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了呢?快一个星期了吧。
童真捧着手机坐在管陬家客厅里,从他离开之后,电话再也没有响起,顾玦初也没有给他打电话。
一同和他等着的还有管陬,他也很好奇,为什么顾玦初不打电话来了。
最终童真忍不住了给顾玦初打了个电话过去,但听到的却是冷冰冰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已关机。
关机?童真担心起来,顾玦初的手机从来没有关机过,于是童真立马给顾妈妈打了个电话:“顾妈妈,顾玦初在家吗?”
“不在,出去玩儿了。”顾妈妈去顾玦初房间看了眼。
童真这才放心下来:“那就好,刚才我给他打电话关机了。”
“你有事找他吗?等会儿他回来我让他给你回个电话。”顾妈妈笑着说:“你这孩子真是的,回来了也不多住几天。”
顾妈妈什么都好,就是话匣子打开了就停不下来,顾玦初不爱听她说这些,顾爸爸又...,只有童真会耐着性子陪她说上两句。
挂了电话之后,顾妈妈给顾玦初打了电话,发现打通了:“童真给你打电话打不通,你记得给他回一个。”
“嗯。”顾玦初答应下来,但是并没有给童真回电话,冷戈坐在他身边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随后顾妈妈给童真发了个短信,说顾玦初的电话能打通了。
童真再次打过去依然是关机。
烦躁的将手机往茶几上一丢,童真趟进沙发里,他想破脑袋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当年那个什么都会和自己说的人,现在有了自己的心事,还,似乎,不想理自己了。
现在顾玦初的意思是什么?只是短暂的生气还是永远都不和自己有联系了?
想得越多童真越觉得恐慌,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失去顾玦初。
惶恐过后童真抓起手机就往外冲,好在管陬把他拦住:“你去见了顾玦初要说什么?为什么不接你电话?他要是告诉你他要分手你要怎么应对?这些都想过吗?”
“滚开!”童真拼命想要从管陬手里逃脱:“我现在就要找到他。”
这样的童真和以往在他面前的模样截然不同,管陬能体会到童真的心情:“你先冷静下吧,我给他打个电话如何?”
“你为什么要帮我?”童真不相信管陬有这么好心。
“就当我发一次善心吧。”
接到陌生电话顾玦初想也不想接直接挂断,但对方锲而不舍的给自己打来,就有可能是自己认识的人找自己有事儿:“喂?”
“顾玦初你好,我是管陬。”管陬在电话里做了一个十分正式的自我介绍:“就是之前就在酒吧门口看到的那个。”
管陬,顾玦初手指紧紧抠在身下的沙发里,这个时候童真在管陬身边,那他打电话过来是为什么:“你好,有事吗?”
“我想要找童真,他和你在一起吗?”管陬一直保持着礼貌的态度,但坐在他对面的童真有点坐不住了,几次想要抢手机,却被制止。
“抱歉。”过了一会儿顾玦初才开口:“我和童真,没联系了。”
听到这话,愣住的不止是童真,还有管陬,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一直喜欢围着童真转的少年会在和自己,何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通话中轻易的结束了两人的关系。
在童真爆发的前一秒管陬挂断了电话,但却没有想象中的大吼大叫,他只是很平静的请求:“我要回去几天,可以吗?”
“可以。”管陬不在拦着。
但童真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直挺挺倒下。
“童真!”管陬紧张抱起童真塞进车里,飞快地往医院奔驰。
冷戈整个人慵懒的靠在顾玦初身上,一会儿捏捏顾玦初的手,一会儿捏捏他的脸:“玦初你这样未免太无情了点。”
“那你想我怎么做呢?”顾玦初低头,卷翘的头发长得挡住了眼,他问:“带着你到他面前,告诉他我抛弃他选择了你?”
这样的态度冷戈十分不喜欢,他捏住顾玦初的下巴:“你不乖哦,好好和我说话。”
在冷戈文质彬彬的外表下是一颗变态的心,尤其是顾玦初和他在一起之后,他不允许顾玦初反驳他,跟不允许顾玦初和他大小声,甚至意见都不能提。
顾玦初吃痛别开脸;“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
虽然顾玦初还是很不服气,但至少态度有所改变,冷戈也不计较了,他可以慢慢调教:“陪我去见一个朋友。”
“谁?”顾玦初问,但又立马意识到这样不可以:“好。”
冷戈轻轻抚摸这顾玦初的头发:“等下你就知道了,和你妈妈说一声吧,今晚肯定回不来了。”
从医院拿了药出来,管陬把童真按进车里俯身给他扣好安全带:“没什么大碍,回去要注意休息,今晚就别去酒吧打工了,好好休息休息。”
但是童真并没有回应他,管陬无奈耸耸肩,童真从刚才开始就是这样的。
本来是给自己找了个“玩伴”,现在管陬觉得像是找了个儿子,自己到反过来伺候起童真来了,生怕他突然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回到家之后管陬观察了好久,发现童真只是坐在沙发上玩儿手机,并没有别的行为这才去拿出公司的文件坐在饭厅里一边处理一边守着童真。
真是操碎了心。
而童真看似在玩儿手机,实际上是拿着手机一遍一遍的给顾玦初打电话,说不定,说不定下一通电哈就打通了,顾玦初在那边欢快的叫喊“哈,吓到你了吧,骗你的”。
“求你,求你了初初,接电话。”童真抱着手机的双手之不出颤抖,他死死咬住下唇,疼痛能让他更理智。
他想听一听顾玦初的声音。
“童真?”
是幻觉吗?童真听到顾玦初再喊自己。
猛然抬头,童真怀疑自己眼花了,竟然在管陬家看到了顾玦初。
顾玦初也一脸不可置信,这里他很眼熟,可不就是管陬的家吗,但是一看时间心里到不紧张了,因为童真现在在酒吧工作。
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今天童真没去,现在顾玦初也慌了,他要怎么面对童真?
或许,管陬没有把那些话告诉童真呢?顾玦初抱着一丝侥幸心里。
将眼睛揉的通红,童真才发现自己不是眼花了,顾玦初真的来了,他飞奔过去一把把顾玦初抱在怀里:“你来找我的是不是?你来接我回家的对不对?”
如此脆弱的童真,顾玦初第一次见,他好想告诉童真:对,我来带你回家,我也好想和你打电话,想见你,想和你在一起。
但是站在他身边的冷戈就算不说话,也在提醒顾玦初,他不能。
顾玦初挣脱开童真的怀抱:“管先生人很好。”
“什么?”童真呆滞在原地。
“你和管先生在一起了不是吗?”顾玦初扬起脸,明明是十分冷漠得一张脸,偏有一双泛起泪花的眼:“你骗我。”
没有!童真内心深处在呐喊,但他不能说,管陬更不可能说,他们之间是一场龌龊的交易。
见自己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冷戈才把顾玦初揽进怀里:“重新介绍一下,我是玦初的男朋友。”
饭厅里的管陬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冷戈,这个人他不喜欢,但是两家人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以至于他不得不和冷戈打交道。
作为主人家又怎么能让客人只站在门口,管陬十分自然的牵起童真的手:“进来说吧。”
客厅里一种诡异的氛围弥漫着。
冷戈挨着顾玦初坐下,拿起桌上的果子削了皮给顾玦初吃,一副热恋中情侣的模样,另一边管陬和童真并排坐着,桌下管陬的手死死按着童真,童真恶狠狠的瞪着冷戈,只要管陬敢松手,他保证,童真就对要跟冷戈打起来。
见童真和顾玦初都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冷戈干脆就和管陬聊起来。
夜深之后,管陬手上用力带起童真:“不早了,去洗澡睡觉。”
童真浑浑噩噩的被推进澡堂,他来到花洒下衣服都没脱就打开了开关。
下楼的时候和顾玦初打了个照面,管陬小声说:“我和他没关系。”
顾玦初闭眼,没关系,你干嘛要亲他呢?没关系,他就能留在童真身边了吗?
上楼之后,顾玦初站在浴室门外,一扇门之隔的里面是他最想要拥抱的人,但他只能够站在门外,踏不进去,也不敢进去。
楼下管陬递了一根烟给冷戈:‘抽吗?’
“我未成年。”冷戈拒绝。
点燃烟猛吸一口,管陬说:“你故意的。”
“我只是断掉了一些麻烦而已。”冷戈在管陬面前根本不需要伪装,他们彼此之间再熟悉不过了:“他很好,我很满意。”
“会像你妈妈一样?”
“会是我妈妈那样。”
管陬第一次去冷戈家里的时候,就发现冷妈妈和别的家庭里的女主人不太一样,与其说她是一个人,倒不如说她是一个傀儡。
只要冷爸爸和冷戈开口,她就会什么都照做的傀儡。
也就在那时,管陬发现冷家病态的现状,就是对另一半的绝对控制欲望,冷戈的爷爷和奶奶因病早逝,所以他不太清楚,但冷爸爸和冷戈态度就很明显了。
这样的家庭里,环境十分压抑,大家都在欢快的聊天的时候冷妈妈就坐在角落里,脸上是公式化的微笑,也不和大家说话,就笑着看着。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管陬吃完了在冷家的第一顿饭,回到家就抱着马桶吐了出来,他那时想,不是必须的话,他不可能主动去冷家的。
再看看现在的冷戈,他的做派和冷爸爸如出一辙。
顾玦初被他看上了,是不幸的。
一想到那个和童真一起让自己感受到快乐的孩子有朝一日会变成冷妈妈那样,管陬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要为了他们站在冷戈他们家的对立面。
答案是否定的,他还要靠着冷家赚钱。
“如果有一天你厌倦那个孩子了,要怎么办?”管陬问。
冷戈玩味的看着管陬:“丢掉。”
客厅里陷入一阵沉默。
“管先生,管先生。”过了很久顾玦初从楼上跑下来:“童真一直在浴室里没出来,我喊他他也没出声。”
管陬抬头看钟表发现童真进去快一个小时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顾玦初也想跟着去却被冷戈拉住:“你在乎他?”
“不。”顾玦初音量彪高又快速恢复正常:“是个人都会担心的。”
冷戈态度强硬的拉着顾玦初坐下:“陪我看电视。”
顾玦初坐在楼下如坐针毡,时不时朝楼梯口看去,管陬一直没下来。
管陬上楼之后一直拍打着浴室的门喊童真的名字,但里面没有人回应,情急之下他退后几步、冲刺,撞开了浴室的门。
浴室里童真抱膝坐在花洒下的漏水口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地上是因为漏水不及时而积起的水。
关掉花洒管陬来到童真身边,从柜子里拿出浴巾盖在童真身上:“我和顾玦初说了我们没在一起。”
地上的人没有动。
管陬蹲下去想要好好说教童真的时候,看到童真眼角不断流出的泪水,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把童真送回隔壁客房之后,管陬下楼对着还在看电视的两人说:“还不睡?”
“是有点困了。”顾玦初起身:“那冷戈师哥我先去睡了,管先生我住哪儿?”
“去吧。”冷戈淡淡的看了眼楼上,又跟管陬对视了一眼。
上楼之后,管陬刻意给顾玦初安排在童真房间的隔壁:“这间。”
“童真呢?”顾玦初小声问,他怕冷戈听到。
管陬没出声只是指了隔壁那间。
“那你呢?”顾玦初又问。
想来顾玦初不会无缘无故问出这个问题,管陬指着他背后那一间房间:“这里。”
回忆起房子的格局,管陬住的房间是那晚他们看到的亮灯的那一间,如果童真住在这边的话的确是看不到,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睡在一个房间里。
想到这儿,顾玦初心里松了口气,在他进屋前管陬还十分好心的提醒:“阳台是连着的,不用担心摔死。”
……
进了房间顾玦初并没有立马去找童真而是老老实实躺到床上去睡觉。
冷戈这个人不仅变态,疑心病还很重,等会儿肯定会来看顾玦初。
果不其然,顾玦初洗漱完的十多分钟后冷戈来敲门了:“玦初,睡了吗?”
顾玦初穿好管陬给他准备的睡衣去开门:“准备睡了。”
看到顾玦初这个样子,冷戈放心的笑了:“那就好,晚安,好梦。”
“晚安。”
隔壁房间的童真站在房门口听着两人的对话面部表情,透过他垂下的发丝能看到童真苍白的脸颊和毫无生气的双眸。
顾玦初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见外面两道关门声之后,才悄悄起床。
看到阳台之后顾玦初终于理解了管陬为什么说摔不死,这两个阳台压根儿就是一个阳台,只不过中间隔了一道水泥墙而已。
翻到隔壁房间,顾玦初试着推了推阳台上的门,没有锁。
进去之后就看到童真坐在床角手里拿着手机,微弱的光亮照亮了那张没有表情依然帅气的脸。
听到响声童真只是抬了抬眼皮,看到是顾玦初也没有反应只是眼睛一眨不眨跟着顾玦初移动。
顾玦初走到童真面前看清了手机上的图片,是他们五一的时候出去玩儿,他吵着要和童真合照的照片。
看到照片的一瞬间顾玦初忍了许多天的难过涌上心头:“童真,童真。”
他一把抱住童真,即使在夏天,童真的身体也冰凉得可怕,此时的童真没有任何回应,因为童真知道,顾玦初不属于他了。
从小他就知道,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碰,碰了会挨打,这是融进骨子的观念,改不了。
“童真,你听我说。”顾玦初努力让自己能够完整的说完一句话:“我喜欢你,很喜欢,但是,喜欢不一定要从一开始就在一起,我们可以用另外的方式喜欢着彼此,我懂你也懂的方式。”
“我不懂。”童真终于开口了,声音却很沙哑:“我不懂初初,为什么?”
“你会懂的。”顾玦初靠在童真肩头暗自发誓,他一定、一定会和童真在一起的。
两个少年无声依靠在一起,感受彼此的温度。
天空中一颗流星划过,但没有人看到。
都说流星划过天空时许愿下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可数以万计的心愿流星又听到了多少?又有多少是实现了的呢?
许愿?
不过是漂浮在大海中孤独的人拼死抓住的一根小木棍而已,却错把它当成了救命的方舟。
一大早童真还没起来的时候,冷戈就带着顾玦初回去了。
管陬准备好了早饭一遍又一遍加热就希望童真起来之后能吃上一口热乎的早饭,而管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他想。
其实童真一晚上都没睡,和顾玦初一起躺在床上等天亮,快天亮的时候顾玦初又原路返回回到被窝中,要是冷戈进来发现被我是凉的,肯定会猜到什么,现在顾玦初的大脑随时都保持警惕状态。
童真听到冷戈叫顾玦初起床,听到他们离开时的汽车声,可他不想起来,这个床上有顾玦初的味道。
管陬上来敲了敲门:“童真,该起来吃饭了。”
……
“童真?”管陬又喊了一声,依然没有得到回应,他深呼吸一口告诉自己不能生气,现在这个小孩儿还不清醒,不能气。
他找到钥匙开门进去,屋内一片昏暗,窗帘捂得严严实实,一丝丝光都投不进来。
放下早饭,管陬一把把窗帘拉开,阳光照射进来,管陬伸手挡在眼睛前,适应了之后才放下手。
童真躺在床上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看的管陬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把童真从床上扯下来:“你就这点出息?还是说你和顾玦初的感情就这么脆弱?”
但童真依然死气沉沉的,动作缓慢的爬到床上。
“你!”管陬觉得有点上头,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被一个高中生气成这样。
“你当时,又是怎么样的呢?”童真突然开口。
但管陬不知道童真在说什么:“那个当时?”
“被自己的爱人绑架。”童真闭上眼,他怎么不知道其中的道理,消极下去也不是办法。
管陬俯视床上的童真,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一天,就今天一天,明天你要是还这样,我就把你丢出去。”
“管陬,聊聊。”童真把管陬当成了与自己同病相怜的人:“你觉得初初喜欢我吗?”
管陬在床边坐下:“我觉得?这个问题你问我是不是有些太好笑了?”
童真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好,我换个问题,冷戈是什么身份?他要初初干什么?为什么初初会因为他和我分手?”
三个问题,个个问在点上,如果童真不是生在普通家庭里,经过精心培养不管在那个行业里都能出名。
“第一个问题,冷戈姓冷,咱们市市长也姓冷,第二个问题,他告诉我他看上顾玦初了,第三个问题,我也不知道。”管陬又把早饭拿过来:“吃吗?”
“吃。”
冷戈亲自把顾玦初送到他们小区门口:“别难过,还有我。”
好一会儿顾玦初才明白冷戈是在叫他不要因为和童真分手而难过:“好,你回去路上小心。”
正当顾玦初要进小区离去的时候,冷戈又叫住他:“玦初。”
顾玦初转身的瞬间冷戈侧头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开学见。”
好在中午这会儿大家都回家吃饭和午休了,小区又在比较偏的路段,周围都没人,否则进进出出都是熟人,不用隔天,今天下午都家都知道他顾玦初喜欢男人。
目送冷戈离开之后,顾玦初从兜里拿出纸在冷戈亲过的地方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脸破皮了他才嫌恶的把纸丢进小区外面的垃圾桶里。
回到家里的时候,顾玦初大概因为心情不太好,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进门就大喊“我回来啦”,因此他听到了自己父母的吵架声。
记忆里顾玦初的父母你很少吵架,大约是顾爸爸常不在家的原因,顾妈妈十分珍惜顾爸爸回来的日子,总是想尽办法让顾爸爸在家里住的开心些。
但是今天。
“我不同意,初初还这么小,你就忍心看着他失去爸爸吗?”
“那孩子比初初更小,他就不需要爸爸?”
“你在外面作孽,现在还有理是吗?顾延年你有没有良心!”
“你吼这么大声做什么?生怕隔壁的人听不到是不是?这些年我亏待过你们吗?你别不知好歹。”
“你在外面干那些丢脸事都不怕,我还怕什么?老娘今天都要跟你拼命。”
“你干什么,你疯了吧。”
顾玦初来到父母卧室的房门口,那场面,用一片狼藉来形容都是轻得了,除了床以外其他的物件就没有好的:“爸、妈,我回来了。”
顾爸爸和顾妈妈都愣住了,顾妈妈推开顾爸爸拉起顾玦初的手:“儿子,初初啊,回来了,吃饭了吗?饿不饿?”
“不饿,妈妈我好累啊,去睡一会儿。”顾玦初全程没有多看顾爸爸,这两天发生在顾玦初身上的事情太多了。
一觉睡了起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外面传来电视播放和炒菜的声音,顾玦初坐在床上没有开灯。
反复深呼吸几次调整好情绪之后,他才走了出去:“妈,我饿了。”
顾妈妈和从前一样从厨房里探出头:“饿了?刚好刚好,来吧饭菜端出去,我把最后一个干煸兔肉炒了就能吃啦。”
饭桌上顾妈妈几次欲言又止,顾爸爸的注意力也不在吃饭上。
顾玦初一边吃饭一边说:“你们要离婚?”
见顾玦初这么轻易的说出这么沉重的话题,反倒是让顾爸爸和顾妈妈不知所措。
顾妈妈夹了几筷子菜:“其实,很正常是吧,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勉强在一起大家都难受,初初你已经长大了,你,能理解是吗?”
“那个孩子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多大了?”被顾玦初问得顾爸爸脸上涨红,憋了好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不是不爱顾玦初,相反这个孩子从小到大都很听话,现在还这么出息考上了市一中,只要好好学习肯定能考个不错的大学,这是他的骄傲。
既然没有人回答,顾玦初就自己继续说了:“要离婚也不是不行,妈妈这些年尽心尽力为咱们家,怎么滴财产也要均分吧,是吧爸爸?你不是那么...不要脸的人,除此之外我还没成年,按照法律规定你有义务支付我的抚养费要我成年,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你们可以好好谈谈离了算了。”
“初初!”顾妈妈惊呼,她的儿子她再熟悉不过了,什么时候这么冷静处理这些问题?又哭又闹才是顾玦初正常的反应。
“至于我的抚养权。”顾玦初无视顾妈妈的不可思议:“爸爸你已经有孩子了,就不要跟妈妈抢了,好吗?”
他说完顾妈妈就掩面哭泣,他从来没想到自己的儿子有一天会这么可靠,而顾爸爸被他说的十分羞愧,紧紧握住拳头开不了口。
一番谈话下来,顾玦初吃了个半饱,他放下碗筷:“怎么样?”
“再说吧。”这顿饭顾爸爸是吃不下去了,他慌忙起身出门,不知是因为心烦还是因为心虚。
上会送了顾玦初和童真去车站,顾爸爸本想和顾妈妈离婚。
但...当时另一头孩子病了,他只能匆匆离去,离婚一事也就暂且搁置下来。
顾爸爸走了之后,顾玦初问顾妈妈:“妈妈吃饱了吗?吃饱了我去洗碗。”
一向特别能唠叨的顾妈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自己的孩子,这时候顾妈妈才发现自己对孩子的苛责多过安慰,以至于到这种关键的时候,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最后直到顾玦初开学,顾爸爸都没有和顾妈妈离婚,顾妈妈只叫他好好去学校,不要担心,家里的时候顾妈妈心里有数。
冷戈十分贴心去车站等顾玦初,分班的表格贴在校内公示栏,顾玦初他们班全是学音乐的,唱美声的、弹钢琴的、拉小提琴的等等,拉出去能组一个合唱团。
其中好几个人和冷戈关系还不错,大概是因为冷戈的原因,这个班里的同学对顾玦初还算得上友好。
“你不要搞得好像我家长一样行不行。”童真十分抗拒管陬送他来报名,他什么时候和管陬关系这么好了?
管陬不在意童真的态度:“开学就要热热闹闹的,你看看别人那个不是家长陪着孩子一起的?”
这不就是在说他童真在管陬的崽吗?便宜占大了:“你特么二十多岁有一个十多岁的儿子,厉害了您勒。”
管陬十分满意童真现在这样有生气活蹦乱跳的样子,他忍不住伸手在童真屁股上拍了下:“去吧儿子,爸爸还要去上班。”
“滚。”
马路对面张仲杰满意得收起手机,刚才那一幕他可是拍下来了。
一个两个都傍上了大人物,顾玦初有冷戈做靠山,童真有管陬保护着,真是厉害。
但是管陬还能不能继续做冷家的狗还不一定,他张仲杰最喜欢这种刺激的“篡位”游戏。
不出意外童真进了理科精英班,头一次开学没有顾玦初庆祝童真很不习惯,他报完名收拾好寝室之后独自去校外的超市里买了一袋饼干坐在街道上的椅子上吃光。
星星点点的光斑透过树叶间的间隙洒在童真身上,街道上是安静的少年,街道外是疾驰的汽车,一静一动相互映衬,美如画卷。
少了顾玦初的日子真的很无聊,无聊到童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这时一辆轿车停在童真面前,车窗要下来,里面是一个一头大波浪画着浓装穿的非常职业的女性:“上车,管总要见你。”
管总,不知为什么,童真听到这个称呼就被戳到了某个笑点,一直笑个不停。
车开出去很远之后,那名女性才说:“你胆子挺大,不怕我是人贩子?任颜,你可以叫我任姐也可以叫我颜姐。”
“你可不就是把我卖了。”童真一头倒在后座上:“卖给管陬了。”
“童真,名字太单纯,和你不配。”任颜跟在管陬身边有几年,人见的多了之后,一眼就能把对方看透个七七八八。
童真哼哼:“那任颜就和你配了?”
趁着红绿灯,任颜转头指着自己的脸:“任性的颜值,你说配不配。”
“你这种性格,怎么在管陬身边活下来的?”童真认为但凡活泼一点的人都不会在管陬身边呆得长久。
任颜用力拍拍自己的臂膀:“本人别名任坚强。”
这成功逗笑童真,任颜通过后视镜观察他;“对嘛,高中生就要多笑笑,更何况这么漂亮的脸蛋儿,学什么管总面瘫的那一套。”
“这话你敢对管陬说?”
“不敢,我怕失业。”
两人通过后视镜对视一眼,而后大笑起来。
任颜把他带到了市中心广场旁边的一个旋转餐厅,刷卡把人送上电梯:“你上去吧,管总在上面等着。”
市中心的旋转餐厅在C市十分出面,它是C市最高的建筑,位于顶部的餐厅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全貌,餐厅是一个圆形,坐在靠在窗户边摆了一圈,营业的时候会缓慢旋转,让客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欣赏风景。
只是,管陬疯了吗?童真捏着门票进了电梯,约自己到这种地方?而且,这地方一看就是不管陬的风格,搞什么幺蛾子。
上餐厅里报了管陬的名字,服务员把童真带到另一边。
当视野便开阔的时候,童真不仅看到了管陬,还看到了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个长着一头柔软的卷发。
童真站在原地不再向前,他还没做好准备。
他用一个多月的时间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分析了所有顾玦初不得不和冷戈在一起的原因。
其中最大的可能就是冷戈威胁顾玦初要曝光他和管陬的关系。
眼下这个时代,外界的人对他们这样的关系是十分不待见的,甚至认为这是一种病,如果闹出来,童真的脊梁骨都会被戳断,加上冷戈是市长的儿子,要把事情闹大轻而易举。
那时候童真大概连C市都待不下去了吧。
可偏偏童真不仅不能立马和管陬分开,还不能告诉顾玦初真相。
冷戈和顾玦初背对着童真这个方向坐着的所以看不到童真来了,管陬一抬眼就看到傻站着的童真。
他笑着冲童真点了点头走过来挡住童真的视线,装作替童真整理头发的亲密样子:“忍着点,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别让顾玦初为难。”
从暑假开始,管陬对童真的态度就让童真很奇怪,他们只是交易关系,但管陬却开始对童真十分照顾,已经超出了交易这个界限。
坐下后冷戈自然地和童真打了招呼:“玦初说他喜欢浪漫,我就想到这里了,虽然比不上晚上风景好,但也还算不错,顺便庆祝下高二顺利分班。”
童真放在桌子下的手紧了又紧,最后端起杯子跟冷戈碰了一下:“我们初初以后还要麻烦你多照顾了。”
顾玦初和管陬解释错愕,前者是不敢相信童真放下的这么快,后者是觉得童真调整状态太迅速。
在顾玦初还未回过神来的时候童真在桌下踢了顾玦初一脚,童真就知道顾玦初会想歪。
接收到信号顾玦初垂眼笑弯了眼,他还要更相信童真才对。
“玦初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了?”冷戈侧头。
“开学了很开心。”顾玦初说:“班上的同学人也很好,至少比高一的时候好很多。”
这些话看似是说给冷戈听的,实际上是说给童真听。
一顿饭在看似开心实则各怀心事下结束,童真当然是要跟着管陬走的。
冷戈牵着顾玦初:“看来他也没那么喜欢你,头都不回一个。”
“毕竟都过去了嘛,人要向前看。”顾玦初这话说的毫无心理负担,反正只是嘴上说说,管别人怎么看,童真不信就好了。
工作的时候童真问阿凯:“阿凯哥,咱酒吧里,那些大哥比较厉害?”
“干嘛,你要当小混混?”阿凯警惕:“我警告你啊上班归上班,别和些人扯上关系。”
阿凯是真心把童真当做自己弟弟来疼的,童真知道,但是:“我就问问,省的以后出了酒吧一个眼瞎跟大哥们撞上了。”
“那个,正中间卡座上那个,看到没。”阿凯觉得童真说的很有道理:“那个大哥算是咱们这个区的老大,他身边那几个都是他头号小弟。”
童真一一把那些人的样子记在心里。
他一个高中生,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和冷戈争,钱他是没办法赚很多的,也没有路子,那最快的办法就是和这些三教九流的人搞好关系。
凡是有光亮的地方,在它的阴暗面肯定藏着不少人,明与暗相伴而生、如影随形,来维持必要的平衡。
敞亮的前路艰难又曲折,灰暗的地带只要你敢拼就能爬上去。
分班之后童真和顾玦初的班级隔了十万八千里,两人时常见不到,顾玦初依然没有把童真的电话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这天童真抱着班级作业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看到顾玦初也在里面,他加快了步伐进去:“报告。”
隔着两个办公桌童真听到顾玦初的班主任说:“学校五十周年校庆咱们班你和吴静怡商量下出个钢琴曲,怎么样?”
顾玦初挠挠脑袋:“我专业这么差,要不换一个人吧。”
班主任抄起作业本打在顾玦初头上:“谦虚过头了啊,去,把班长叫来。”
路过童真身边的时候顾玦初十分坦荡的打了声招呼离开了。
等到顾玦初离开后童真问他们班的班主任:“老师校庆我们班有节目吗?”
“我们班?”班主任皱眉:“精英班不参合这些事情的,你要是想就去后勤部搭把手,但是要记住学业为重。”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班主任十分得意看了眼艺术班的几个班主任,他打从心眼里看不起这些“走捷径”的孩子,说得好听是艺术生,说得不好听就是成绩差。
那几个艺术班的班主任似乎早就习惯了,对他的挑衅视而不见。
有了班主任的许可童真立马就去学生会那边报了名,宣传部的信任部长还问童真要不要加入学生会。
高三的所有学生都退了,全都一门心思扑在课本里。
宣传部在离学校不远处找了个小礼堂,价格谈好之后向学校提交了申请表申请资金,接下来就是考虑礼堂的布置问题。
每个人包括临时来帮忙的人都要出一份策划,跟着策划案一起决定下来的还有演出节目表,大家根据节目表演对礼堂的布置做了细微调整。
“这个钢琴,是要租礼堂里的还是从学校运过来?”宣传部部长有点头痛,一般来说都是直接租的,但是也有些人习惯用指定的那个。
童真一听到钢琴就知道是顾玦初和吴静怡的节目,他接过单子看了眼:“我去问问吧。”
部长两眼放光,童真是个好人啊,这一来一回好累的,她可不想跑:“谢谢啊。”
童真先是找到剧院方了解了他们所有的钢琴类型和型号之后又回到学校找到顾玦初已经吴静怡,问她们能否接受剧院方提供钢琴。
从头到尾就是公事公办的态度,要是撇开那些不小心造成的肢体触碰的话。
最后顾玦初和吴静怡请了假亲自去剧院试了下他们的钢琴,最后一致决定就用剧院的,还约好每天放学后来这边练习。
听到顾玦初要来练习童真跑的更勤快了,一下课就泡在剧院里,大到舞台道具、灯光布景,小到买水买零食、计时,只要有需要,他就肯定会上。
顾玦初自从到剧院练习之后一直处于心神不宁的状态。
一会儿他看见童真帮着做道具,汗水贴着童真的轮廊流下没入校服里;一会儿看到童真买了水坐在观众席上仰头就是一大口,这喉结怎么这么可爱;要不就是看到童真抬手弄高处的东西,看的顾玦初想把他衣服拽下来,露肉了!
再一次弹错一个音符之后,吴静怡说:“要不休息下?”
“好啊,不好意思。”顾玦初道完歉就小跑着走开了。
躲在后台最角落的两个帷幕中间,顾玦初拍着胸脯大口呼吸,童真太犯规了,怎么感觉像是在故意勾引自己一样,害得他都没法专心练习。
突然帷幕被拉开,顾玦初还没看清楚是谁,这片地带有重归黑暗,不同是的是现在有个人死死的搂住顾玦初:“初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