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蔚和沈庭陌重新回到酒吧的时候,徐培哲正好从舞池返回吧台。
这次他臂弯里搂着一个长发及肩的女人,妆容美艳,衣着清凉,与徐培哲恰似旗鼓相当的对手。
“homie,你终于回来了,”徐培哲看见他们,开心地挥手招呼。
阮蔚朝沈庭陌努努嘴,用眼神示意他好好瞧一瞧。
徐培哲虽然言谈轻浮,举止放浪,但他的确是个正儿八经的钢铁直男,脑子里只有女人丰满的身姿和红唇。
生物学性别为雄性的阮蔚明显不在他的食谱清单内。
和表错情一样,吃了不该吃的醋同样让人难堪,沈庭陌唇线紧抿,表情里带着点尴尬。
“还有,平安夜那次,一个是和我家世相通的大哥,一个是那间酒吧的老板,同样都是直男。”
阮蔚小声解释过后,翘起唇角,暗自欣赏沈庭陌害臊的样子。
沈庭陌面上镇定自若,眼睛盯着面前的玻璃杯一瞬不瞬,只有微红的耳垂出卖了他的心虚。
“这是Emily,全场最有魅力的女士,homie,感谢你今晚带我来遇见她,”徐培哲搂着女伴走过来,将她介绍给两人。
“不用谢,你开心就好,”阮蔚摆摆手,举起刚刚没喝完的苏打水,冲徐培哲的女伴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Cheers,enjoy the night.”
Emily娇笑着依偎进徐培哲怀里,手指轻点着对方的喉结说:“babe,你的朋友们都好帅哦。”
“那是当然,”徐培哲笑得爽朗,刚想向女伴介绍两位很帅的朋友,视线扫过他们的脸,注意到两人同样有些红肿的嘴唇,恍然大悟道:“Oh!my!god!”
“homie!”徐培哲拍拍阮蔚的肩膀,激动地说:“你刚刚还说他是你的理财顾问,你这个可恶的骗子,他明明是你的honey!”
阮蔚尴尬地扇开他的手:“你瞎说什么呢,他就是我的理财顾问。”
“那你们还偷偷跑出去kiss!”徐培哲表示不能理解。
“谁偷偷kiss了!你哪只眼睛看到的!”阮蔚脚拇指都快抠出四合院了,气急败坏地掩饰。
“double,”徐培哲做了一个自戳双目的手势:“你们俩的嘴巴都快咬破了,so crazy!”
阮蔚咬牙切齿地捉住他的手,用那两根竖起的手指戳在他自己额头上。
在国外长大的熊孩子,一点也不懂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
有点眼力见就能看出来,他这是被人按在小角落里强吻了。
阮少爷不要面子的吗?昂?
在阮蔚和徐培哲打起来之前,沈庭陌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徐培哲,这次态度好了许多,算得上彬彬有礼:“幸会,我目前是阮蔚的追求者,沈庭陌,惠存。”
“咳……咳咳……”阮蔚闻言像是见了鬼:“你说什么?”
“我说,我目前是你的追求者,”沈庭陌认真地复述。
“哈哈,原来是这样,”徐培哲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冲两人挤挤眼:“那你们今晚要enjoy the night吗?我和babe可以去酒店,给你们让位置。”
“No!”
“不需要。”
沈庭陌和阮蔚异口同声回答。
“哈!”徐培哲拍掌大笑:“难怪我奶奶说国内比较保守,你们这个害羞的样子,我只在初中的时候见过。”
阮蔚偏过头去吃香蕉片,脸颊泛粉。
沈庭陌闷头喝苏打水,耳廓通红。
徐培哲觉得实在新奇,有些人啊,明明刚刚才激烈地接过吻,现在却像一对连小手都不敢牵的小学鸡。
这就是奶奶所说的,博大精深、含蓄内敛的祖国文化吗?
演出开始的时候,一位乐队成员在开场白里说:
“很幸运能回到绢市,我的梦想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感谢我大学时的乐队,也感谢我当年的好伙伴能来到现场,Cured永远在我心中!”
听到“Cured”时,阮蔚耳廓动了动,回头看向舞台。
沈庭陌则举着杯子,朝舞台方向做了个干杯的动作。
“是叶琛,”沈庭陌提醒阮蔚。
“我的天,居然是他,难怪你今天会来酒吧。”
“嗯。”
“叶琛还在玩乐队,也太酷了吧。”
“他是我们之中最爱音乐的人。”
“你不爱吗?你打鼓也很帅,沈学长,”阮蔚揶揄道。
“算不上爱,”沈庭陌姿态放松地看向舞台上的表演,“只是赚钱的一种途径而已。”
阮蔚收敛笑意,像是想到什么:“我妈他们把你带回来,不管你读书吗?”
沈庭陌撑着额角回想:“十八岁成年以后,就不在基金会的扶养和助学范畴内了,需要靠我自己。”
阮蔚声音微哑:“你当年出国读书的钱,都是自己赚的吗?”
沈庭陌语气淡然,仿佛不是在谈论有关于他的事:“也不完全算,学校有奖学金,只要成绩达到要求就能申请,我只需要准备往返的交通费,学杂书本费用,和基本的生活开销。”
“那也挺难的,”阮蔚满脸落寞,遗憾地说:“你如果早点告诉我,我不会让你过得那么辛苦。”
在阮蔚看来,赚钱和学习都是很辛苦的事,沈庭陌这些年却要同时兼顾着两种辛苦。
“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沈庭陌如是说。
如果没有阮蔚,沈庭陌会落进尘埃里,陷在泥潭中,终身在困苦里挣扎。
沈庭陌感激阮蔚,让他能像现在这样,彼此平等地坐在一起,共同观看一场演出。
现在的他,也终于有资格成为阮蔚的追求者。
演出散场后,徐培哲带着Emily不知道上哪儿快活去了,叶琛从后台出来,立刻过来与沈庭陌会合。
“庭陌!”叶琛浑身是汗,小跑着来和沈庭陌握手的同时,看到他身旁的阮蔚,万分惊喜道:“小学弟!”
“叶琛师哥,好久不见,”阮蔚笑眯眯地打招呼,和他击了个掌。
“你们能都留在绢市实在太好了,”叶琛勾着两人的脖子,亲热地问候:
“一晃眼都五年了,我居然没什么感觉,好像昨天咱们还一块儿去食堂吃饭呢。”
“是啊,叶师哥你最喜欢吃冬瓜排骨,我还记着呢,”再遇老同学,阮蔚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连沈庭陌也接上茬:“萧雯也喜欢吃冬瓜,你们老是为了最后一份吵起来。”
叶琛哈哈大笑:“你们记性可真好。”
阮蔚瞥了一眼沈庭陌,憋着笑说:“沈学长才是食堂的最佳代言人,他每次去哪个窗口,都能跟过去一溜的学弟学妹,也不看看前面是什么菜色,光顾着看学长的脸去了。”
沈庭陌一脸茫然:“我怎么不知道?”
阮蔚打趣:“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帅而不自知’吧。”
叶琛视线扫过两人,感叹道:“你们俩的感情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啊。”
阮蔚指指自己的鼻尖,不可置信道:“你说我和他?感情好?”
叶琛笑答:“那还有谁?”
阮蔚摆摆手,仿佛很是嫌弃:“得了吧,离他三步远,都能被冻出冰碴子来。”
叶琛拖长语调:“哪有,他那时候就你一个小跟班,你有见过别人能离他三步远吗?”
阮蔚端起手臂耍酷:“嘁,谁稀罕。”
沈庭陌看向阮蔚,较真地解释:“我没有冰你。”
叶琛忍不住笑:“他天生就长这样,你不知道吗?可能是天赋点都加在颜值和才华上了,到面部表情和语言能力这块儿忘了留点。”
阮蔚深感赞同:“何止是没留点,简直是负值,我当初一定是被下了蛊,才会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咳……”沈庭陌打断道:“这里太吵,不适合叙旧,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吃点宵夜?”
“成,我也正有此意。”
叶琛答应得快,三人一同乘坐沈庭陌的车离开酒吧街。
“想吃什么?”沈庭陌握着方向盘问。
“回咱们母校吧,西门那家麻辣香锅,好像叫久旺来着,我馋了好多年,那滋味,别处找都找不着,”叶琛提议。
“阮蔚不能吃辣,”沈庭陌提醒道。
叶琛拍了下腿:“我差点给忘了,那咱们换……”
阮蔚很快接话:“别换了,就吃久旺,我能吃一点辣的,我还记得他们家的蒜香牛百叶,可弹了。”
叶琛得意的很:“啧啧啧,咱们小师弟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车子缓缓驶出商业区,经过拥堵的市中心,绕上三环后速度明显提快了许多。
阮蔚看向窗外熟悉的风景,以前他每次都会从这条路回家。
那时祁芸还在,家里的司机也还没换,是从小载着他出入的陆伯伯。
他上大一的时候,沈庭陌大四,他们真正朝夕相对的日子,只有那一年。
从九月的开学季到次年六月,四季还未轮转,就已经不告而别。
那一年里,阮蔚为了能有更多时间追着沈庭陌跑,擅自减少了回家的频率。
每个周五接到祁芸和陆伯伯的电话,阮蔚都会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而宝贵的周末时间,都被他用来追逐沈庭陌。
去沈庭陌打工的地方等他下班,等他排练,陪Cured四处演出。
甚至只要和沈庭陌呆在同一座校园里,都能让他感到呼吸畅快。
叶琛说的没错,阮蔚是沈庭陌的小跟班。
他的整段大一时光,就像一只拼命奔跑的小仓鼠。
而沈庭陌站在滚轮外的世界里,不管他多么用心追逐,都只能透过飞速转动的滚轮,远远看着那人的背影。
直到沈庭陌突然出国,阮蔚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这个消息,他的滚轮停止了转动,再也没有了让他追逐的目标。
后来阮蔚每周都坚持回家,顺着这条宽广的环线,看向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
他眼底的活力和光彩散尽,只剩下茫然和空洞。
祁芸笑话他:“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要黏着妈妈?”
阮蔚如何能说出口,他莽撞的初恋就这样无疾而终,那人去了离他很远的地方,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妈妈。
他跑累了,追够了,连终点的影子都未能窥见。
偏执又小心眼的阮蔚,再没有力气去爱其他人。
到环线的出口附近时,车子驶过减速带,连续的震动感让阮蔚回过神。
“快到了,”驾驶位的沈庭陌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后视镜,出声提醒。
“路挺熟嘛,”阮蔚瞧着沈庭陌的侧脸,依然有些恍惚。
他想,沈庭陌凭什么要对退回到原点的决定产生质疑?
沈庭陌不甘心,那他阮蔚就该甘心吗?
就算他们之间的错过彼此都有责任,谁又能定义孰是孰非呢。
阮蔚需要的,只是一份脚踏实地的安全感,让他知道,他面前的这个沈庭陌,不再是无法触及的海市蜃楼。
无论是沈学长,还是沈总监。
阮蔚都想要把他从云端拽下来,拖进自己的仓鼠轮里,与他一起傻傻奔跑。
不管未来的终点是什么,阮蔚想要与他一起奔赴。
半糖果茶
蔚崽:总觉得我的剧本还缺一部分
沈总: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