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陌耳廓微动,眼睛随之缓缓睁开。
看清眼前的人后,内里的情绪慢半拍般,由迷茫和防备转变为欣喜和依赖,奕奕有光。
阮蔚快被他气笑了,咬牙切齿道:“总算醒了?醒了就跟我回家。”
“今天真是对不住,让大家见笑了,”阮蔚转身向吴总道歉,还不忘补充:“庭陌他酒量一般,以后再有酒局,您让着他一点,拜托了。”
“应该的,”吴总大方地笑了笑,帮沈庭陌解释道:
“小沈他第一场就喝多了,是被我们架过来当摆设的,就是图个热闹,你回去可别怪他。”
“嘿,哪能啊,”阮蔚礼貌地回以笑脸:“那我们就先走了,各位玩得尽兴。”
司机连忙过来帮忙搀扶,与阮蔚合作,架着沈庭陌的两侧肩膀,将人往外拖。
从旋转门出来,司机去取车了,沈庭陌像只知道自己犯了错误的大型犬,将脑袋埋在阮蔚肩窝里,一声不吭,认错态度良好。
阮蔚任由他靠着,在外面多少要给男人留点面子,有什么仇什么怨,等回家再解决也不迟。
有风吹动树冠上的叶子,发出哗哗的声响,阮蔚怕沈庭陌酒后吹风着凉,特意换了个方向,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微凉的晚风。
醉酒的沈庭陌确实呆呆的,平日里精明强干的沈总监,比狐狸还要善于谋算,眼下却变成了哈士奇,眼睛发直,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阮蔚被他这副憨憨傻傻的模样浇灭了怒气,语气和缓下来,小声抱怨:
“自己能喝多少心里没点数,跟个二哈似的,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沈庭陌喉结滚动,将脑袋埋得更深了些,微微摇晃着身体咕哝道:“宝宝……”
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就记得宝宝了。
阮蔚哭笑不得,无奈地说:“站稳点,别摔了,我可抱不动你。”
酒精会让神经变得迟钝,降低接收外界信息的能力。
沈庭陌好像就听到了一个“抱”字,很乖地伸出手臂抱住阮蔚,嘴上还应了声:“好,抱。”
“……”
阮蔚无语望苍天,他清冷疏离的白月光,就此幻灭。
好在司机动作还挺快,一亮黑色大奔停在他们面前,司机从驾驶座上下来,给他们拉开车门。
好不容易把超大只的沈庭陌塞进后座,阮蔚呼出口浊气,跟着坐到他身旁,扭开车后座备用的矿泉水,喂给他喝。
到了密闭的空间内,沈庭陌身上的味道格外明显,从口鼻里散发出浓烈的酒精味,衣服上还沾染着二手烟味。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阮蔚感觉还能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水味,来自会所里的陪酒少爷。
阮蔚刚刚缓和的情绪又暴躁起来,厉色道:“沈庭陌,你臭死了。”
沈庭陌像只被主人斥责的大狗,耳朵耷拉下来,靠在阮蔚的肩膀上喃喃:“我,难受……”
“难受也一定撑到回家,别吐在人家车上,”阮蔚皱着鼻子,嫌弃地说。
在司机的协助下,两人合力把人高马大的沈庭陌扶进家门,放到沙发上坐稳,阮蔚再三感谢对方,想要留他坐会儿喝杯水。
“感谢你的好意,还有别的客人需要接送,我就先走了,”司机点头婉拒,顺手为阮蔚关上大门。
阮蔚揉着酸痛的肩膀,转身回来伺候沈庭陌。
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可能是代谢了小部分酒精,沈庭陌找回一点神志,睁着迷蒙的眼睛看向阮蔚。
“……渴。”
“喝那么多酒,能不渴吗,让你乱逞能。”
阮蔚嘴上吐槽着,却认命地去厨房倒来一杯温水,松开沈庭陌的领口,小心喂他喝下去。
阮蔚实在受不了沈庭陌身上臭烘烘的味道,快速扒掉他的衬衣和长裤。
过程中沈庭陌很配合,让抬手就抬手,让挪腿就挪腿,比阮蔚表姐家的大金毛还乖。
阮蔚把脏衣服扔进阳台的洗衣篓里,看向沈庭陌宽肩窄腰的性感身材,却半点旖旎的心思也生不出来,反而苦恼地捏了捏眉心:
“你能自己洗澡吗?”
沈庭陌呆呆地点头,起身摇摇晃晃往浴室走。
阮蔚实在放不下心,等他进淋浴间关上门,咬咬牙跟过去,搬来小板凳背过身坐下,守在淋浴间门口,防止他洗澡的时候滑倒。
浴室里很快蔓延着湿热的水汽,阮蔚明明洗过澡,忙活到现在又出了一身汗,竖起耳朵听着身后潺潺的水声,感到又累又困又烦躁。
“砰”的一声,身后传来响动,阮蔚也顾不得其它,瞬间拉开玻璃门的滑轨,冲进淋浴间查看沈庭陌的情况。
“……”
只是摔了一瓶沐浴露,人没事。
沈庭陌像做错事一般,脖颈垂下来,黑亮的眸子不好意思地觑着阮蔚,弯腰将沐浴露捡起来,嘴角带着一丝赧然的笑,神态更像大型犬了。
阮蔚涨红着脸,手忙脚乱地关上拉门,淋浴间内的场景却像浸入显影水的胶片,一瞬间快速成影,深深烙印在他的虹膜上。
不到三秒钟,该看的都看光了,不该看的也看到了。
草,这崽种吃什么长大的。
这么大。
阮蔚重新坐回小板凳上,用手捂住自己滚烫泛红的脸颊,兀自生闷气。
正处在血气方刚的年纪,阮蔚也没有那么清心寡欲,早就确定自身性向的他,在青春期也同其他男孩一样探索过未知的欲望。
图片、杂志、小电影,在荷尔蒙最旺盛的高中时光,就有同学私下传播分享,阮蔚也秉持着好奇和学习的心态偷偷观摩过。
该懂的阮蔚都懂,只是阮蔚从小就对阮承峰混乱的男女关系嗤之以鼻,总觉得性与爱若是完全分离,关联了金钱,或是纯粹为了发泄,是一种低俗不齿的行径,让他十分鄙夷。
阮蔚对自己的要求,就是绝对不能像他爹那样。
彼此没有彻底心意相通之前,绝不乱来,是对自己的身心负责,也是为对方负责。
真正的冲动阮蔚也有过,童敬没猜错,沈庭陌就是他的第一个性幻想对象。
在大学时期,如果一段时间没有按规律纾解,在某个清晨就会收获一条湿乎乎、粘稠不堪的裤子。
梦里那一闪而过的冷漠侧脸,滚动的喉结,或是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还有他低沉的声音,无一不是致命的吸引,勾起了少年蓬勃的悸动。
阮蔚从来不敢想象,他梦里那具禁忌却诱惑的躯体,会如此直白地展露在他面前。
紧实匀称却丝毫不夸张的肌肉线条,雕塑般的骨骼轮廓,端直挺削的锁骨,顺着发丝滴落的水珠,浓黑的秘境,与扑面而来的潮热水汽一般,浸透了阮蔚的心肺。
想把沈庭陌吃掉,阮蔚想。
那么喜欢的人,和他漂亮的身体,一定要吃到肚子里,才能安心。
直到水声停歇,玻璃上的雾气逐渐散去,沈庭陌在淋浴间里唤他:“小蔚。”
阮蔚从旖旎的幻想里陡然清醒。
这是酒又醒了点?
阮蔚将门拉开一道缝隙,把浴巾递进去:“你洗好了就快出来吧,我也要冲一冲,出了一身汗。”
阮蔚没想到,轮到他洗澡的时候,沈庭陌依然不肯离开。
这货跑去卧室换上睡衣,又折返回来,在他刚刚坐过的小板凳上保持原样背身坐下,轰也轰不走。
搁这儿看门呢?
原来男人的本质都是狗。
真的狗。
阮蔚完全不能理解沈庭陌醉酒状态的思维方式,只得快速冲掉身上的臭汗,伸出手讨要浴巾。
沈庭陌将晒过的浴巾递到阮蔚手中,眼睫眨动,晶亮的眸子盯着他看,像在讨要主人的表扬。
“你他妈……”阮蔚低骂一声,实在hold不住这样的沈庭陌,甚至有点害怕。
“你……你快去睡觉吧,都几点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阮蔚裹着浴巾匆匆跑进次卧,刚换上睡衣,沈庭陌就抱着枕头出现在他卧室门口。
“……”这个家伙难不成还想赖着不走?
阮蔚是很觊觎沈庭陌没错,可这种状态下同床共枕,他不小心酒后乱个性怎么办?
心累,身体更累,还是算了吧。
阮蔚正想赶人,沈庭陌将枕头扔在床单上,结实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住阮蔚,一把将他掀倒,两人一同躺下来,还不忘关灯。
沈庭陌从身后抱住阮蔚,将脸埋在他的后颈上,温热的鼻息里还带着酒气,低沉的嗓音从后方传来:“睡吧……”
阮蔚被拿捏住后颈的弱点,像只被拎起后颈皮的小猫,不敢动了。
沈庭陌只是安静地抱着他,还算老实,阮蔚也没了跟他掰扯的力气,随遇而安地闭上眼睛,打算就这样睡了。
阮蔚本以为这鸡飞狗跳的一夜已经过去了。
他快睡着时是这样想的,并且安稳地进入了睡眠。
可能是身体太过劳累,大脑不能完全切换到休息状态,阮蔚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他置身于一个卡通世界,是晚上看过的那部动画电影。
经他改造过后的兔子小姐和狐狸先生站在他身边,催促他去完成一起重大案件的调查。
不管在梦境还是现实里,阮蔚的本质永远是个热血澎湃的冲动少年,他也不问缘由,立马就跟着去了。
他们三个结伴闯入反派的巢穴,经历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冒险,最终窥见目标档案时,阮蔚的后腰突然被一根硬烫的物体抵住。
是兔子小姐的胡萝卜手枪,因为方才对抗敌人时频繁的射击,枪管膨胀发烫,让阮蔚本能地扭了扭,腰身往前缩。
“别动,”兔子小姐换了一种腔调,阴沉地说:
“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你也就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了。”
草,这个三瓣嘴还知道玩无间道。
阮蔚在梦里恨恨地想。
那柄胡萝卜手枪越来越烫,将阮蔚的后腰抵得生疼,枪口在皮肤上摩擦游曳,似是在寻找能一枪毙命的部位。
狐狸先生也是帮凶,他撩开了阮蔚的衣服,手探到他衣摆下,摆弄他绷紧的侧腰和小腹,掌心贴着皮肤摩挲,像在检查他身上是否还带着有威胁的武器。
狐狸先生的手掌有些粗糙,体温很高,揉捏的力道也很大,不像单纯的搜身,倒有种狎昵的意味在里面,阮蔚敏感的腰腹被他弄得又痒又痛。
士可杀不可辱,这场面阮蔚可忍不了。
“别搁这儿摸来摸去的,你们有本事就开枪吧,谁怂谁是孙子!”
阮蔚咬咬牙,回过头去硬气地大喊。
半糖果茶
沈总:要开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