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再三拒绝了魏无羡递来的天子笑,魏无羡也不强人所难。他靠着树干坐在草地上,一把掀了封泥,仰头往嘴里灌。
酒香醇厚,酒色通透。魏无羡尝了一口就不忍心看着坛口的酒沿自己的下巴泼洒下来,改为小心翼翼地捧着喝。
蓝忘机也在旁边,不过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失礼地席地而坐。为了方便和魏无羡说话,他单膝曲地,半蹲下来。
虽说是和魏无羡说话,但他们二人还是以魏无羡滔滔不绝,蓝忘机惜字如金的形式交流。魏无羡一会盯着蓝忘机的脸感慨:“我早就听说蓝氏双璧长得特别俊俏,果然名不虚传啊。”一会儿又说:“不过我听江伯伯说过你言行举止都是世家子弟的典范,怎么会与我臭味相——额,我是说,嗯……如此随和?”
蓝忘机侧过头,有些不忍看他。
魏无羡此时的模样他有很久没有见过了。他一头的长发用一根红色发带高高系起,马尾垂到肩下。其实世家子弟皆重礼仪,不挽发髻是要被嫌不够雅正的。刚才不小心泼洒的天子笑沾湿了一片发梢,湿了的发梢贴住了魏无羡的脖子,随着他的手舞足蹈在脖子上擦来擦去。
静了片刻魏无羡又说:“蓝湛蓝湛,你真不喝酒,这酒可香了!”他又仰头喝了一口。“我们云梦也有不少好酒,不过像天子笑这样的却没有。”
蓝忘机接话道:“既是喜欢,明日再买。”
“那是当然,好不容易来姑苏一趟,我要喝个够。”魏无羡笑嘻嘻地转头看他,“蓝湛,可惜你不喝酒,不然我们两个划拳,谁输了谁喝,那才有趣。”
他又喝了一口继续说,“云梦的酒和它一般香的,没有它醇。和它一般醇的,又不如它透。”
蓝忘机接话道:“鼻闻其香郁绵长,口含其液润厚醇,舌尝其味辣共甜,目观其色清且明。”
“哎呀果然是知己同好!”魏无羡瞪大了双眼看蓝忘机,“我在云梦的那么多酒友都没有哪个像你这样会品酒的,而且你说的这几句话我虽从未听闻,但却甚合心意。”
魏无羡伸手揽住蓝忘机的肩膀一拍,打了个嗝。“你说你不喝酒我却真不信了。你要是怕被人看到,就把酒带回去偷偷喝。”他把尚未开封的一坛酒塞进蓝忘机怀里。“别解释了我懂,江叔叔也经常盯着我。”
蓝忘机眼角抽了几下,心想当初两人一言不合就开打确实合情合理。
只是如今这坛天子笑并没有打翻在地,而是被魏无羡塞进了他怀里。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其实就是魏婴告诉过他的。魏婴爱酒,所以他也爱看他喝酒,听他聊酒。
蓝忘机抱着怀里这坛天子笑发了片刻的呆,他自然是喝过的,知道天子笑的味道。那时他三年禁闭出关,得到魏婴身死魂消的消息后,喝过一坛。
他抬头一看,魏无羡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蓝忘机把天子笑放在一旁站起来。他四处看了一遍,并未看到人影。
后山上离月亮更近了些,看起来又圆又亮。两三只飞鸟的影子从林中掠起,擦过月亮。蓝忘机抬腿向那边走去,刚走两步,只听“啊!”的一声,宿鸟纷纷被吵醒,摔下枝头又摇摇晃晃地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