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多谢林总款待,”纪宇朝林惟言伸出手,“以后您有时间到我们那边,咱们喝个痛快。”
林惟言跟他握手,情绪算得上稳定,客套又疏离地说,“下次一定。”
他说完就亲自打电话叫人来接他们,然后又安排助理和两个实习生回去,这才走到路边。
过了差不多两分钟,一辆有着熟悉车牌号的黑色轿车停在林惟言面前。
邵沉从主驾驶绕过来,帮他打开了副驾门。
邵沉车虽然低调,但内装很好,不过林惟言没坐过几次,他上车后系好安全带,朝邵沉点点头,“谢谢沉哥。”
邵沉偏过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林惟言没察觉到,上车后就朝后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邵沉想问林惟言吸烟室那个吻含义如何,终究没有开口。
“先睡会儿吧,”邵沉挂了档,把车里灯关了,“还得一会儿呢。”
“嗯。”林惟言点点头,偏头看着窗外闭上了眼。
林惟言侧头脸线条很好看,从邵沉的角度能看到他挺立的鼻尖和浓密纤长的睫毛。
他的睫毛弧度很可爱,闭着眼睛的时候看起来很柔软,邵沉有些记不得多久没见过这样的林惟言了。
“沉哥,”林惟言突然开口,眼睛还是闭着,“后边儿车喇叭按半天了。”
邵沉收回视线,也没觉得多尴尬,他把林惟言那边车窗降下来一点,“头疼不疼?”
“还好。”林惟言说着,又伸手把车窗往下降了一点,尚带着些凉意的风灌了进来,让他发胀的头脑清醒了点。
邵沉应了一声,继续开车了。
一路上林惟言都没再说话,不知道是困了还是累了,一直到邵沉停好车他才睁开眼。
他推开车门,跟邵沉说了句,“谢谢沉哥。”
说完就关门下车了。
邵沉快速拔了钥匙,跟着林惟言下了车。
林惟言站门口看着他,半晌开口,“回去吧沉哥。”
他虽然这样说着,但是没有丝毫要送客的意思。
“我一会儿,”邵沉说话的时候表情很不自在,但还是上了台阶等着林惟言开门,“看你吃了药再走。”
林惟言愣了愣,依旧嘴硬,“我没事儿。”
邵沉跟他僵持两秒,不再顺着他,他问林惟言,“密码换了吗?”
林惟言看了一眼门锁,有些挫败地说,“没有。”
“嗯。”邵沉点点头,没怎么犹豫地输入了密码。
密码锁发出一声轻响,邵沉推开门准备进,但又一下子顿住了脚。
他回头看着林惟言,无声询问着。
林惟言看着他,轻咳一声,“进吧。”
邵沉进门后先打开玄关灯,看清屋里陈设后又低头抿了抿嘴,情绪说不上是低落还是什么。
他离婚前就搬走了,林惟言因为一直在忙,所以暂时还住在这里,不过客厅里堆着几个已经打包好的纸箱,林惟言大概不日也会搬走。
林惟言从他身侧进来,打开鞋柜拿了两双拖鞋,自己换了一双又递给邵沉一双。
这鞋还是邵沉住在这的时候穿着的,林惟言没扔。
邵沉看着也不知道什么滋味,总之有些酸。
他换了鞋就跟着林惟言进去了,林惟言这几年工作很拼,胃早就喝坏了,家里常备着胃药。
林惟言进去后就坐在沙发上,也没再掩饰,一手搭在眼睛上,一手隔着衬衫压在胃部。
邵沉从电视柜下拿出药盒,找到一盒吃的没剩几颗的胃药又去烧热水。
林惟言是从来不喝热水的,有时候胃疼得厉害,邵沉甚至见过他直接拿着杯子去接自来水。
热水烧开还有一会儿,邵沉坐到林惟言身边,抿了抿嘴,“还好吗?”
林惟言额头冷汗涔涔,他胳膊拿下来,眼睛闭着,睫毛颤了两下才没事人一样开口,“还好。”
林惟言确实爱面子,明明刚才在外边手在衣服底下都疼得攥成拳了,面上表情却还是没什么变化。
“以后带几个能喝的,”邵沉看他难受得厉害,又没忍住说,“好歹是个‘总’,老自己喝算怎么回事。”
林惟言哼笑一声,不知道是自嘲还是什么,“我这个‘总’可不就是喝出来的。”
邵沉无言,于是站起来去厨房等水,也不再说话。
水烧开后他拿两个杯子来回倒了倒,端过来递给林惟言,“先把药吃了。”
林惟言睁开眼睛,一言不发接过来喝了药。
邵沉原是说看他吃了药就走,这会儿又有些不放心,磨磨蹭蹭又坐到林惟言身边,“我再待一会儿。”
他已经准备好看林惟言不满或者抗拒的眼神了,但没想到林惟言什么都没有说,也没看他。
林惟言又闭着眼睛靠躺回沙发上,客厅又安静下来。
林惟言躺了很久,呼吸频率很均匀,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邵沉想到,林惟言以前是不会喝酒的。
那时候他在山下接了林惟言去吃饭,两人在一个很有情调的法国餐厅就餐,邵沉叫了一瓶红酒。
林惟言目光闪躲了几次,但还是很倔强地说,“我会喝。”
邵沉笑着给他斟了一杯底,没拆穿他,“嗯,我知道。”
林惟言一看就是没有喝过酒,他一口闷掉了杯子里酒红的液体,呛咳了几声,又面无表情地把杯子推到邵沉跟前,“再来。”
那瓶红酒最后也没有喝完,邵沉要开车,一滴都没沾。
林惟言被他诓着喝了大半杯,脸上红晕浮现出来,像五月份的玫瑰。
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林惟言晃荡着站不稳,一手拉着他,一手垂在身侧,一路都没有言语。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林惟言酒量似乎比他还要好。
邵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林惟言忙了一天,前额头发有些散乱,反而显得他更好接近了些。
邵沉喉结动了动,朝林惟言靠近了一些,唇停在林惟言唇边。
他知道,林惟言没在睡觉。
“惟言,”邵沉说话时热气喷洒在林惟言唇上,“有些话还是很想问你。”
林惟言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
“你问。”林惟言说。
邵沉最终还是没有吻下去,他又靠回到沙发上,过了半天才开口。
“我很爱你。”邵沉没有问任何问题。
或许是晚上酒喝得实在多,林惟言有些不能控制情绪,他呼吸乱了一瞬,觉得眼眶有些热,“嗯。”
邵沉继续问,“有没有机会再送你玫瑰?”
他话音刚落,林惟言就猛地闭上眼。
邵沉借着灯光,看到了他眼角一闪而过的晶莹。
林惟言胳膊抬起来挡住眼睛,声音带了颤,像是有些认输,“沉哥,你送的花,我从来都是要了的。”
邵沉一瞬间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撕扯着,分秒都不能好过。
他突然想到,他们结婚后,自己也是送过几次花的。
他当年并不知道最后那些花的归属,自以为是地认为林惟言必然是任由它们花瓣掉落,然后腐烂。
但他却始终没有真的去问一句林惟言,那些花你怎么处理的,抑或者,那年你到底为什么?
而他兜兜转转才发现,那些隐没在时光里没能说的话,成了阻碍在他们之间的道道沟壑,非得看着他们上下攀爬过去才肯罢休。
林惟言输给了自己过分高涨的自大和骄傲,而邵沉则输给了自己过于忐忑的想当然。
邵沉没再犹豫,他又问了那天同样的问题,“惟言,我重新追你好不好?”
林惟言没说话,抿着嘴看着邵沉,一双眼睛红得厉害。
那年那人依旧站在他眼前,但他们也不是明知道前方南墙几丈高也非要去碰一碰的年纪了,他们之间只剩了旧日不可追的遗憾。
林惟言想,如今他们活得轻松又体面,或许也没什么必要非要去探寻那真话两三言。
旧日笔记往后一翻,似乎都在提醒着他们,如果实在放不下的话,那就朝前看。
林惟言眨了眨眼睛,没像那天在酒桌上那么轻飘飘的一句“沉哥喝醉了”就将他打发了,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不那么骄傲。
“沉哥,”林惟言说,“我在国外那些年,是真的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