且……”易唯上前一步,拉着傅从川跟上前方的人,“我也很少出来玩,你就不要太扫兴,让我玩得不开心了。”
直到到达山顶,傅从川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不过似乎脑子出了点问题,就没松开过易唯的手,所幸没影响到太多他爬山,只不过一番调侃是又避免不了了。众人回过头看风景,都打趣他们实在是太腻歪,爬山都要手牵着手,说他们这对同性情侣是在城里面憋急了,出来这没人烟的地方就和戒断反应一样激烈得巴不得时刻贴在一起。
山顶风大,大家找了背风的一块平地开始扎帐篷。帐篷是放在小木屋里的,据领队说,那座小木屋虽然不算宅基地,也没有使用权的说法,但毕竟还是当地人以前私有的,他们现在不依靠进山打猎了,他们干脆就买下了那座木屋,也不贵,当地人也没觉得那个值钱,在简单的修葺之后,就顺便把帐篷放在那里了。
“山中四时景色都不同,这条线我们一年要走挺多次的,把帐篷放那里出来的时候还省事儿。”领队边扎着帐篷边和众人聊着,回过头来,看见易唯他们俩的小帐篷,挺惊奇的,“你们帐篷就弄好了?”
易唯不好意思地接话,“主要是有说明书……”傅从川把说明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个字不漏,然后就上手,熟练得像是进行过很多次,易唯都没来得及加入,他就已经把帐篷弄好了。再然后,傅从川就被易唯打发去帮其他人。
到山顶的时候,天空已经开始泛红,大家一边欣赏着晚霞,一边捡了石头围成了简易的小灶,点燃了火堆,热着罐头,吃着晚饭排排坐在山顶看着落日。
“还是这样的野外看落日舒服。”
“毕竟不是去看人的。”
大家心照不宣地笑着。
易唯不太算有文人思维,在队伍里几个女孩兴冲冲地蹦出历史上形容眼前风景的诗句的时候,易唯只能跟着拍手夸一句才女,在问到他有没有想到的诗句的时候,易唯果断卖队友,把傅从川推了出去。
“东风渐急夕阳斜,一树幺桃数日花。”⒉977647932
虽然意思不怎么样,但好歹有个夕阳两个字,也就被放过了。
但易唯不就怎么开心了,“你不是说你语文没及格过?”
“是作文没及格,虽然总体成绩不高,但纯记忆的部分还是可以的。”
“我怎么不记得有学过这诗?”
“大二的时候,学校效仿诗词大会也办了类似的比赛,我们班没人报名,就把我报上去了,那个时候背的。”
“你会参加?”
“嗯,因为班长总是在我看书的时候来劝,嫌烦,就答应了。”
“最后得奖了吗?
“没有,忘记比赛时间,缺席了。”
“哈哈哈哈哈。”易唯十分不给面子地笑出来声。
夕阳完全落下去了,从山顶往下看已经是很深的一片黑了,领队打开了刚就带过来的灯,白色的灯光把所有人都包裹进去了,易唯和傅从川在光圈的外围,被领队叫过去围着坐成一圈,情侣们一起围着一张毯子。
“每次出来尤其是接这种主题都要被喂狗粮,可怜我自暴自弃。”领队捧着冒热气的杯子,哀怨地说着。众人打趣着让领队赶紧找个女朋友。
按照往日作息,这群人怕是没有一个是在十点前能睡觉的,不过在也野外,离开夜晚也如白昼的城市,时间也被拉得很长,加上今天大家确实困了,在欣赏了一下难得见到的仿佛触手可及的星空后留下守夜的人大家也都钻进帐篷准备睡觉了。
在傅从川进帐篷的时候就看见的是已经闭上眼安安静静躺一边的易唯。虽然傅从川有想和易唯说的话,但是易唯是真的睡着了,对于一向喜欢睡懒觉又喜欢宅在家里的易唯来说,这几天的运动量确实有点超标了吧。傅从川放任脑子无边际地想着,这几天的运动量下来,易唯肚子上软软的肉应该会消失一点吧……
易唯在睡袋里翻了个身,正好和傅从川来了个面对面。有些长的头发掉落到脸上,在鼻翼处的发尾被呼吸带起的气息吹得一上一下。傅从川盯了半天,从睡袋里伸出手将那捋头发撩到耳后,手却没有收回来,像是第一次触摸一件不熟悉的物体一样,描摹着耳廓,然后从额头开始,一点点的用指尖感受着肉体的温度。
傅从川有着自己的严苛的生物钟和时间表,出游期间所有的安排完全破坏了他的时间表,现在盯着易唯的时间又破坏了他的生物钟,即使已经到了该入睡的点,尤其是前一晚还守夜了,今晚更应该准时睡觉才对。傅从川坐了起来套上外套拉开帐篷去了外面。守夜的两个人坐在火堆旁,打着扑克。
“咦?不该你们换班啊?”
傅从川没有说话,在火堆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是睡不着吧,其实也是,难得见到这么多星星,盯着看一晚上就不嫌烦~”
“刚还在打哈欠的人就别说这话。”
两人的牌局刚好结束,他们招呼着让傅从川一起来一盘,傅从川自然是不会的,但是被热情地讲解了基础规则后,又被强行塞了一手牌,看着手里的扑克,赶鸭子上架的傅从川只好参与。
“其实说起来,要不是我那个一直闹着,我也不太想出来,现在日常就落了好几天……嗯,三带一。”
“出来也不亏嘛。嘿,该你了,要比我出的这个点数大才行。”
傅从川看了自己的手牌,“过。”
“嘿,我没几张了,欺负新手会不会太过分啊~”
“晚上聊天的时候,听你女朋友说的,你们是高中同学?还真是你追的?”
“那当然咯。”
出牌轮到傅从川,傅从川淡定地丢下王炸,然后一抹牌,顺子连牌就放进了牌堆,“你是怎么知道你喜欢她的?”
看着傅从川手里的几张牌,对方感叹了一句这就是新手光环吗?“嗯……这个吧,也不太算知道吧,突然某一天就感觉自己总是在想她的事情,而且高中嘛,那会儿不就是每天讨论喜欢哪个女生,谁又和谁在一起了嘛……就感觉自己应该是喜欢她的。报双。”
“就报双了?我和我女朋友认识是同学介绍的,然后那会儿是搞活动,她长得又好看能力又强,喜欢她是很正常的事。”
又轮到傅从川出牌,看来是真新手光环,接着出了牌就是报单然后傅从川赢了他的第一次牌局。“喜欢对方会是什么样的表现?”
“没想到三个大老爷们也会谈这些话题,来,继续,边打牌边说。”
一张张扑克被快速地分发,傅从川听着他们说,自己偶尔插几句话,又将自己和易唯的互动往他们的话里套,这一分心,傅从川输掉了好几局。扑克麻将这种带赌博性质的游戏是越玩越兴奋,傅从川自己是没有感觉,但是另外俩大有直接通宵的意愿,如果不是换班的人来了,又想着第二天的行程,他们俩还不会去睡觉。
傅从川一个人来到山顶,深夜的风很凉,除了背后火堆和照明灯的光,只有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傅从川在第一次接触过自然科学的时候,顺着参考资料看过宇宙相关的书。
黄道十二宫的水瓶座在那里,二十六星宿的心宿又是在那个方位,最好认的是银河,银河啊,他想起自己被迫的诗句就有银河相关的,是什么呢?山顶刮的风不太温柔,刮在脸上有些微的痛感,守夜的人让他赶紧回帐篷睡觉,想看日出也不用这么早。
“你跑去哪儿了?”易唯模模糊糊地发出声音,睡梦中偶尔的惊醒却没有看到应该看到的人。
“……刚才出去坐了一会儿,和他们打了一会儿扑克。”
“……你还会打牌啊,赶紧睡了,这大半夜的……嗯?”易唯强撑着精神接着话,声音飘得快要听不见,但是让他清醒的事马上就发生了,傅从川坐在他旁边,俯下身,将嘴唇相叠。傅从川身上的冷气让易唯清醒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让他完全睡不着了。
很纯良的一个吻,只是单纯的嘴唇相触,不过片刻又分开了。
“易唯,如果对一个人抱有情欲想法就是喜欢了吗?”
“……你确定你是出去打牌了而不是看A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