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湛成走之后,阮鸣又睡了一下午,快到傍晚才昏沉沉地起来。
意识清醒之后,才想起来这是叶景衡家。
叶景衡去公司了,阮辞在厨房里做饭,阮鸣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布置的很温馨,随处可见的生活用品都是双人的。真没想到,阮辞和叶景衡的小日子还真过起来了。
他倚在厨房的门框上,“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阮辞看了他一眼,转身端出来一碗白粥,“没什么苦的,我这该叫心想事成。”
“呵!哥,我才发现你就是个抖m啊,反正我还是讨厌叶景衡,”阮鸣抿了一小口粥,忿忿道:“俗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阮辞选择不和阮鸣在叶景衡这件事争论了,反正阮鸣一时半会都不可能对叶景衡态度好转,“你和莫先生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真的在追你?”
阮鸣拿碗的手一顿,“你别听他瞎说,他就是闲得慌。”
“他就不是什么好人,我听景衡说,他以前AO不忌,花天酒地的乱来,就算他现在追你,也是一时兴趣,阿鸣,你还是要和他保持距离。”
“……嗯。”阮鸣的声音闷闷的。
阮辞听出些其他情绪来,他问:“阿鸣,你对他不会吧?”
阮鸣连忙抢白:“不是,你别瞎说,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明显的欲盖弥彰。
阮辞对阮鸣紧张的回话有些讶异,但又觉得不可能,阮鸣绝对不会看上莫湛成这种人。他刚想再劝几句,阮鸣突然抬头问他:“哥,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叶景衡的,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阮辞听到这个问题有些恍神,思绪回到很多年前。
那时阮辞才六岁,付云祺还没死,被关在阮世杰在市郊的一套房子里。
付云祺不是一直不清醒,她也有正常的时候,通常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之前,也就是白天的时候,她都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所以阮世杰只有公司不忙,就会把付云祺和小阮辞接出来,到公园或者游乐园去玩。
阮世杰是爱他们母子的,一直都是,他之前并不知道付云祺有精神上的问题,知道之后也没有放弃,反而用尽一切办法医治她,可那个时候阮世杰的公司也正在发展的关键时刻,聚少离多的日子又加重了付云祺的病情。
阮辞后来回想他母亲的死,其实和他父亲没有多大关系,没有谁是坏人,也没有谁辜负谁,一切都只是命罢了。
“那是我六岁的时候,一个闷热的夏天,爸爸带我和我妈去公园玩,没玩多久,公司有急事让他赶紧回去,他就让保姆看着我和我妈,自己先回公司了,妈妈一开始还挺好的,微笑着看爸爸离开,可没到五分钟她的情绪就控制不住了,她开始哭,说爸爸去会情人了,说他要抛妻弃子要和她离婚了,她哭的越来越凶,我坐在旁边就很害怕,但我不想哭,于是我就去逗她笑。”
阮辞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脸上却布满了悲伤,“阿鸣,你知道吗?如果我笑起来,会有很明显的酒窝,小的时候就有好多人夸我的酒窝好看,说我笑起来很可爱,我妈开心的时候也会用手指点我的酒窝,所以我对着她努力地笑,想安慰她,可她一看我脸色就变了,她把我拽起来,她说,我笑起来真像我爸外面的那个狐狸精,她说我笑起来真恶心,让我永远别在她面前笑了。”
“爸爸真的在外面——”阮鸣忍不住问。
阮辞摇了摇头,“没有,后来我才知道,是真的没有,爸爸从来没有背叛过家庭。”
“她骂我骂得那样狠,旁边有人注意到了,开始对她指指点点的,我妈看了更生气,当时她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开始动手打我,那是她第一次对我动手,我吓坏了,推开她就跑,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就乱跑,直到没有力气坐在地上,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人过来,问我怎么了。”
“就是叶景衡?”
“是啊,就是他,他那时应该上小学吧,穿着蓝白色的校服,个子比同龄的小孩都要高,他把我抱到旁边的石凳上,把我满是灰尘的手拍干净,问我怎么啦,我一抬头就看到他,他有一种超过他年龄的成熟,小脸又严肃又可爱。”
阮鸣“嘁”了一声,阮辞没管他继续说:“我那时候也很小,话也说不清楚只是哭,号啕大哭,换作别人大概都烦我了,可他就一直坐在我身边,等我哭到没有眼泪了,然后对我说,别怕。”
别怕……就两个字,阮辞记了快二十年。
“他跟我自我介绍,说他叫叶景衡,他问我怎么了,遇到坏人了吗?我摇头说没有,只是我妈妈骂我了,他听了之后拉起我的手,带着我的手捂住我的耳朵,然后凑近了跟我说,他妈妈也经常骂他,以后要是妈妈再骂你,你就捂住耳朵躲到阳台上不理她,这样就好了!”
阮鸣眼前一亮,“所以你每次都躲在阳台——”
阮辞点头,回答道:“对,就是他教我的。后来我再去公园偶尔会看到他,他偶尔也会和我打招呼,可是后来妈妈去世,我就很少能出门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忘不了他,一直到高中的时候,在网上看到他计算机比赛得奖的新闻,才知道他在A大读书,后来我就去A大了。”
“你去A大是为了我?”身后突然传来深沉的男声,阮鸣和阮辞都吓了一跳,一转头才发现叶景衡站在客厅,看着他们。
“你是鬼吗?都没声音的?”阮鸣皱着眉头对叶景衡说。
“你们忆往昔忆得这么专注,连开关门声音都没注意到,关我什么事?”叶景衡脱了西装外套,走过来从背后揽住阮辞的腰,“宝贝,怎么都不告诉我?”
“你没问我啊。”阮辞嘟囔着,转头和叶景衡接了一个短暂的吻。
阮鸣看不下去,放下碗就走,半路被阮辞喊住:“怎么不吃了,昨天消耗那么大,今天不能不吃。”
阮鸣瞥了里面交叠的二人一眼,吐槽道:“腻都腻死了!”
“那我送你回去?”叶景衡问他。
阮鸣摆了摆手,“不用,你在家陪我哥就好,对了,我……我是omega的事情,你们俩能不能先别告诉我妈?”
“为什么?”
“反正先别说,先让我自己慢慢接受了,再告诉我妈。”
阮辞说:“也好,那路上小心。”
阮鸣走了之后,叶景衡把阮辞一把抱到厨房柜台上,轻轻啄着他的唇珠,“刚刚给小鸣讲的,再给我讲一遍好不好?”
阮辞乖乖把刚刚的话又说了一遍,说到躲在阳台的时候,叶景衡和阮鸣做出了一样的反应。
“竟然是我教你的?”
阮辞揽着叶景衡的脖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叶景衡一脸懊恼,“我要是知道你是这个原因,我当时就该——”
“就该什么?”
“就该把你抱在怀里,跟你说以后你妈妈再骂你,你就来找我。”
阮辞被他说的心里暖烘烘的,把脸埋在叶景衡的脖颈间,“嘻嘻,你当时才多大啊?老公,你相不相信,我从来都没有怪过我妈妈?”
“嗯,我相信,”叶景衡摸着阮辞柔软的头发,听说头发软的人心也软,他轻声问:“那你有没有怪过我,我不仅不记得我们的相遇,后来还对你恶语相向?”
阮辞收紧了手臂,把叶景衡环到自己身前,叶景衡的小腹贴着阮辞的小腹,温热的体温传递过来,叶景衡的心都被阮辞暖化了,他听见阮辞在他怀里说:“从来都没有,你知道的,我有情绪波动性障碍,我对负面情绪的感知比常人要弱。”
叶景衡立即把他从怀里捞出来,和他脸对着脸:“我一点都不介意,一点不介意。”
“不是,”阮辞打断他:“你听我把话说完啊,我的意思是我只记得你的好,不记得你的坏,况且你也没有对我坏过。”
叶景衡还要解释,阮辞没让他有开口的机会:“但是,这不等于我没有任何要求,我的要求就是希望你遵守你的承诺,一直爱我。”
“绝不食言。”叶景衡声音低哑,字字真情。
阮辞释然道:“那就不枉我当初孤注一掷,向你逼婚了。”
“谢谢你当初勇敢的孤注一掷,不然我们就错过了。”
那场赌局,现在再看,叶景衡竟然是最大的赢家,因为阮辞一开始就没给自己留余地,只一心为了帮他。
什么赌局,不过是小傻子捧着的真心罢了。
“爱你的时候,我最勇敢了。”
阮辞说完才感觉不好意思,想笑却不敢张嘴,怕又像上次一样出丑,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对自己不会笑感到由衷的沮丧。
这个时候如果他能对叶景衡笑一笑,该有多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对这么深情温柔的叶景衡,还板着一张脸。
叶景衡盯着阮辞的脸,没错过阮辞每一点情绪波动,“小耳朵一红,我就知道你在高兴了。”
阮辞还闷闷不乐的,叶景衡把他打横抱起,往卧室走。
“我晚饭都做好了,老公。”阮辞扯了扯叶景衡坚硬的胳膊。
“我想先吃你,行不行?”叶景衡三步并两步地走到卧室,把阮辞轻轻放在床中央。
阮辞心里害羞,但手上却一点没矜持,脱了自己的裤子之后又帮叶景衡脱。
叶景衡拿润滑剂的时候,对床上光溜溜的阮辞说:“说好给我生宝宝的呢?怎么小肚子还没动静?”
阮辞有点委屈,摸着自己的小腹:“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啊……”
虽然过上了二人世界,但真正水**融的机会不是很多,即使叶景衡宠他宠得没边,但事业也不能全然不顾,异创正在二轮投资的风头上,叶景衡忙得脚不沾地,还要每晚回来陪他吃饭。
阮辞没想到叶景衡还记得这一茬,心里一紧,暗暗懊恼自己怎么运气这么差。
“开个玩笑,别当真宝贝,”叶景衡俯身亲亲阮辞扁着的小嘴,“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