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很简单,几架钢丝床,几张塑料凳子,再也没多余的家具,好在这里干净,不至于叫人不想进来。
“有什么事你说。”童真坐在一张床上取下手套拿起自己的杯子:“我还要上班。”
管陬坐在他对面的床上,长腿一伸,脚尖抵在童真脚边:“真的不考虑…”
啪,管陬话还没有说完,童真抓起手套扔他脸上,然后愤怒的甩门而去。
阿凯看到童真手套没了,还以为管陬真的对童真做了什么出格的举动,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手套给童真,安慰道:“等他新鲜劲儿过去了就好了。”
“嗯,谢谢阿凯哥。”童真带好手套继续去招待客人。
管陬在休息室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去,当然他还很不要脸的揣走了童真的手套。
周五周六晚上,童真是不在学校的。
这个时候的顾玦初就觉得自己身处在一个巨大的旋涡中,漩涡的中心是一个黑洞,似要把顾玦初拉进去一般,任他如何挣扎都逃不出去。
毛肆亿察觉到了顾玦初的异样:“顾玦初,你还好吧?”
此言一出,立马就遭到同寝室的人的嘲笑:
“他能有什么,装可怜呗,白天不还笑兮兮的?”
“就是,虚伪,真特么恶心。”
毛肆亿一拳砸在衣柜上:“你们是老婆子吗,屁话这么多。”
虽然毛肆亿是一个柔软的胖子,但是另外两个室友也不一定保证自己能打过这个胖子,毕竟毛肆亿有吨位优势。
“走,咱出去散心,请你吃东西。”毛肆亿强行把顾玦初拽出去。
操场上清风徐徐,吹散了顾玦初心里的抑郁:“谢谢啊,四亿。”
“客气什么,大家都是兄弟。”毛肆亿这个人吧,说他是背景板,他又总能在顾玦初和童真的生活里是不是出现,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刻,说他是两人的朋友吧,他却又很少和他俩在一起。
逛着逛着遇到了开完会的冷戈,冷戈说有事要跟顾玦初说,并保证会亲自送顾玦初回寝室,这才让毛肆亿放心,不然童真会掐死自己的,他真的会。
“不要太在意他们说的话。”冷戈一如既往的温柔:“他们呀,读书读傻了,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都没有自己的想法。”
看到冷戈这样说自己的校友,觉得有些好笑:“那你还和他们相处的这么好。”
“提前适应社会。”冷戈说这个话的时候,有一种超出年龄的稳重与成熟,与童真那种不亲近人的“稳重”不一样,冷戈更像是看尽了世态炎凉之后自然产生的。
但他和童真一样,能让顾玦初感到安心,脑子里的那根弦突然就断了,笑着笑着眼泪牵线的流。
顾玦初手在脸上乱抹一通,可是着眼泪像是怎么也擦不完一样。
冷戈拿出手帕轻柔的捧起顾玦初的脸:“看来你被保护的很好。”
看着冷戈,顾玦初冒出一句很败氛围的话:“冷戈师兄你能带我出学校吗?”
“嗯?”冷戈以为这是顾玦初在向他示好,结果顾玦初下一句:“我想去找童真。”
无力的垂下手,冷戈十分抱歉道:“对不起,虽然学校对学生会很宽容,但是……”
“没关系,我知道了。”顾玦初强颜欢笑:“那我先回去了,谢谢师哥。”
“玦初。”望着顾玦初孤单的背影,冷戈忍不住叫住他。
“嗯,还有事吗?”
冷戈将手帕放进顾玦初手里:“拿着吧。”
“喂,冷戈,快来啊,让保安大叔放我们出去啦。”
顾玦初刚走,冷戈的手机响起。
“知道了,挂了。”
说完冷戈朝学校大门走去。
清晨天微凉,在大家都还没有醒的时候,顾玦初拿上课本悄无声息的出去了。
学校的这个池塘,被同学们私下称为情人湖,每次下课的时候,这里总会东一对西一双聚集好些情侣。
只不过今天是周末,大家都还没起床。
顾玦初选了个最隐蔽的位置,将课本摊在脚上认真学习起来,他不能被人看扁。
微风、鸟啼、青草香。
就如同顾玦初五年级那一年,在河畔写作业时一样,只不过身边少了童真。
“啊!!!”
一声尖叫划破长空,打破清晨的宁静。
顾玦初合上书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小跑过去。
绕过一个弯,顾玦初看到一个女孩儿半个身体都泡在水里,双手抓住路边的一个石头,奋力往上爬。
但是女孩子难免力气小了些,眼看就要滑进水里。
顾玦初快步上前,将女孩儿从水里拉出来。
“你没事吧。”顾玦初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女孩儿身上,需要带你去医务室吗?
“没事。”女孩儿站起身来,大大咧咧的拍掉身上的水草:“你叫什么名字?回头我把衣服给你送过来。”
顾玦初看着这个女孩儿,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高一三班,顾玦初。”
“高一一班,赖迪迪,再见。”
“再见。”
顾玦初想破脑袋都没有想明白这个熟悉感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她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猛的一拍脑袋:“邱秋。”
赖迪迪给他的感觉,就像邱秋。
今天是管陬连续来酒吧的第二周,同往常一样,他一个人坐在童真进进出出的地方,啥也不干,就是看着童真,童真走到哪儿他看到哪儿。
眼神炽热、露骨。
熟客们纷纷调侃:相好?
气的童真向一盘子帅他们脸上,相你大爷的好。
“算我求你了好吗。”童真大力的把推盘甩在吧台上:“我对你没兴趣,你看这里的男男女女,你随便找谁不好?”
管陬摇头:“我不随便。”
“你是个神经病。”童真真的把托盘扣在了管陬的脸上。
立刻,管陬的鼻子流下两行鼻血。
吓得酒吧里其他员工立马停下手里的活儿,拿纸的拿纸,找药的找药。
酒吧经理当着管陬的面怒斥童真:“不想干就滚蛋!出手打客人是你的服务宗旨吗?”
“没事。”管陬打断酒吧经理的训斥:“是我说了很过分的话。”
您说再过分的话,我们也能接受啊!者酒吧经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面上确实附和着:“您说笑了,能说什么过分的话,童真快道歉。”
“对不起。”童真语气僵硬,一点歉意都没有。
笑眯眯的送走管陬,酒吧经理立马变脸:“今天你先回去。”
“那工资?”
“你还想要今天的工资?”
酒吧经理不辞退童真依然是因为管陬,每次只要童真上班,管陬一定会来。
虽然管陬自己不会点很多酒水,但是人家管陬会间接带来一些顾客。
“管先生托我们帮他买了几瓶酒,你去休息室睡一晚,明早给管先生送过去,注意你的态度。”
不容童真拒绝,酒吧经理直接吩咐。
管陬买了酒吗?
当然没有!
“哥,今晚管陬哥真的一个人回去那边了?”张仲杰再次确认。
张家豪哈欠连天:“确定,你真的很烦。”
张仲杰:“那不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吗。”
这个表弟张家豪是十分看不上的,家里有钱,从小就宠着,加上有他这个有权家庭出生的表哥在。
从小就干过不少荒唐事,初中甚至把一个学生逼退学过,如果不是需要张仲杰家这个钱袋子,张家豪一点都不想和他来往。
但是,张家豪貌似忘了,是他自己看不顺眼童真和顾玦初,让张仲杰去找别人麻烦的。
说来说去,他们两兄弟又有多少差别呢?
站在管陬假门口,童真犹豫要不要按门铃还是直接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
想必这里面住的人也不是什么市井粗人,不会做出顺手拿走别人家门口的东西这种事。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管陬家的门从里面打开了,出来一个男生。
看到那个男生的一瞬间,童真立马把脸撇开,龟龟,您好歹穿好衣服再出来啊,这昨晚上得多激烈?难道管陬有暴力倾向?难怪别人不愿意来第二次。
大门一开一合间,童真已经脑补出一出大戏。
“进来吧。”管陬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靠在门框上:“想通了?”
童真低着头进入室内:“这是...你干什么!”
童真刚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柜子上,就被管陬从身后扑倒。
管陬钳制住童真的双手:“你来找我就是说明,你同意了?”
靠,童真一脚踹上管陬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去死吧你!你他妈故意买东西叫我送来的吧!”
什么东西?
管陬顾不上疼痛,打开童真拿来的箱子,这么劣质的酒,自己才不会买。
刚想要解释的时候,才发现,童真早就走了。
管陬家外面。
“拍到了吗?”
“就拍到跑出来的。”
“都特么怪你,来晚了!”
“这些也可以吧?”
周一升旗仪式,学校老师特别说明了一件事:
“最近我校出现一些不良风气,打架斗殴、拉帮结派,甚至有的人,做出了有违学生本质的事情,对此我校将进行整顿,希望以往犯过错误的同学及时改正。”
升旗仪式结束后,同学们都在谈论到底是什么事情,居然让学校专门出面整顿风纪。
顾玦初升旗结束后,心里就一直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右眼皮突突的跳。
尤其是当他看到班主任吧童真叫走,心里更加不安。
教师办公室里,童真他们的班主任,一个姓张的谢顶老头,老头食指在办公桌上的敲得咚咚咚响:“怎么回事,来解释解释。”
张老师指着一张打印的图片,上面是童真衣衫不整从从管陬家跑出来。
标题:市一中高一学生不为人知的买卖。
“不管您信不信,总之,这是假的。”这个张老师,之前他和顾玦初被张仲杰欺负的时候,童真就找过他。
他当着童真的面都答应得好好的,可转眼就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反复几次之后,童真也明白了,这个老师不作为的。
之后他又找了八班班主任,结果是同样的。
自此,童真再也没有找过任何一个老师,找他们还不如靠自己。
“你这是对待老师的态…”张老师本来想学着电视里那些老师一样特别有气势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但衡量了一下软硬程度,最后巴掌落在了厚厚的一叠作业本上:“态度吗?马上打电话给你家里,叫他们来见我。”
童真讽刺的俯视着这个老师:“我没家长。”
“行行行,能耐了是吧,好,等学校调查清楚了,一定要给你几个大过!毕业的时候你就来求着我给你消除记过吧。”
“随便你。”童真转身离开,他本来就不在乎学习,以前不,现在也不。
从小童真就知道自己在家里特别不受待见,只是那个时候小不懂事,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所以努力学习,努力当一个乖孩子。
但是无论他做什么,父母依然不喜欢他,而他的妹妹,就算考试没及格,爸爸妈妈依然给她买好吃的,还给她买新衣服穿。
而童真的衣服早就穿成了七分袖的样子,童爸爸童妈妈也没说买一件新的,哪怕是地摊货都没有。
那时起童真隐约猜到,他不被父母接纳并不是他不够好,而是他是童真,只要是童真,他做什么在父母眼里都是错的。
直到某一天半夜里,他起床上厕所,无意听到的父母的对话。
煞星?多讽刺?就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话,连自己十月怀胎剩下来的孩子都能做到说厌恶就厌恶。
封建迷信要不得,但真正听进去的人又有多少呢?
童真想,要不是遇到了顾玦初,自己可能初中都不想上了。
顾玦初在童真的生命里是个意外,用一句很俗套的话来讲,顾玦初像夜空里唯一闪耀的星星,是童真的前进的方向。
他说自己是福星,他会和自己分享他喜欢的东西,他的家人会夸自己,他甚至会向别人炫耀有这么一个朋友。
存在感,童真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
所以他想和顾玦初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关于童真在外面和别人做不正当交易的消息其实只有几个人知道,那会儿上学的人还不多,老师们以最快的速度撕掉了贴在公布栏上的纸张。
“童真。”顾玦初关心的望着童真:“没事吧?老师找你干什么?”
“没什么。”童真笑道:“知道我在打工,叫我注意点别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了。”
呲,一个知情的同学从他们身边路过,对着童真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还上下打量童真,最后啧啧啧着离开。
“别管他。”童真带着顾玦初一起回教室:“他们说什么都别信懂吗?”
虽然顾玦初还不太明白童真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但是他是无条件相信童真的:“好!”
下了第一节 课,赖迪迪拿着顾玦初的衣服在高一三班门口大喊:“顾玦初!顾玦初!”
这大嗓门儿,估计隔壁好几个班都能听见。
“顾玦初,有人找你。”坐在门口的同学“好心”提醒:“一班的赖迪迪哟。”
不怀好意的语气,看戏的态度,使得赖迪迪皱了眉。
赖迪迪是谁?市一中至少百分之八十的人都知道,剩下的人要么是能靠某些联系自己想到,不然就是不感兴趣,只关心自己这个圈子里的事儿。
显然顾玦初就是那最后一种人。
市一中的校长就姓赖。
“给。”赖迪迪过滤掉投来的目光,大大方方的把衣服还给顾玦初:“那天谢谢你。”
顾玦初浅笑:“没事。”
临走时,赖迪迪还白了三班某些同学一眼:“毛病。”
而这一行为在有心人眼里就是赖迪迪对顾玦初的态度和对别人不一样。
加上张仲杰的推波助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顾玦初和赖迪迪处对象,童真在外面做不纯洁交易的留言私下传开。
虽然大家不像之前那样闹的惊天动地。
但是这种走到哪儿都能听见“顾玦初”、“童真”、“没想到”......这样字眼的环境里,并不必闹出来好受。
甚至有些很猥琐的学生主动凑上来问童真多少钱,还冲着顾玦初吹口哨问顾玦初要不要也来试试。
赖家。
赖校长和自己宝贝女儿坐在放桌上等着赖妈妈把饭和菜端上来:“听说你和顾玦初关系很好,好朋友?”
没想到自己的爸爸会突然问到这个,赖迪迪有一种自己被监视了的感觉:“干嘛?”
“离他远点。”赖校长放下报纸:“他和童真最近惹上了张仲杰,你别去参合。”
“张仲杰?他......?”赖迪迪对学校里发生的事情是知道的,谁叫她身边的女生们天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只是她并不知道张仲杰的背景。
赖校长耐心的解释完之后:“总之,男生们的小打小闹你不要去参与,懂?”
“小打小闹?”赖迪迪愤怒起身用手指着她的爸爸,市一中的校长:“他们这已经算是校园凌霸了吧!”
端着汤出来的赖妈妈看到女儿用这种态度对自己的爸爸:“迪迪!翅膀硬了是不是!坐下吃饭!”
赖迪迪哪儿还有心思吃饭,拿起自己的小包包就打算出去冷静冷静:“不吃了。”
她开门的时候,赖校长看着赖迪迪的后背:“如果你想要我们家家破人亡的话,大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深呼吸一口气,赖迪迪关上大门,在黑暗的走道中站了许久。
最后似下定决心一样,迈着坚定的步伐出去觅食,她需要缓缓。
又是星期五,早上顾玦初吃早饭的时候遇到了赖迪迪,还挺开心的打招呼来着。
但是赖迪迪就像是不认识顾玦初了一样,和同班女生们说说笑笑离开。
童真安慰道:“正常,习惯就好。”
一旁毛肆亿默默吃饭:“得,我靠近你们,你们怎么就看不到呢。”
就在赖迪迪离开的同时,就有人说,顾玦初巴结赖迪迪失败了。
“童真,我...”我想转学了,但转学费很贵,童真的爸妈一定不会出:“我好讨厌他们。”
“嗯,以后还会有更讨厌的人。”
两人对这些事情表现的毫不在意,张仲杰找不到乐趣,就把目光放在了别的同学身上。
小弟一号十分狗腿的说了一个目标。
这是一对才热恋上的情侣,女生长的挺可爱的,问题就是那个男生。
从面相上看很憨,从行为上更憨。
几个人把两个在学校偷摸约会的人围住推推攘攘。
嘴里还说着:
“美女你看,这个人这么窝囊,你喜欢他什么?”
“分手吧,咱杰哥哥多帅啊,带你出去玩儿啊。”
那个女生都被吓哭了,一直求张仲杰放过他们,哭的张仲杰烦的要死:“跟着老子你这么委屈?”
女生被他吓到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靠,张仲杰这时候觉得全世界都在和自己作对。
开学的时候顾玦初和童真抢了他跟他哥的风头,现在自己连个呆头呆脑的人都比不过,管陬答应的事情也没个进展,上了高中每一件事儿顺心!
“晚上我来带你出去玩儿。”张仲杰挑起女生的下巴。
“不,我不去。”女生终于开口说话了,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周围早就有其他学生围观,但多是看一会儿就渐渐离去的。
唯独顾玦初,本就和张仲杰有矛盾,心中有气,看到这一幕更是怒从中来,有点血气上头,直接从背后扑到张仲杰的背上。
小弟几个未能及时作出反应,导致张仲杰被揍了好几拳。
当他们想要扑上去把顾玦初抓起来的时候,童真和毛肆亿出来劝架,一面不让他们伤害到顾玦初,一面又要把顾玦初从张仲杰的身上扯起来。
但是张仲杰突然躺在地上呻吟起来。
所有人都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时候,学校的体育老师来了,把他们带到办公室,还请来了教导主任。
张仲杰一直嚷嚷着说自己不舒服,以防万一,先叫一个老师把张仲杰送到医院去并通知了他的家长。
在医院,张仲杰的妈妈让医生给她儿子做了个全身检查,但是除了几处淤青以外并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可他就是叫嚷着不舒服,张妈妈爱子心切:“换一个医生来!你们说没有问题,为什么我儿子这么难受!”
换了几次结果依然一样,医生都有点恼了:“要不您转院?我们医院无能,查不出来。”
转院?这里就是全市最好的医院,要他转哪儿去?
见自己效果达到了,张仲杰呻吟的声音也小了:“妈,那个顾玦初打我。”
完全一改在学校里小霸王的样子,可怜至极。
当即张妈妈打电话找到校长,校长立即表示就此次事件作出严厉惩罚。
顾玦初知道自己要被退学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老师说他把张仲杰打成了重伤,情节严重影响了校内安全秩序。
童真想要求情,教导主任冷飕飕的看着童真:“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有功夫管别人?”
秋冬天最容易刮风下雨,伴随着电闪雷鸣,大雨瓢泼而下,砸在地上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
童真撑着伞满校园寻找顾玦初,他只是去打个水的功夫,顾玦初不见了。
这时候,顾玦初坐在教学楼楼梯的拐角处,靠着墙,双眼什么无神的看着外面的大雨。
“玦初?”冷戈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顾玦初并没有反应。
“玦初,你怎么了?”冷戈想要伸手去摇顾玦初。
却被顾玦初打开手,双眸是恐惧,是恶心,是戒备,他讨厌市一中和这里所有的人:“滚开!”
冷戈心痛到:“你别这样,到底怎么了。”
一边说他一边想要靠近顾玦初。
但被顾玦初一把推倒在地上:“滚开!别靠近我,你们城里人真恶心。”
“初初?”童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顾玦初快速奔向童真,童真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冷戈,什么都没说,带着顾玦初回宿舍。
两人走在雨中,童真问:“你...”
“没事!”顾玦初笑着:“大不了去打工嘛!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这一次,顾玦初没有哭。
但童真希望他哭。
就在此刻,童真在心里下了个决心。
周五晚上管陬没有在酒吧等到童真,问了阿凯才知道童真请假了。
哪想到第二天却在自己家里等到了童真。
进了屋,童真开门见山:“我同意你说的,但是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和我谈条件?”管陬觉得好笑,什么时候他管陬要一个人,还得拿东西去交换了?
“你不同意就算了。”说着童真就往外走。
管陬立即开口:“条件你开。”
顾玦初的退学声明变成了记大过一次,童真的处分也只是口头警告。
他两从教务处出来的时候,里面的老师个个都松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认识这么了不得的人物怎么不早说!害得他们差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没有被退学是最好的结果,但是顾玦初和童真显然忘记了一件事,被宣布退学的时候,校方通知了顾玦初的妈妈。
所以当他们两看到站在学校门来回踱步的顾妈妈的时候皆是一愣,然后快步跑到校门口。
“妈妈。”
“阿姨。”
看到两个孩子,顾妈妈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但下一秒却又是一巴掌打在顾玦初身上:“你给我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花钱送你来上学,你这才不到半年就被退学了,顾玦初你能耐了是不是?”
“阿姨。”童真拉住顾妈妈:“没有的事,只是被记过而已,表现良好毕业之前去撤销就好了。”
“什么没有的事,他都被…被记过?”顾妈妈停手,愣住:“不是退学了吗?”
这事儿顾玦初也奇怪,他看着童真希望能从童真的表情里找到什么,可是童真并没有表现出异常:“本来就不严重,是那个同学夸张了而已,去医院检查了之后,会有报告的,学校是很公正的。”
见到老师之后,顾妈妈一边一个揪两人的耳朵朝着老师鞠躬:“各位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家孩子太不叫人省心,给老师们添麻烦了。”
有管陬的话在上面压着,老师们有哪儿能不夸赞一下这两个孩子:“男孩嘛,难免打打闹闹的,不过分就好。”
“是是是,老师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以后他们还有什么,您只管教训。”
……
由于还在上课时间,老师让顾玦初和童真先去上课,顾玦初让顾妈妈忙完了去外面奶茶店坐着等自己,下课后一起去吃饭。
回教室的路上,顾玦初一直盯着童真的后背,似要盯出个洞来才甘心。
“童真。”顾玦初进教室前莫名其奥妙的说了句:“对不起。”
回到教室后童真的脸色一直不太好,顾玦初是不是知道了?他害怕。
其实顾玦初只是在为自己冲动惹麻烦而道歉,冷静下来之后顾玦初觉得后怕,张仲杰能在学校里这么横肯定是有依仗的,幸好这次张仲杰没有对童真和毛肆亿怎么样。
还有…还有那个目光,他曾以为赖迪迪是个不趋炎附势的人,至少还他衣服时,顾玦初是这样的认为的。
但是他被体育老师叫到办公室的时候,她漠然的眼神。
突然顾玦初无声的笑了起来,一个令人作呕的“新世界”啊。
邻座的同桌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顾玦初,怎么就和这种人坐在一起了呢,然后默默地把课桌往旁边挪了挪。
午饭时间,顾妈妈心疼两个孩子,特意去了一家还不错的地方:“你们这么大了,我也不过多的去苛责你们,好好给我说说这次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说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顾玦初心里没那么压抑:“妈妈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不会闯祸了。”
“可他们还来欺负你们怎么办?”顾妈妈看着两个孩子,心疼坏了:“我回去就和你爸爸商量给你们转学。”
“阿姨。”童真个顾妈妈夹了一筷子菜:“市一中是很好的学校,转学的话也不知道有那个学校能和市一中比,而且他们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虽然童真说得十分肯定,但是顾妈妈仍然担心:“确定?”
童真坚定的点头:“确定。”
顾玦初低下头认真的扒饭。
饭后,顾妈妈拉着两个孩子去买了手机,说什么也要他们每天给你自己说说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方便她能够了解孩子们的动向。
“童真寒假回家吗?”顾玦初问,顾妈妈同样期待。
“不了。”童真拒绝:“我要留在这里打工。”
“那至少,年三十回来吧,嗯?来我们家。”顾妈妈小心翼翼的保护着童真的秘密。
“我尽量吧。”
寒假童真回去了吗?当然没有。
那他去酒吧打工了吗?也没有。
那么童真在哪里呢?
清晨一阵欢呼声打破了原有的宁静,童真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隐约听见外面在说什么下雪了。
下雪了?那是该欢呼,童真想,南方城市很少看到雪。
他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发现实在没有睡意,挪开压在腰上的手臂,下床穿好衣服,拿着手机来到客厅的窗户前坐下等着顾玦初给自己打电话。
放寒假之后,顾玦初基本上每天八九点的时候会给童真打电话,什么都说,大到各家琐事,小到他今天写错了个字,什么都会说。
这让童真感觉顾玦初从未离开过一样。
“怎么不开空调?”管陬睡眼惺忪的靠在卧室门边,被窝里少了个人,没有那么暖和。
童真拿着手机,无所谓道:“忘了。”
管陬打开空调之后拖着一张懒人沙发来到童真身边坐下:“下雪了啊,难得。”
“嗯。”管陬这个人,有毛病,每天都喜欢听他和顾玦初打电话,也不插嘴,就坐在童真身边安安静静的听,电话挂了之后他就会收拾收拾出门该上班上班。
实在搞不懂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叮咚。
童真熟练的打开门:“进来吧。”
今天来的是另一个男人,准确的说每一次来的男人都不一样,童真快速回去穿好外套:“我出去了。”
刚才说到管陬是个怪人,不仅是他喜欢听童真和顾玦初打电话,还因为他的某些习惯。
他不喜欢晚上做那档子事儿,以前童真没住进来的时候,他一般把人带回来睡到早上再做正事,美名曰提神。
童真也曾问为什么做了交易管陬却什么都不做,管陬答曰:他不喜欢未成年。
那为什么又要把自己留在他家呢,童真对此很疑惑,观察了几天之后,童真大胆猜测,管陬大概把自己当成了移动暖炉,有他在管陬绝对不会开空调,自己不在,管陬有几个空调开几个。
啧,有钱就是好。
管陬家属于小区里的小别墅,小区前面是街区,后面是江景,靠近街区的是一排排六层楼的普通套房,往里是十多层高的双层公寓带大阳台,靠近江景这边的则是一排排别墅。
这倒是让童真颇为诧异,他还以为像管陬这样的人,应该住那种一平米的价格能抵得上别人大半年工资的小区里。
这时候手机响起,童真接了电话在小区里找了个凳子坐下:“今天怎么这么晚?”
都已经九点半了。
“家里来客人了。”顾玦初那边一开始还有点吵,后来他似乎是去到房间里,嘈杂的声音小了不少:“明明是吃午饭,姑妈他们一大早就来了。”
童真摸摸鼻子:“我听到阿姨说什么儿子,你闯祸了?”
顾玦初哼哼两声:“哪儿能啊,给姑妈说想让你给他当儿子呢。”
“吃醋啦?”童真笑容逐渐放大:“其实不当儿子也行。”
顾玦初立马表示:“没事儿,我不吃醋,不就多义兄弟…嘛。”
说到兄弟的时候,顾玦初似乎听到童真说:“我可以当女婿。”
于是顾玦初问:“当什么?”
“女婿。”童真说。
电话那头,顾玦初红了脸,说话也不利索了:“那,那,那个是啥。”
“嗯?”童真能想象到顾玦初现在手足无措的样子。
“等那天哥我,变变变,变性了,就同意你入赘。”总算是说完了,顾玦初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初初,家里有客人呢,怎么出来招呼招呼?”顾妈妈推开房门。
顾玦初指了指手上的手机:“我给童真打电话呢。”
听到是童真,顾妈妈撩起围裙擦干净手走进来:“给我讲两句。”
“喂,童真啊,我是顾妈妈。”顾妈妈拿起电话:“再一星期就年三十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让顾爸爸去接你。”
不知从何时开始,顾妈妈不在说自己是童真的阿姨,而是说自己是童真的顾妈妈,童真感动:“再过两天就回来了。”
知道童真要回来,顾妈妈很开心,又问了童真爱吃什么菜,还说一定要提前说,免得到时候接不到人。
关了电话,顾玦初有点忧心:“直接接回来咱家可以吗?童阿姨那边不需要说一声?”
提到童真的家人顾妈妈的笑容有点僵:“没关系,他们大概也不希望童真回去吧,你别操心,好好把你屋子收拾收拾,别到时候童真回来了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知道了。”顾玦初把顾妈妈推出门外,他肯定会收拾得干干净净等着童真回来的。
关门的瞬间,顾玦初听到姑妈问自己妈妈:“嫂子什么事儿啊这么开心,嘴都要笑烂了。”
顾妈妈拉着姑妈的手:“我另一个儿子要回来了。”
挂掉电话童真把手揣在兜里静静坐在雪中,明黄色的羽绒服格外扎眼,连眼花的老婆婆都能看到。
这个小区,十分的...怎么说呢,养老,进进出出许多老年人,也许是和这里的环境有关系。
说到老年人,前面就有个老太太提着大袋大袋的东西,跌跌撞撞朝童真这里走来,还没走上几步,就又跌倒了,装东西的口袋被路边的灌木划烂,菜啊果子啊掉了一地。
童真赶紧过去帮老太太把东西捡起来。
却不想老太太打到一趴,紧紧拽住童真的袖子大喊:“你别想跑,撞了我你是要负责的!”
童真傻眼,但是他并不慌张,童真相信小区里其他人眼睛是敞亮的。
但是,事实却是大家该干嘛就干嘛,根本就没有人站出来帮童真说话。
冷漠,这是童真上了高中之后最深的感触。
所有人只为自己而奔波,上班、上学,吃饭,回家,偶尔和同事或朋友聚聚餐,彼此之间保持着礼貌却又不疏离的距离,需要谁的时候就对谁格外的好。
枯燥反复的生活,逐渐消失的人情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