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家,叶明河坐在沙发上,舒玲坐在他身边,才不过半个月,叶明河的头发就成了一片灰白,神色都苍老了许多。
他坐到一边,三个人静默了许久,叶景衡开口:“父亲,你有没有想过,我一毕业你就把我锁在公司里,是一个错误?”
叶明河没有说话。
“虽然公司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但我真的问心无愧,爸妈,我真的付出很多心血了,你们把我从我的热爱中强行拉出来,逼着我学管理学谈合同,学习怎么和银行、和各个部门打交道,我都照做了,父亲,我不怪你,真的,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决定是错的?”
因为酗酒,叶明河的眼窝深陷,他看着叶景衡,眼前这个同样面色憔悴目无光彩的叶景衡,完全看不出五年前,他是那样野心勃勃意气风发,带着一帮年轻人满怀信心要干一番大事业。
叶明河想,他亲手折了他的双翼,毁了他的梦想。
叶明河没有说话,用沉默代替了回答,alpha的骄傲让他无法低头,尤其是在儿子面前。
“我知道了。”叶景衡淡淡笑了一声,他启唇道:“父亲,这五年是我一生中最后悔的五年。”
叶景衡开车冲到昨晚的酒吧,看到莫湛成还坐在昨晚的位置,只是换了身衣服,怀里换了个人。
“诶,你怎么来了?”
“给我酒!”
莫湛成和身边的同伴疑惑地对视一眼,迟疑地把酒递给了叶景衡。
叶景衡仰头就是一杯,莫湛成急忙拦住。
“诶诶兄弟,别这样,”莫湛成凑近了说:“我打听到了好些消息,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和阮家那少爷结婚。”
叶景衡看他一眼,莫湛成自顾自说下去:“我听我姑妈说,阮辞有精神病,叫做什么情感、情感波动性障碍,对,就这个病,我姑妈见过他几回,本来以为只是性子冷一些不爱说话,后来听他们家的保姆说,不是性格问题,是精神上的问题,那保姆在阮家四五年了,没见过阮辞脸上有一点表情,不哭也不笑,吓人的很。”
“我就说嘛,阮家干嘛上杆子往你身上贴,原来是想把这么个神经病扔给你,这哪里是帮你,这是在祸害你啊!”
叶景衡还是刚刚的表情,有些不敢相信,莫湛成又拉着旁边的人,“你不信?你问梁三,他见过阮辞。”
“真的,衡哥,我妹妹和阮辞大学在一个班级,听说刚上大一那会儿,她们班级有好多人追阮辞,但时间一长,大家就发现古怪了,这个阮辞就和个面瘫一样,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他那张脸上都没有一点表情,后来大家议论多了,阮家就把他带回去了,再没上过课。”
“我本来也就一听而过,现在想想,果然是因为脑子有问题,没法和人相处,衡哥,你可千万别上阮家的当。”
叶景衡突然想到今天早上肖敏说的——叶先生,小辞很好,你一定会喜欢上他的。
简直笑话!
他这几年都过的什么日子,阮家还要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景衡,别想了,来喝酒!”
叶景衡被拉回了酒局,玻璃杯碰撞出刺耳的响声,酒香弥漫在空气中,浓烈辛辣的威士忌在味蕾上炸开,苦涩之后又品出几分新鲜果香,叶景衡沉浸在声色犬马中,有种“功名利禄皆可抛”的快感,他一杯又一杯,喝到心胃灼热不堪,感觉到难受,心里却舒服许多。
酒过三巡,莫湛成一群人都有了醉意,话就开始没了边。
“阮世杰也算是能人一个,怎么生出阮辞那种儿子,又是omega又是个神经病?”
“就这种人还想嫁咱们衡哥?”
“诶,你们说他**的时候也面瘫吗?”
听了这话,众人哄然大笑。
转头望向叶景衡的时候,叶景衡正在给自己倒酒,旁边人起了坏心,“叶哥,你把阮辞喊出来呗?让我们也瞧瞧!”
叶景衡倒酒的手停住了,众人以为他生了气,互相看了看暗叫不好,叶景衡越是不动声色便越是生气,莫湛成正要圆场的时候,叶景衡勾唇笑了一声,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小兔子,把自己的定位发了过去,附上一个字“来”。
——不是说很喜欢我么?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喜欢我,一个情感缺失的人的喜欢,多新鲜!
众人互相使了眼色,静观其变。
半个小时后,侍应生领过来一个人。
叶景衡歪倒在沙发上,一身西装被磨蹭地不成样子,酒喝多了他的反应也变得迟钝,等到那人走到他面前了,他才懒懒地抬起头。
“叶先生。”那人开口,声音低低的,掺在背后轰响的重金属摇滚乐里,不仔细听都听不见。
“你是谁?”叶景衡问道。
“我是阮辞。”
叶景衡这几日反复听到这个名字,所以没多大反应,倒是把旁边几个人都惊醒了,他们连忙互相推着坐正了,上下打量面前的人。
小道消息说阮辞有二十四了,可面前站着的男孩看起来年纪并不大。
黑发细细软软地覆在头上,略有些长,额前的碎发往两边扫,衬得那张脸又小又尖,阮辞的皮肤是让女孩们都很羡慕的瓷白色,但因为没什么血色,特别是在灯光映衬下,面色显得尤为惨淡,但还好他的眉眼精致,像个小王子,有几分遗世独立的意思。
他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衬衫,一条深色的棉麻长裤,通身只让人感觉到两个字——干净,干净得让人觉得他不该出现在这个混乱而糜烂的地方,他应该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书本半阖,应该是明媚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而不是此时急促又暧昧的激光闪灯。
没想到,阮辞比他们想象的正常许多。
叶景衡解开衬衫领口的纽扣,朝阮辞伸手,阮辞乖乖地往前挪了几步,他以为叶景衡要说些什么,没想叶景衡一把揽住他的腰,把他抱到自己腿上,阮辞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来得及防备,叶景衡带着酒气的呼吸就一下一下地喷到了他的脖颈上。
叶景衡的气息是灼热的,阮辞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挣扎着要起身,可喝醉的叶景衡一身蛮力,箍住阮辞腰的胳膊像是铁铸的,阮辞怎么推都推不开。
莫湛成和众人在一旁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他们还从来没见过叶景衡喝醉酒耍流氓,叶景衡这个对omega深恶痛绝的人,竟然把一个omega搂在怀里,难以想象明天早上叶景衡清醒过来会后悔成什么样。
“他们说你不会笑,”叶景衡的下巴搭在阮辞的肩上,附在他耳边说:“你笑一下给我看看?”
阮辞陡然睁大了眼睛,连挣扎都忘了,暗忖叶景衡是怎么知道他不会笑的?
可他很快就没力气思考了,他坐在叶景衡的大腿上,和叶景衡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着,叶景衡的眉眼离他的唇不到两厘米,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象的距离,最紧要的是,因为喝了酒,叶景衡的信息素随着血脉涌动一阵阵散发出来,同叶景衡一样冷冽,霸道而强硬,让阮辞身子发软,他下意识地照叶景衡说的做。
笑?怎么笑?
紧抿着的嘴唇在抖动,阮辞僵硬地向上耸起自己的颧骨肌肉,嘴角跟着向上提,牙齿一颗都没露出来,他就像一个木偶人,嘴角扭曲到近乎诡异。
旁边的人发出巨大的爆笑声,阮辞迅速恢复了原来的表情,瞳孔惊惧不定,他知道自己又搞砸了。
叶景衡伸手捂住阮辞的嘴,把头埋在阮辞的颈窝里,含糊不清的说:“真的不会笑啊……”
等阮辞感受到颈口处均匀的呼吸声,叶景衡已经完全睡着了。因为无意识,叶景衡的身子很重,阮辞几乎坐不稳,于是他好不容易站起来,把叶景衡靠到自己怀里。
莫湛成盯着面前沉沉睡着的叶景衡,又闹心又无奈,这可怎么是好?总不能把叶景衡丢给阮辞啊!
“不好意思,景衡喝醉了,我把他送回去。”莫湛成用眼神示意阮辞赶紧松手。
阮辞没动,他扶着叶景衡的后颈,把叶景衡的头靠在自己的小腹上,他满是敌意地看着莫湛成,说:“不用。”
阮辞朝门口招了一下手,跟着他来的保镖立即走上来,帮阮辞把叶景衡扶起来,莫湛成上前拉住,正色道:“阮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我的未婚夫,”阮辞站到莫湛成面前,他比莫湛成矮半个头,但眼神却没有一点畏惧,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声音低沉而冷漠:“有什么问题吗?”
说罢,就带着叶景衡出了酒吧,莫湛成回头和一群友人大眼瞪小眼,束手无策。
半晌,莫湛成道:“真特么是个神经病啊!”
叶景衡已经失眠多天了,连续紧绷的高压生活让他有点神经衰弱,头昏脑胀伴着耳鸣,即使睡着也不稳,一点点声响都会将他吵醒。
隐隐闻到一股栀子花的香味,沁香怡人,浓郁又不腻,幽幽的萦绕在他鼻间,笼罩在叶景衡阵阵锥痛的神经中,像一只温柔地手抚平他的焦虑不安。
这是什么味道?
叶景衡很想知道,他在睡梦里追逐着答案,无解,他倏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
他想起身,发现自己的胳膊被人压着,有一个人像小奶狗一样缩在他的怀里,一个男孩,陌生的男孩,叶景衡刚睡醒的时候意识还不清醒,看到怀里陌生的人竟然还没反应过来,他靠近了闻了闻,发现那股栀子花香就是怀里的人身上的。
不对!这是哪里?他怎么会在这里?
“唔……”叶景衡一动,怀里的人就跟着醒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愣愣地望着叶景衡。
叶景衡的脑中突然闪现昨天晚上种种场景,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退到床边,看着床上的人问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