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啦。”顾玦初打开大门,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拿出拖鞋。
一只大型的阿拉斯加托着肥壮的身躯从客厅一路小跑过来,在顾玦初小腿上蹭来蹭去。
顾玦初放下公文包,在这只阿拉的狗头上使劲揉了揉:“不好意思墩墩,今天加班,回来晚了,我马上就去给你做饭,今天你有在家好好守着爸爸吗?”
墩墩“嗷嗷”嚎了两声表示自己很乖的。
走到客厅的时候,顾玦初看了眼摆在客厅里的照片。
相片里一个穿着纯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的十七八岁的男孩儿傻逼兮兮的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的姿势,脸上还贴着创口贴,头发是拍照前一天晚上才剪的板寸。
高中时候那些女生不是说:要想知道一个男生是不是真的帅,剪个板寸就知道了。
那么童真算得上是真的帅气了,至少他是顾玦初见过的少数几个剪板寸还这么好看的人。
那一天是什么样的呢?
顾玦初吃完饭洗干净碗筷又给墩墩倒了一碗牛奶之后才坐在阳台上开了一罐啤酒,一边喝一边回想。
大概是晴天吧,阳光明媚的那种,因为他清楚的记得那天童真的笑容很耀眼,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卷起地上的尘土,带来淡淡的青草香。
一切都是完美、美好的又清晰的。
叮铃铃。
“喂。”顾玦初放下啤酒。
“明天去看童真?”电话那头是管陬。
“好。”
第二天天气不太好,阴雨绵绵,空气里湿气很重,顾玦初看到管陬来了之后立马来开副驾驶座的门坐进去:“真冷啊,明明开春了。”
管陬指了指后座:“有衣服。”
“算了。”顾玦初摆摆手:“造型重要,毕竟要去见重要的人。”
路过花店的时候顾玦初下去买了一束花,黄的白的,相互映衬。
一路上顾玦初毫无精神靠在车窗上,看着车外快速倒放的街景,心情却很沉重。
他在内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开心啊,这是要去见自己的爱人,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过得不开心,但...没用。
红灯。
管陬点了根烟,顿时车内烟气弥漫:“你这样样子,童真怎么可能放心的下。”
“管先生。”顾玦初强打起精神:“你这是在安慰你的情敌吗?”
绿灯亮起,车子在其启动。
车内两人皆是沉默。
过了许就,管陬才说:“我在安慰一个和我一样失去爱人的可怜人。”
二十多年前,C市。
英才小学的期末典礼和过去一样,升国旗然后年级代表讲话,万年不变的:我们要潮气蓬勃,向着美好的明天,前进,前进!
最后一个“前进”说的分外有力,甚至有点声嘶力竭的味道。
顾玦初站在班级队伍最后面捂住粉嫩嫩的耳朵,真是受不了。
年级代表之后就是什么某某教师讲话、某某主任讲话、最后的一定是校长讲话,其实他们三说的都一样,就是换了种方式表达而已。
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文采。
用顾玦初爷爷的话来形容这个环节那就是:老太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终于讲完话了,主持的同学刚说完:祝大家暑假愉快,顾玦初立马拔腿就跑,他的妈妈还在校门口等着他呢。
每一年的毕业典礼就是他外婆的生日,要赶快去外婆家才行,不然零食就要被他的兄弟姐妹们吃完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站在教学楼这边的天桥下的童真。
他没有去参加典礼吗?顾玦初没多想大步大步跑向校门口,去晚了待会儿校门口就该人挤人了。
坐在顾妈妈自行车后座上,顾玦初透过学校的大门看到刚才天桥下的那个同学低着头用脚尖戳地,他身边一个看样子像是他妈妈的人拿着一张试卷似的东西在说话,表情很可怕。
是因为没考好吗?顾玦初小手抓着他妈妈的衣服,好可怜啊。
要是顾玦初知道这个好可怜的人考了年纪第十,这孩子可能会被吓傻吧,把他这个成绩放在那位可怕的妈妈面前,不来一顿“爆炒回锅肉”是不可能的了。
到了外婆家的时候,果然零食都被吃完了,顾玦初垮着个小脸直到回家,顾爸顾妈路过一个小卖部给他买了一大袋旺旺仙贝这才重新把宝贝儿子哄开心了。
“初初,起床了,这一到放假你就不起来吃早饭,小小年纪得了胃病怎么得了?”还没到九点顾妈妈的声音就在顾玦初房门外响起:“还有你暑假作业还做不做了?要是还像去年那样最后几天熬夜赶作业,你就自己在客厅写,我才不陪你。”
掀开盖在身上的小毯子,顾玦初呈“大”字形状躺在床上,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枕头边是昨晚熬夜都还没看完的小说。
果然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妈,他妈妈什么都好,就是太唠叨,嗓门还大的出奇,估计整栋楼都能听到他妈妈的声音。
“知道了妈。”顾玦初有气无力回答,他真怕了,要是不回话,顾妈妈估计要在门口把他的房门拍穿。
“快点儿啊,都快十一点了,我出去买菜。”顾妈妈放下这句话就出去了。
知道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顾玦初才又翻了个身把小毯子抱在怀里,闭上眼睛打算睡一个回笼觉。
但是他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了。
烦躁的揉乱头上的小卷发,顾玦初从床上坐起来,拿起床头上那个娘唧唧粉色猫咪闹钟一看,才九点过。
“神呐,救救你可怜的子民吧。”顾玦初重新跌回到床上。
顾妈妈买完菜回来发现顾玦初坐在风扇面前看动画片,东西放下就又开始念叨:“一天到晚就知道看电视,眼睛不要啦?作业做了?嗯?”
顾玦初从小茶几下面拿出作业:“做了。”
“今天的做了明天的就不能做了?”顾妈妈永远都有很多理由说教顾玦初:“早点做完作业然后好好玩儿不好吗?”
切,傻子才信,顾玦初拿起作业本回房间,他要是早早写完了暑假作业,顾妈妈还不知道会从哪儿买一堆练习册给他呢。
吃过午饭,顾妈妈睡午觉去了,顾玦初偷偷跑出去了,在这个空调还没有普及的时候,最凉快的除了家里的电风扇,就是他们这儿唯一的一条河。
坐在小河边上的树荫下,别提多舒服。
顾玦初沿着河岸往前走,一会儿扯一直狗尾巴花叼在嘴里,一会儿又扯几根狗尾巴花按照外婆教他的方法做成小兔子捏在手里。
没走多远他看到平时他呆的地方已经被人占了。
算了,再找一个地方吧。
但是当他路过那个人身边的时候,虽然只看到了一个侧脸,有点眼熟啊,又走出几步顾玦初想起,这不就是那个在学校里被妈妈骂的人吗?
于是他又折回来:“你在干什么?”
小童真默默转了个身不理他。
“我问你话呢。”顾玦初跟着童真移动:“老师说过,你这个样子是不礼貌的。”
“我什么样子?”童真开口,语气很不友好。
顾玦初望着童真:“就是我跟你说话,你不理我,很不礼貌。”
童真肉嘟嘟脸上没有表情:“老师也说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哎?老师说过吗?好像是说过的,可是自己怎么不记得呀?
就在顾玦初纠结老师说了还是没说的时候,童真已经收拾好东西,拍拍屁股上的泥巴走了。
回过神来的顾玦初迈开小短腿追上去:“哇,你好高啊。”
小孩子总是对同龄人抱有好奇的,特别想去亲近,而且还是童真这样的奇奇怪怪的小孩子,激发了顾玦初的探索心理。
“你在做什么?咦,作业?”
“哇你都写到这里了,好厉害啊。”
“你不是成绩不好吗,怎么作业做这么快?”
听到这句话,童真停下脚步:“你说谁成绩不好?”
顾玦初天真的说:“你啊,期末典礼那天我看到了,你因为成绩不好,被你妈妈骂了。”
“我没有成绩不好。”童真紧紧捏着作业本,脸上面无表情。
“啊?”顾玦初没听清,他顾着去看作业本上的名字了。
童真再次重复了一遍:“我没有成绩不好,我考了年纪前十。”
这个时候顾玦初的嘴巴大的可以塞下两个鸡蛋:“好厉害,我以为我考年级三百名已经很厉害了,你知道吗我们年级有六百个同学呢,你成绩这么好为什么你妈妈还要骂你?”
“谁说她骂我了,她,她,她只是看到错了两道不该错的题,说说我而已。”童真面赤耳红,他不是个会说谎的孩子。
但是顾玦初没看到,他太矮了:“我就说嘛,我要是考了年级前十,我妈能宣传得整个小区都知道。”
“你真幸福。”童真满是羡慕的神色。
童真站着没动,顾玦初就蹲下来歪着脑袋看清了作业本上的名字:“童真,原来你叫童真。”
童真立马把作业抱在怀里:“关你什么事。”
说完他就跑掉了。
顾玦初在外面玩儿到饭点才回家,又被顾妈妈念了,顾玦初说:“妈,我是去学习了。”
“学习?你就骗我吧,你要知道学习,母猪都能上树了。”顾妈妈吃饭吃的叭叭响。
“真的,我认识了一个年纪前十的同学,叫童真,不信你看发的那个成绩表,我就是和他在一块学习呢。”顾玦初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跳下饭桌蹬蹬蹬两下跑回房间拿出成绩单指给顾妈妈看。
在成绩单上确是看到了童真的名字,哟,这孩子英语还考了满分儿呢:“那你明天还去吗?”
顾玦初点点小脑瓜:“去,每天都去。”
只要是有关于学习的,顾妈妈都会让顾玦初去:“那你认真点,别浪费人家同学的好意。”
“好。”顾玦初乖乖应下。
既然答应了顾妈妈要出去学习,顾玦初肯定要装的像一点,第二天带着练习册和作业本出门了。
去到昨天那个地方顾玦初发现童真今天也在,然后他迈着小短腿屁颠屁颠跑过去了:“童真童真,你今天也来做作业呀。”
童真眼皮子都没抬,他懒得打理顾玦初这个聒噪的人:“嗯。”
看着地上那些已经做完的作业,顾玦初偷偷摸摸靠近,自以为做的十分隐蔽不让人发现,结果:“你干什么?”
顾玦初缩回手蹲在童真面前讨好裂开嘴笑:“借我抄抄嘛,我们也算朋友了不是?”
“不是。”童真毫不留情拒绝。
这可委屈顾玦初了,他向来人缘好得不得了,怎么到童真这里不管用了呢:“那我请你吃大大泡泡糖,吃了我们就是朋友了。”
“不吃。”童真想都没想就拒绝,对所有小朋友都有吸引力的大大泡泡糖,在童真这里不管用。
顾玦初实在没办法了,就直接赖在童真面前:“我不管,反正我们就是朋友了。”
两个人安静的写着暑假作业,谁也不吵着谁的,但是没过一会儿顾玦初就:咦?哎,嗯…发出各种声音。
童真眉头越皱越深,本来就崩的紧紧的小脸更黑了,瞟了眼顾玦初在干什么,结果还不如不看:“你这些题都做错了。”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还不是怪你,都不帮我,我和我妈说了是来找你学习的,要是她对答案发现还错这么多,我肯定要挨手板子的。”顾玦初怨气十足。
这还能怪自己?童真不能理解顾玦初的脑回路,这是个什么逻辑。
“童真,童真。”一个妇女沿着河岸找来,看到童真和一个小男孩儿在一起立马跑过来:“真真,妈妈可算找到你了。”
啊,原来是童真的妈妈。
童真收起练习册和作业本,也看不出对自己妈妈多亲近:“妈,有什么事吗?”
妇女热络的牵起童真的手:“真真快跟妈妈回家,妈妈有事情和你说。”
既然他们有事,顾玦初也不好意思再把童真赖下来:“童真你快跟着阿姨回去吧,不过明天你还会来的对吗?”
看着顾玦初希冀的样子,童真竟然不忍心拒绝:“嗯。”
“太好了,那我明天还来这里等你,阿姨再见。”然后他就收起练习册跑开了。
妇女用力抓住童真的手臂把他往家里的方向带:“那个孩子是谁?”
“我同学。”童真说。
不过妇女并不在意顾玦初,反倒问童真:“真真,妈妈问你,你这次考了多少名?”
童真看着妇女的背影:“妈妈不记得了吗?”
妇女突然停下脚步,拉着童真的手力道逐渐加大,仿佛在隐忍着什么:“对不起真真,妈妈没看成绩单。”
童真用力把自己的手从妇女手中抽出来:“妈妈把我捏疼了,妈妈期末典礼那天不是还说我考差了,名次垫后,丢了你的脸吗?”
这话听在妇女耳中就是:你骗谁呢?连我这个小孩子都不信。
妇女突然换了张嘴脸,满目狰狞:“既然你考了前十,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哪儿有这么多时间用在你身上,听说前十的人都会发一个笔袋一支钢笔和一盒墨水,反正你用不到,给你妹妹吧。”
而童真似乎是习惯了妇女的两幅面孔,没被吓到:“我知道了妈妈。”
但是回去之后,童真偷偷地拿了一把剪刀,不仅把笔袋剪碎了,还当着家人的面把钢笔和墨水砸了。
他的妹妹童瑶受到了惊吓躲到爸爸身后哭个不停:“哥哥你干什么,你不喜欢可以送给瑶瑶啊,为什么要弄坏他们?”
童妈妈更是气的甩了童真一巴掌:“送给你妹妹用怎么了?我们给你吃给你喝给你住,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童爸爸全程把童瑶保护在怀里不说话,可是他淡漠的眼神却刺痛了童真。
童真面无表情:“我难道不是你们的孩子吗?”
完全不像是一个五年级的孩子,成熟的可怕。
童妈妈气到全身发抖:“你给我滚出去!不知道感恩的东西,要不是生了你,我们家怎么会穷成这样。”
“自己不努力,反而怪我吗?”童真戳破童妈妈他们的面目,说什么有算命的说他挡了童家的财路,呵。
因为被一个小孩子无情的揭开了假面具,童爸爸恼羞成怒,直接把童真丢出家门。
屋里欢笑不断,屋外细雨连绵,里面的温情不属于他童真。
大街上顾玦初忍受着顾妈妈的唠叨:“才给你买的钢笔你就弄坏了,还有什么是你弄不坏的,你怎么不把自己也搞坏了,啊?”
顾玦初耷拉着脑袋,恨不得用手捂住耳朵:“妈,我错了嘛。”
“你是错了,你错的凶。”嘴上说个不停,但顾妈妈还是带着顾玦初到了文具店:“快点选。”
但是顾玦初却没有把心思放在选钢笔上,而是透过玻璃窗看向街对面的童真。
童真走在雨里,看着一家蛋糕店放在壁橱里的蛋糕咽口水,比起下午看到的他更狼狈了。
“妈妈。”顾玦初拉拉顾妈妈的袖子。
顾妈妈低头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怎么了?没喜欢的?”
“不是。”顾玦初指着童真:“我同学,童真。”
童真?突然说起这个人,顾妈妈还没想起是谁来,知道顾玦初说:“成绩很好那个。”
“呀,就是那个孩子,下着雨呢,怎么在外面?”顾妈妈一拍脑门儿。
顾玦初立马跑出去,边跑边说:“妈妈我去看看。”
“童真童真。”顾玦初站在马路边上喊童真,他在等这来往的车子少了穿过马路。
童真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转身就看到顾玦初小小个的身体想自己跑过来,跑到他面前的时候因为下雨的关系,脚下的路很滑,导致顾玦初直接扑到童真的身上。
小小的、软软的身体带着一股橙子的香味,很好闻。
这一次童真没有不耐烦或者是不理顾玦初,甚至还把人抱得更紧了,因为暖和:“你怎么在这里?”
“应该我问你吧。”顾玦初站稳:“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不是和你妈妈回去了吗?”
“我…”童真说不出口。
“嗯?”顾玦初等着童真回答他的问题。
“我…”
这个时候:
“顾!玦!初!”顾妈妈的声音在顾玦初身后响起:“你想吓死我吗,啊?走路不带眼睛的啊!这么多车,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在马路上跑。”
顾玦初下意识的抱起小脑袋:“妈妈我错了!”
但还在童真还在,顾妈妈好歹给顾玦初留了面子。
但是看童真那个样子,顾妈妈就知道肯定是和家里吵架了,这种状况当妈的人一看就知道,不然谁家会让这么小一孩子下雨天的晚上自己跑出来?
顾妈妈给了顾玦初二十块钱:“我要去给你爸看两件衣服,你和你同学就在这周围玩儿,半个小时后我在前面那个德克士里等你,知道吗?”
顾玦初收下钱,对顾妈妈露出一个十分可爱的笑:“好的妈妈。”
拿到钱的顾玦初就是个大哥,拉起童真的手:“走,带你吃好吃的去。”
顾玦初带着童真去了一家他最最最喜欢的一家面馆,献宝似的把牛肉面推到童真面前:“这家牛肉面老好吃了,好吃到流口水,我才不喜欢什么德克士。”
大概童真真的饿惨了,三口并做两口的把面往嘴里塞,好不好吃还真的没尝出来,可是请他吃面的顾玦初又这么热情的介绍,他勉强意思意思,敷衍一下:“嗯,是挺好吃的。”
吃完牛肉面之后,手上还剩下十五块钱,顾玦初带着童真在德克士里点了两杯可乐,然后乖乖的等着顾妈妈回来找他们。
童真小心翼翼的,小口小口的喝着可乐,这是他喝过最好喝的饮料。
可乐喝了一半,童真突然说:“顾玦初,我能去你家住一晚吗?”
他不想回去那个家。
“可以啊。”顾玦初想也不想就回答,他巴不得童真能去,去了帮他做作业。
顾妈妈提着两袋衣服来的时候,顾玦初给他说了童真要去自己家里住的事情,顾妈妈不像顾玦初那样想的很简答。
她坐下来:“童真,阿姨不是不要你来住,你父母知道你跑出来了吗?”
“知道。”不仅知道,还是他们把自己丢出来的呢。
“那你记得你家的电话号码吗?阿姨还是给你家里说一声比较好。”顾妈妈拿出电话。
“喂,请问是童真的家长吗?”电话接通之后,顾妈妈先确认了下。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下,然后立马说:“童真闯祸了?我给你说,我们不管,没钱赔,你们要怎么处理他随便。”
然后不等顾妈妈说话就把电话挂了。
这…有点尴尬。
不管怎么样,童真最后还是跟着顾玦初回家了,其中最主要的还是顾妈妈担心留童真一个人有点危险,万一遇上人贩子什么的,她可是给童家打了电话了,警察第一个就找到她。
坐在顾玦初房间里,童真有些不安,顾玦初的小房间和他那个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仅有衣柜书架,还有一个柜子专门放顾玦初的玩具,床也是软软的,还有淡淡的洗衣粉的香气。
顾玦初从外面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玩玩具吗,看书吗?我有小说,很好看的。”
“顾玦初!你以为人家都和你一样是吧!”顾妈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等顾妈妈走了之后,顾玦初从书架最下面的角落里拿出漫画和小说:“嘘,这些都是我珍藏的,给你看。”
童真坐在床边上,一手漫画一手水果,他放下手里的果子认真翻看漫画。
而顾玦初坐在地上玩儿他的玩具。
“童真你看!”顾玦初指着地上他拼接好的火车轨道,把他的小火车放上去。
突突突,突突突。
小火车在轨道上跑过一圈又一圈,顾玦初兴奋的笑脸上,眼睛笑成了一道缝。
他抓着童真的手:“今天居然成功了!好神奇,之前都会卡住,童真你是我的福星。”
福星,吗?
童真看着顾玦初抓着自己的肉乎乎的小手,在他的家里,他是个丧门星。
突然童真心情大好:“明天我去把我的作业拿来给你抄。”
能抄作业顾玦初当然还高兴的,高兴到跳起来:“耶!!!”
又蹦又跳又欢呼的行为引来了顾妈妈。
顾妈妈敲响房门:“顾玦初三天不打你要上房揭瓦了是不是!这楼里只住你一个人是不是!”
“对不起妈妈。”顾玦初乖乖道歉,顾妈妈走后,顾玦初冲童真吐舌头,模样很是可爱。
“你爸爸呢?”童真记得顾妈妈给顾爸爸买了衣服的。
顾玦初蹲在小火车边上一遍又一遍的发动火车:“爸爸工作要到处跑,明天才回来。”
原来是这样。
他们玩儿了一会儿,顾妈妈就催着睡觉。
关了灯顾玦初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电筒:“童真我给你讲鬼故事吧。”
“嗯?”童真从来没有这些睡前活动,熄灯就睡觉。
“从前从前。”
“为什么是从前?”
“故事就是这样说的,不许打岔!”
“哦。”
“有一个人变成了鬼。”
“他为什么会变成鬼?”
“童真。”
“嗯?”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又过了一会儿。
顾玦初又问:“童真你初中要直升我们学校的中学部吗?”
“嗯。”童真要去别的学校也去不了,童妈妈童爸爸不会给他交钱。
“是吗!太好啦!”顾玦初在床上手舞足蹈,把童真逼到角落里。
当他发现之后又把童真拉回到自己身边,将自己的小毯子盖在童真肚皮上:“晚安!”
这一晚,顾玦初做了一个好梦,梦见自己从小学到初中、高中、大学都和童真在一起,上班了买房子也买在一起。
第二天顾妈妈难得的没有叫他们起床,默默的出去买菜。
童真和顾玦初醒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顾妈妈在厨房里忙着做午饭。
见他们起床了,顾妈妈把锅里的蛋汤倒进瓷碗里:“快去洗漱好,还有最后一个菜炒好就可以吃饭了。”
饭桌上,童真问顾妈妈:“阿姨,我能在这儿多住几天吗?我待会儿就回去和我爸爸妈妈说。”
“那你和阿姨说实话,你是和爸爸妈妈吵架了吗?”顾妈妈母爱泛滥,她忍不住去关心童真。
“嗯。”童真点头。
顾妈妈放下碗筷:“那你回去和你爸爸妈妈说清楚,知道吗?不然他们会担心的。”
童真答应是答应了,但是回家拿了东西,说了句我去同学家住就走了。
反正,他爸妈也不会在乎。
在顾玦初家的日子是十分惬意的,玩具、小说、漫画,以前童真想都不敢想的东西,这里应有尽有。
唯一让他头痛的就是顾玦初的作业:“你是猪吗?这个都会错?”
每到这个时候,顾玦初冲他憨厚一笑,他笑起来很有感染力,让童真瞬间没了脾气:“你再给我讲讲,下一遍我就会了。”
顾爸爸比预计的晚了几天回来。
顾玦初听到开门的声音,以为是顾妈妈回来了,继续低头做作业,要是做错了童真又会骂自己猪。
“我回来啦。”不知道家里是否有人,但是顾爸爸还是习惯性的说了这么一句。
听到顾爸爸的声音,顾玦初作业也不写了,丢下笔,迈开小短腿就往外跑:“爸爸!”
“哎,宝贝儿子。”顾爸爸放下钥匙和包包把顾玦初高高的举起来。
两父子玩儿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这时候顾爸爸才发现家里多了个小孩。
童真站在顾玦初房门口,看着顾玦初和他爸爸互动,十分羡慕,他爸爸就不会和他这样亲密。
“这是?”顾爸爸蹲下来问顾玦初。
顾玦初扬起小脸跑到童真身边,学着大人们勾肩搭背的样子把手搭在童真肩膀上,但是他没有童真高,场面看起来十分滑稽。
最后他放弃这个动作,乖乖的和童真并排站着:“我同学,叫童真,来咱家住几天,爸爸我跟你讲童真可厉害了,年级前十呢。”
自从来了顾玦初家,童真的年级前十不知道被他说了多少次,出去玩儿逢人就说他是年级前十,无论是家长还是小朋友对童真不是赞许就是崇拜。
顾爸爸也是一样,慈爱的揉揉童真的小脑袋:“真棒,你要是我儿子就好了。”
“叔叔好。”童真喊。
“爸!”顾玦初假装生气的跺脚。
“你啊。”顾爸爸捏捏儿子的小脸,然后去他的包里拿出来两盒巧克力,分别给顾玦初和童真一人一盒:“礼物。”
童真拿着手里的巧克力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给...我的?”
这孩子这是什么反应,顾爸爸点头:“对啊给你的。”
巧克力在童真手里,热乎乎的,童真眼眶和脸颊都有些泛红:“谢谢叔叔。”
房间里,顾玦初一边吃巧克力一边做作业,写完几道题之后他拿给童真对答案,这时候他看到童真的巧克力没有拆开。
他伸手去想要帮童真拆来吃,却被童真打掉小手:“你不吃吗?”
“不吃。”要留着。
顾玦初歪着脑袋:“不吃会化掉的。”
听到会化掉,童真紧张的拿起巧克力,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他小心翼翼的拆开包装袋,拿出里面的巧克力,然后把包装袋压得平平整整的放进作业本里压着。
顾玦初讨好似的拿起一块巧克力放在童真嘴边:“快吃。”
入口有点涩涩的味道,然后一股香甜充斥整个口腔。
好吃,童真瞪大双眼。
接着顾玦初又塞了几块在童真嘴里:“我第一次吃到的时候,好吃到把舌头都咬了。”
“那你舌头好吃吗?”童真嘴里包着巧克力,含糊不清道。
“不好吃,疼。”顾玦初的回答逗笑了童真。
本来就好看的童真,一笑更好看了,在顾玦初有限的的词汇里,他就憋出了个“好看”。
在顾玦初家里虽然过得很开心,但是总有道别的时候,童真不得不回到那个是家但不像家的地方。
家里一切正常,童真回来了那一家三口并未多给他一个眼神,仿佛童真不存在一样,只有吃饭的时候,童妈妈在房间门口没好气的喊了声:“吃饭了。”
在童瑶眼里,她哥就是出去这几天时吃好的喝好的去了,于是她早早的吃完饭,然后偷偷跑到童真房间里翻找。
最后找到了童真作业本里的巧克力包装袋。
童瑶拿着袋子跑出来:“妈妈,哥哥在外面吃巧克力。”
一语激起千层浪,不得了了,童真在外面吃这些好吃的,但却…
啪一巴掌打在童真脸上,童妈妈满脸怒容:“吃里扒外的玩意儿,不知道给你妹妹拿回来吗?竟然自己吃独食。”
“要我吐出来给她吃吗?”童真捂着脸冷笑。
啪,又是一巴掌抽在童真脸上,因为童瑶哭了:“哥哥你怎么这样,瑶瑶害怕。”
童爸爸把童瑶抱进怀里:“瑶瑶不怕不怕,爸爸等下买给你吃。”
最终那个被童真珍惜的包装纸“惨死”在童妈妈手里,童妈妈还觉得气不过,又踩了两脚:“滚进去。”
黑漆漆的屋子里只有一根蜡烛,床只是一块木板上面铺了一层破棉絮和一条床单,这就是童真的床了。
对比顾玦初的房间,这里更像是一个仓库,童家什么不用的坏了的东西都堆在童真的房间里。
暑假最后一个月对于童真来说是漫长的,但是每天出去和顾玦初写作业的时光又是飞逝的。
但暑假对顾玦初来说就是转瞬即逝的,暑假之后,他要上学,顾爸爸又要出去上班,这次不知道要去多久。
开学典礼上,顾玦初站在班级队伍里左顾右盼,终于在一班的最后排看到了童真。
典礼结束,各个班级会自己班上开班会,顾玦初在四班。
他们的班主任是一个年轻的教师,说话十分利索,三两句讲完叫他们交了暑假作业之后就放学了。
顾玦初的同学约他出去玩儿他一一拒绝了,背着小书包在一班门口等童真。
一班的班主任是一个秃头大胖子,在讲台上讲的十分起劲,唾沫星子四处飞扬,坐第一排的同学真可怜。
顾玦初趴在门缝为第一排的学生默哀。
一班的班会开完的时候,顾玦初都快靠在墙上睡着了。
等到秃头班主任走了之后,顾玦初才在门口往里面看,寻找着童真的身影。
“你在干什么。”童真的声音在顾玦初身后响起。
顾玦初快速转身:“你怎么跑我后面去了。”
当时童真看到顾玦初了,然后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就从后门跑出去来到顾玦初身后,只是童真不说:“你来我们班上干什么。”
说到这个,顾玦初从他的书包里拿出一袋拇指饼干:“给你,开学快乐。”
这个是顾玦初家里的一个习惯,每次开学的时候,一定会小小的庆祝一下,希望新的一学期,孩子能够有更好的成绩。
顾玦初觉得童真帮了他这么多,也应该给童真庆祝下下,所以他从家里装了一袋饼干来。
“谢谢。”童真接过饼干,包装袋上还有顾玦初小手上护手霜的味道,橘子味的。
小学五六年级的孩子无论在哪个方面都开始萌芽,见到有人来送东西总是爱起哄:“哟哟哟,定情信物吗。”
“我们就没有。”
“真羡慕童真呀,长得好看就是好。”
顾玦初被他们说的脸通红:“我,我是男的。”
把那些起哄的人逗得哈哈大笑:“像个小姑娘一样,不说别人都不知道你是个男生。”
这次童真学聪明了,他吃完拇指饼干之后,把包装袋踹在校服的裤子兜里,从家里偷偷的拿出来一个铁盒子,在他经常去的河边的树下挖了坑,将铁盒子埋在树下。
英才小学五年级的同学都知道,一班的童真收了一个小弟,是四班的顾玦初。
顾玦初天天和童真一起上课、一起下课、一起吃午饭。
但是看起来似乎是顾玦初单方面的讨好童真。
“童真我买了小矮人,我们一起吃啊。”顾玦初拿着七个小矮人冰棺从小卖部跑来。
顾玦初班上以前和他玩儿很好的同学在一边起哄:“哟哟哟,顾小弟又来啦。”
“滚,人家童真教我做作业,还不允许我讨好他了吗。”顾玦初挥挥小肉拳:“再乱说打你们哦。”
他的同学立马四下哄散:“哇,顾玦初打人啦,好怕怕。”
小孩子们的世界总是单纯的,不会把人想得太复杂,也不会充满恶意的揣测他人。
童真拿着一支小冰棍吃,顾玦初望着童真的侧颜,欲言又止。
也许是顾玦初的眼光太炽热,把童真看得不自在:“看我干嘛。”
顾玦初抬起手覆盖在童真脸上:“痛吗?”
一开始童真还不理解顾玦初在说什么,可下一秒他立马捂着脸摊开了:“没,没事。”
没了心情吃冰棍儿,顾玦初蹂躏起地上的小草:“童真你在家里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童真像是被人看到了什么小秘密一样,惊恐、无助:“你…”
“你有时候总是带着伤。”顾玦初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好像挨打的是他一样:“可是一班的同学都很好,你也没有出去和别人打架。”
“童真我只是学习不好,但是我不傻。”顾玦初指着童真脸上的手指印:“我妈妈生气的时候,打在我身上就是这样的,可是你这么好,这么优秀,为什么阿姨要打你?”
“我不想说。”童真把整个冰棍塞进嘴巴里,鼓鼓的,撑的脸上的伤火辣辣的疼,又因为冰糕的凉意而不那么疼。
顾玦初听到这个话的时候有些难过,他们不是朋友吗,有什么不能说的。
童真看着顾玦初的小卷发在风中飘扬,他像个小大人一样揉揉顾玦初的脑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以后我赚钱了,我一定会搬出来的。”
这样也算是谈心了吧,顾玦初又开心的笑起来:“那我也努力赚钱,我的钱都给你。”
放学后顾玦初和童真一起回家,走到分叉路口时一个往左一个往右,但是童真没有看到,原本该回家的顾玦初转过身偷偷跟在童真后面。
童真一路上走的极慢,但是路总有走完的时候,回到童家太阳已经落下去了一半。
一开门的一瞬间,门里一只脚踹出来踢在童真胸口上,小小的身躯就这么滚出去,同时还夹杂着骂声:“回来这么晚,你想饿死谁?”
顾玦初害怕的躲在大树后面,双手死死的捂住嘴巴,刚才那一脚很痛吧,可童真一声不吭的从地上爬起来:“对不起。”
这一学期他们下午加了一节课,为什么这也要怪童真。
门里是顾玦初见过的那个阿姨,童真的妈妈,她从门里出来,抓着童真的头发,把童真扯进去的,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顾玦初垫着脚尖去到童家窗户边上,里面骂声不断,时不时还有一声巴掌打在脸上的声音,清脆、有力,每一声响起的时候,顾玦初就好像打在自己身上一样。
他听不下去了,捂着耳朵逃似的跑回家。
童真透过窗花看到了顾玦初逃跑的身影,他慌张、害怕、恐惧。
回到家里,顾玦初放下书包跑进厨房抱住顾妈妈,到家了他才安心下来,才哭出声来。
这可吓坏了顾妈妈,菜也顾不上炒了:“怎么了儿子,啊?谁欺负你了,给妈妈说,妈妈给你撑腰。”
可顾玦初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说:“妈妈我爱你。”
第二天顾玦初在老地方等童真一起上学,却一直没等到,眼看快迟到了,他才拔腿朝学校跑去。
下课了他去一班门口:“童真。”
一班的同学笑着说:“童真你小弟来找你啦。”
而童真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顾玦初,一点没有要出去的样子。
课间操的时候,顾玦初做完之后就跑向一班,在人群中一眼看到童真。
他跑过去用吃奶的力气拉着童真往旁边走:“你为什么不理我。”
“没什么。”是初见时童真那种冷漠的态度,顾玦初都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惹得童真不开心。
顾玦初追上去又问:“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童真绕开顾玦初往教学楼走去:“你很烦,太吵了,别来找我,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讨厌你。
就因为这一句话,顾玦初这一天都是蔫蔫的,打不起精神来,他同桌很担心:“你怎么了呀?不舒服吗?要不跟老师请假?”
被人关心,顾玦初像是找到了慰藉,眼泪花花的流:“我被最喜欢的人讨厌了。”
然后莫名其妙的,四班的人都知道顾玦初有喜欢的人了,而且还被那个人讨厌了,四班的女孩子都嚷嚷着要为顾玦初打抱不平。
这么可爱的男孩子就算不喜欢也不要伤害他好吗,大家纷纷想找出那个人是谁。
放学后,童真果然没有等顾玦初自己走了,顾玦初红着眼睛跟在童真身后。
童真到家了又是一顿打,扇耳光的声音清脆响亮,可见打童真的人心里没有一丝犹豫。
顾玦初左顾右看,在马路对面看到一家小卖部,跑过去掏出皱巴巴得三块钱给老板:“我要打电话。”
警察来的比较晚,顾玦初打了电话之后半小时的样子才到,顾玦初就一直在小卖部外面等着。
老板听到他打电话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小朋友你还不知道吧,他们家那样很久了,我和其他邻居都劝过了,没用的。”
“警察来了,肯定可以的。”顾玦初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