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不是任盈盈值周。墨奇打着哈欠困倦地对着镜子刷牙,以后是不是他也不做这种故意迟到的蠢事了。
公寓里空荡荡的,唯有餐厅里的灯是开着的。学霸的作息还是那么犀利,邵夜船已经吃完早饭上学去了。
墨奇盯着餐桌上的豆浆油条笑出了声。先不说离小区最近的卖豆浆油条的摊子都得跑个十多分钟,再说以那货挑剔的程度,他根本不会吃街边的油条。
这是专门给他买的。
...有这么心虚吗?墨奇想了想。
墨奇在周末也是个闲不住的,只不过高考将至他也很少再跑出去疯玩,昨天却忍不住去朋友的车行蹲了一天。回来时正好在电梯里跟邵夜船撞个正着。
狗东西一愣,右手飞快把手机屏幕摁灭,然后笑着冲他展示自己带回来的打包精美的饭菜。墨奇视力绝佳,仅仅是余光一扫就能看出,刚才他手机里是与自己的对话框。
备注是黑压压的一长串字。
墨奇利索地把校服套好,背上包准备出门时突然发现,邵夜船的床头柜上散乱着一堆刚开的药。
口服的和药膏,这傻逼一个都没带。
墨奇:“...”我不是关心他,我就是怕他再折腾我陪他去医院才给他带上的。
和戚子恒一起到教室时人才来了一小半,墨奇将书包放在桌子上掏出个塑料袋来转身就走,决定速战速决。
“墨哥,你去哪啊?”戚子恒开始往外套书,随口问道。
“厕所。”墨奇也随口答道,然后就看见戚子恒惊恐的眼神。
墨奇:“?”
戚子恒:“...墨哥,你是那几天来了吗?”
墨奇一脸疑惑地看看小塑料袋,里面一大一小两个盒,还真他妈像女生用的卫生巾和卫生棉条。
墨奇:“...背你的岳阳楼记。”
教学楼顶层真的是安静得很,这时还没到早自习的时间,学霸们都一声不吭地翻书做题,密密麻麻的人头低垂着,在后门只能看见一群黑色后脑勺。
不愧是重点班,这已经坐满了吧。
墨奇在后门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竟然没找到那个应该格外精致的后脑勺。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墨奇一回头,跟一个男生撞了个面对面。
“你找谁?”谢修看看面前高高的男生,觉得有些眼熟。
啊,偶尔听他们班的学霸女生讨论过,楼下四班的校草墨奇,人缘好体育好,比自己班的邵夜船爷们儿得多。
“邵夜船在吗?这个能帮...”墨奇举起手里的东西,想直接让这个男生转交一下,谁知男生看见里面的两个小盒后,面无表情的脸上眉梢一挑,然后跟他擦身而过:“我去叫他,稍等。”
墨奇:“?”你们学霸都听不懂人话吗?
墨奇的目光跟着他移动,最后发现自己之所以没找到邵夜船的后脑勺,是因为他坐在最后一排的窗边,位置隐蔽得很。不仅如此,这货正咬了根笔歪靠在墙壁上眼神放空,根本没有在低头做题。
他看见刚进去的男生微微弯腰靠近邵夜船,邵夜船先抬眼冲他微笑,听他说完后才将视线移到后门口,愣了一下。
男生将肩上的包卸了下来随手拍他肩膀,邵夜船小声说了什么,墨奇看他的嘴型应该是“对不起嘛。”
墨奇突然反应了过来,刚刚与他擦肩而过单肩背包的男生,是昨天跟邵夜船一起逛街的那个人,是他的同桌。
狗东西真是好样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突如其来的酸涩和愤怒根本没让墨奇意识到,比起谢修,他自己才算邵夜船这只兔子的窝边草。
“小奇?你找我?”几秒后邵夜船从后面出来,笑得挺开心的。
墨奇懒得跟他废话,将塑料袋往他怀里一抛,转身就走。
邵夜船有点懵。虽然墨奇平常对他就是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但很显然,他现在的心情很不美好。
莫名其妙的求生欲让邵夜船跟着追了两步,但没拉他,只是与他并肩在寂静的走廊里行走。
“怎么了?是早饭我没买好吗?对不起啦。”邵夜船小声说着,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药。
“对不起?”墨奇突然站住了,墨色的眼睛里带了些嘲讽“你的对不起似乎廉价得很。不过以后我的早饭也不劳你费心。”
早就习惯少爷忽冷忽热的脾气,邵夜船并不生气,只是顿了一下,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靠窗的位置是我同桌的,我去捡东西后刚坐一会儿没想到他就来了,所以才跟他说对不起。”
“你在解释?”墨奇听了后并没什么反应,那张照片让他先入为主,此时邵夜船说什么他都不想听也懒得听“你用得着向我解释吗?马上要早自习了,别浪费我时间。”
他越是这样,邵夜船越有点慌。此时也管不了什么了,邵夜船直接拉住他找了一间活动室就进去锁上了门“小奇,我只是怕你误会想多。”
“想多什么,你同桌是你炮友还是男朋友?”
邵夜船一系列自顾自的动作简直是往墨奇的脾气上火上浇油,墨奇笑了,朝着邵夜船逼近了几步。
“邵夜船,你逗我玩儿呢?欲擒故纵有意思吗?”
活动室里比较暗,晨光从窗缝里透出,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斑。邵夜船张张嘴,觉得自己就像晨光下无处可躲的尘埃,飘忽着没有归处。
他看着墨奇站在他一米外,校服外套袖子卷起,露出肤色健康的结实小臂,削薄的嘴唇扬起带着冷意的弧线。
“邵夜船,你厉害。我是喜欢你,但不代表我得陪你玩。”
“我陪你玩了那么多年,差不多保质期该到了。你玩具多着呢,好聚好散吧。”
墨奇确实是个很狠的人。邵夜船记得刚上高中时,墨奇曾以那些混混欺负女同学的名义带着人给他们一顿胖揍,手里捏着啤酒瓶或拽下来的自行车链条,揍得他们再不敢在一中外徘徊。
他对自己也狠,当断则断。邵夜船根本来不及因为他的一句“我喜欢你”而雀跃,反而整个人都降到了谷底。
他说好聚好散,大概就是好聚好散了。
那么多年,邵夜船尽量粉饰太平,把自己压抑到深处,又忍不住悄悄试探。
去讨墨奇喜欢的女生的欢心,让谢修在校园里放出不堪入耳的传闻,又在酒吧一次次酩酊大醉到第二天早晨。
他想起谢修玩味的话:“邵夜船,你可真奇怪。别人都恨不得藏得严严实实,而你偏要给自己泼脏水。”
是啊,真奇怪。他就是想让自己看起来足够肮脏,足够低微。如果这样的邵夜船墨奇都可以接受,那他能不能接受一起长大的小哥哥对他的不堪感情?
“你...你想我怎么做?”邵夜船放轻了声音,他听到外面早自习铃响了,也不想耽误墨奇去早读,只好只问了这一句。
墨奇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听了这句后侧脸笑了一下:“别让我看见你。”
邵夜船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他向来对墨奇都是有求必应。
重点班的时间表与其他班不同,连午饭都是在教室里吃餐盒。邵夜船的身体好了后便又开始早出晚归。有时墨奇在房间里做理综题做得入神到两三点,偶尔会听见外面开门和沐浴的声音。
不仅是平时,连周末邵夜船也没再回墨家的别墅。程雪有一次向墨奇表达过她的担忧,墨奇也只是说临近高考邵夜船闷在公寓里学习。
一个月后高三的学生迎来了一模。两天昏天暗地的考试后戚子恒拽着墨奇去看大榜。
戚子恒的成绩向来处在班级的中等水平,他在大榜上一路看去,最后在三百名左右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靠...怎么会这样啊。”一模试题是一中自己出的,简直难出了天际。戚子恒本来以为大家会都和他一样考的不怎么样,谁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墨哥,你考的怎么样?”戚子恒把肚子里的气叹干净,这才想起他墨哥了。
墨奇的目光盯在大榜上面的一处,漫不经心道:“嗯,二百零一。”
戚子恒:“...”
戚子恒:“...墨哥,你怎么不哭啊。”
墨奇没好气地瞪他:“我哭了能把前面那两百名淹死吗?”
这的确不像他的排名。墨奇虽然在四班,但是他一般都在一百名之内。这次的考试题虽难,可墨奇是那种基础一般但是很能解难题的学生,这次的题对他来说是有优势的。
所以说早恋害人,失恋更害人。
...哦,他根本没早恋,更算不上失恋了。
邵夜船的名字静静呆在第九名的位置。虽然也不复他以往前五的地位,但还是在可控范围内。
他是真的很优秀。
周一周二一模,周四就出了成绩,不得不说一中老师的效率真的很高。然而周五上午,墨奇在班级门口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我去...那不是谢修吗!”戚子恒后骑着椅子,跟看猴儿似的看着门外面无表情的冷淡男生。
“嗯?你认识他?”墨奇诧异,没想到邵夜船的相好竟然还挺有名的。以重点班学霸们遗世独立的性格来说,他们下面的这些凡人根本很少有接触的机会。
这下好了,戚子恒将看猴儿似的眼神给了他墨哥:“谢修啊,三年来基本上没从大榜榜首下来过,年级第一啊!”
哦,他还真不知道。墨奇看着门外的猴儿冲他招招手,意思是出来一叙。
“墨哥!你还说不认识学神,他在叫你哎!”
墨奇没瞎,他也不认为四班的哪个凡人值得学神认识。于是墨奇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有事?”墨奇半倚在门框上,一张俊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有。”谢修一板一眼道。其实他心里也没那么平静,因为墨奇的气场太强,就像雪地里狼群的头狼一样,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煞气十足。
他是真想不出来邵夜船能惹上这么个男生,这分明是个在上面的。
“邵夜船今天没来上学,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