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公司最近运势旺,林惟言跟邵沉公司签了合同的第二天,本市一家老牌设计公司毫无征兆地来谈合作了。
公司对本次合作十分重视,照旧派林惟言去谈。
不知道是太过凑巧还是本市生意圈子小得厉害,来的这位客户,林惟言刚好认识。
客户姓纪,是未来设计的一把手。
仔细算起来的话,未来设计和邵沉的环宇建筑基本同一时间发家,算是老合作对象,环宇第一个大项目的制图团队就出自未来设计。
但林惟言认识纪宇却是因为另一件事,因为他是当年和邵沉一起占据各大娱乐时报头条版面的另一位主角。
纪宇显然也是知道林惟言的,但两人彼此默契的没谈工作以外的事情。
林惟言跟纪宇约了晚上饭局,将人送走后又继续去忙别的。
忽略林惟言多少有些面沉如水的表情,到这一切都还算得上顺利,唯一的插曲是,纪宇走后,林惟言接到了来自季阳的电话。
当天整个部门的人都胆战心惊,因为林总在接了那个电话后,失手打碎了一只杯子。
晚上饭局除纪宇以外还来了三个下属,四个人都是海量,林惟言这边也是四个人,但就一个助理勉强能跟着对付点,因此林惟言还是不可避免地喝的有些多。
酒局将散时,纪宇明显喝上头了,正事也不再谈,开始胡侃,竟然要打听起林惟言和邵沉的私人情感来。
林惟言心情本就不好,这会儿眼神瞥过去,借着酒劲说了几句以往绝对不会说的讽刺话,暗指纪宇未免管得太宽。
助理看出林惟言情绪不佳,出来圆场。
“林总,”助理声音故意提得有些大,“分公司那边这会儿正好是上班时间,您要不要先回个电话?”
林惟言理智稍稍回来,嗯了一声,说了句失陪,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这层都是包厢,走廊安静的过分,只有尽头的公共吸烟区偶尔有说话声传过来。
林惟言不吸烟,但他有时候觉得尼古丁会给人飘袅的安全感,所以迈步向那边走去。
吸烟区还有一个人在打电话,见林惟言过来,很有礼貌地往里站了站。
这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只有公司茶水间那么大,靠窗的那面墙钉着一个看起来布置得很精良的洗手台。
林惟言低头靠在洗手台上,跟刚好挂断电话的人说,“抱歉,能不能给我一支烟?”
对面人愣了一下,递给他一支烟,林惟言说了谢谢,那人点点头离开了。
林惟言指尖捏着一支烟,眼神没什么焦距地看了一会儿,又捏在指尖转了转。
“惟言。”林惟言听见有人在喊。
林惟言没有抬头,他想,果真是喝得有些多,今晚不过是见了纪宇,这会儿竟然听见了邵沉的声音。
“惟言。”声音又出现了。
林惟言缓了一会儿,没办法再装作听不见,因为他看到地板上出现一双很干净的黑色皮鞋。
林惟言抬头看着邵沉,一时间没有说话。
自从上次和邵沉公司一起吃饭,两人已经近一周没再见了。
“喝多了?”邵沉走过来站到他身边,目光瞥到他指尖香烟时顿了顿,又装作不经意地移开。
林惟言摇摇头,“还好。”
邵沉不再继续问,也沉默下来。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林惟言才开口。
“今晚跟纪宇吃饭。”他很突兀地说。
邵沉愣了愣,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他皱了皱眉头,“谁?”
林惟言笑了笑,“未来设计的纪宇。”
“沉哥应该跟他很熟才对。”他说。
邵沉皱了下眉,然后摇了摇头,他看着林惟言,很认真地说,“不熟。”
“是吗?”林惟言轻笑一声,抬起手指将烟递给邵沉,“沉哥会抽烟吗?”
邵沉动作快于思考接过来,条件反射一般说,“会。”
林惟言点点头,“抽给我看。”
邵沉不知道林惟言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是林惟言说的话他一向都是听的。
洗手台上的小盒子里有公用的打火机,邵沉胳膊越过林惟言拿出来,将烟衔在嘴里,打着火点燃了。
狭小的空间顿时被一股不强烈但是存在感很强的烟味占据了,林惟言看着邵沉拿烟的手,问他,“你手上的疤怎么回事?”
邵沉一愣,下意识地拿开烟看了一眼。
右手虎口处有一个一厘米左右的疤,因为当时缝过线,所以有些凸起,看起来很严重。
邵沉定了定神,继续吸那支燃到一半的烟,含含糊糊地说,“以前出过一个小车祸。”
林惟言没什么情绪地点点头,问邵沉,“多久以前?”
“挺多年了。”邵沉语气有些回避。
“我刚出国那年吗?”林惟言语气并不强硬,但明摆着没打算揭过这一茬。
“不是。”邵沉下意识地否认。
那支烟即将燃尽,邵沉拿下来按熄在烟灰缸里,眼神有些躲闪。
他一点也不想再挖心掏肺地猜测一遍林惟言当年为什么不问。
林惟言看着他,轻笑一声,“这样啊。”
白天他接到季阳的电话,季阳似乎喝得有些醉,语无伦次说了很多话,林惟言唯一记住的只有一句“当年那场车祸差点要了邵沉的命”。
那场严重至此的车祸,邵沉没有跟他提起过,这么多年来,网上连一句话也查不到。
如若不是季阳跟他说,那缺了的一个月,怕是永远也得不到答案。
但事到如今,邵沉仍旧没解释,也没埋怨那些年,他只是说,“也不疼,我早忘了。”
“你今天为什么来?”林惟言问,“是知道我在这里吃饭,还是知道我请的是谁?”
“季阳说你今天在这里请客户吃饭,”邵沉说 “我不知道你请的……”
邵沉说着,突然停顿下来,他觉得自己后知后觉地知道了什么。
“惟言,”邵沉问,“你听到了什么?”
林惟言看着他,邵沉喉结动了动,“你出国那年,关于我和纪宇。”
林惟言仍旧没有说话。
“是不是说,”邵沉很艰难地把话说完,“说我和纪家少爷……”
邵沉话没说完林惟言就打断了他,“说环宇一把手和纪家少爷好事将近。”
邵沉愣了愣,凑近林惟言,“你信了?”
林惟言偏过头不看他,脸上表情表明一切。
自然是信了的。
“我只跟他吃过一次饭。”邵沉语速有些快,很急切地跟他解释着。
林惟言却不知怎么因为这句话一下子失了冷静。
他定定地看着邵沉,很突然地问,“那年的特价机票,你到底有没有买过?”
知道他要出国的那天,邵沉是怎么说的呢,他说,“现在机票也不是很贵,我一有时间就过去陪你。”
尽管后来他们断了联系,但林惟言也不是没想过,某天的某趟航班就把邵沉带到了他身边,跟他解释那一个月到底在干什么。
亦或者邵沉当着他的面说上一句,“惟言,我好想你”,林惟言都会什么都不问。
但这么多年这么多趟航班,一次惊喜都没带给林惟言过。
林惟言也不是就不能回来找邵沉,但新闻头条上跟别人大传花边新闻的人,他再怎么自欺欺人都知道,就是邵沉。
他出国的时候18岁生日已经过了,再怎么冲动也不会真的一张机票飞回来找他要个说法,毕竟邵沉说会等他的时候,没有说过期限。
“你们学校门口有一棵梧桐。”邵沉突然说。
林惟言眼睛一下子睁大,看着邵沉没再说话。
时间像是静止复又奔涌的河,在他们眼前凡事不顾地奔过。
林惟言的醉酒反应来得迟缓,他定定地看着邵沉,突然觉得这些年的疑问,难过,赌气,骄傲都在邵沉这句话里烟消云散了。
有人爱他如何,没人爱他又如何,左不过一个邵沉等了这么多年,在四月份的深夜里跟他说了那些饱受误会的当年。
那年在操场吹过的风和说过的那句“你随意”没机会再来一遍,但他仍旧爱着邵沉这件事,却是无可争议。
邵沉话间掺杂着很淡的尼古丁味道,那是林惟言亲手递过去的香烟。
在不甚明亮的灯光里,林惟言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