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嘉憶的父母亲家里生意做得大,来往亲朋众多,这场婚礼由徐父牵头,热热闹闹地开了三层五十五桌。他们两位新人虽不必一桌桌一位位的敬过去,但是一趟走下来,还是花费了不少时间。
敬完了酒,徐嘉憶嚷嚷着累,林岸就亲自送他到酒店客房休息去了,等他猛然想起来回头再找,童叶的座位上早已经不见人影。
婚礼结束之后,林岸总共见过童叶寥寥几次。
第一次是他作为杰出校友回母校做演讲,车子开进校园,远远看见童叶和一个女孩子从林间道走过来,大概是刚下课,他臂弯里还抱着教案,行走间偶尔与那个女孩子说话聊天,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出来。
林岸对这个女孩子有点印象,她是个胖胖的beta,好像叫方圆还是什么的,总是带一副黑框眼镜,说起话来很容易害羞。
她大概是童叶为数不多的朋友,也同在大学里工作,所以连林岸都与她见过两面。
只不过两人那时也没说过几句话,更不要提有什么了解。
那次是林岸的奶奶早早给童叶打了电话约两人去家里吃饭,没想到到了下午,天却突然下起大雨来。
晚上林岸早些下了班,开车去学校门口接童叶一起回家,正看见他和一个女孩子打了一把小伞从校门口走出来。
童叶见了他还有点惊讶,但更多的是高兴,连蹭上一点雨水的白皙脸颊都“倏”的红润起来,眼睛亮的像是黑夜里点燃的两簇火光。
“你怎么来了?”omega轻声问他。林岸见他虽然还努力抿着唇,但眼里盈盈笑意已经快要满溢出来。
“下大雨,怕路上不安全,也不知道你带伞没有,所以过来接你一起去奶奶家。”
“哦,”童叶乖乖应了声,仍然是非常非常欢喜的神情,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掩饰自己弯翘起来的眼睛和唇角。
他身后那个女孩子透过打开的车窗瞧了林岸一眼,又瞧了兀自傻笑的童叶一眼,似乎是真心为童叶感到高兴,因此自己也乐呵呵地笑起来。
她轻轻拽了一下童叶的衣角,小声道:“都来接你了,别傻站着了,赶紧上车吧,”说着给童叶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催他上车,又往车后座上探了探头,“你们车上有伞吧?有的话这把伞我先带着用啦?”
“先别急,”童叶跟她说,复又转过身去问林岸,“学校这边离地铁站太远了,下着雨又不好打车,能捎方圆一段路吗?她跟奶奶家住的不远,不用绕路的。”话说得很轻,声音也有些小心翼翼的,像是怕他不高兴。
方圆上车的时候一直在给林岸道谢,又说了许多句“不好意思”,看上去有一点窘迫的样子。
“不要紧,”林岸的声音很沉稳,“下这么大的雨。”
童叶给两人稍微介绍了一下,“我朋友,方圆,”他对林岸说,又转过头道,“……这是林岸。”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完了,车内安静下来。
方圆大概是很敏感,觉得两人的关系有点奇怪,似乎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亲密无间,因此也自觉地沉默着。
A大离市区不近,雨天车又多,车子且走且停,过了很久才到达方圆租住的小区。但是童叶倒是一点没说谎,那小区是真的在回家里的路上,一点也不越路。
方圆打了招呼下车,又一连说了许多句谢。
童叶跟她再见,一转头,看见她抱着不断滴水的雨伞在怀里,上衣裤子都被水打湿一片。
他知道,方圆这样是为了不让雨伞弄湿车里。他心里一方面懊悔自己没多注意她,一方面又涌上无尽的辛酸。
这一面见的十分匆匆,林岸又表情淡淡的,一句话没有多问,看上去并不像是对他身边的人感兴趣的样子。
他不问,童叶就没有多说一句。
后来又有一个春天,学校里组织教职工去近郊春游。前一天晚上童叶被林岸折腾了一整夜,早上难得起的迟了。
alpha心里有愧,玩洋娃娃似的帮提不起精神的童叶冲了个澡,又给他穿上衣服,热了牛奶和面包,装了一袋子小甜点,然后开车把omega送到学校门口的集合点。
方圆正背着一个大书包在校门口东张西望地等着,见童叶萎靡不振地从车上下来,连忙迎上去,从林岸手上接过omega前一晚收拾好的背包,低声问童叶:“怎么精神不太好?没睡好觉吗?”
童叶支着腰的动作一愣,脸色突然爆红,自以为凶狠地瞥了林岸一眼,只是他皮肤白的跟雪一样,此时两颊绯红,眼中水光潋滟,只让人想起含羞带怯、春意盎然几个大字。
林岸心里一痒,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实在是长得英俊,这么平平常常地笑一下也令人万分心动。
“咳,没,没什么事,”童叶看他笑,羞的几乎结巴起来,对着方圆顾左右而言他,“我是不是迟到了?严主任没催吧?”
“哦,哦,还差个几分钟呢,”方圆看了看手表,“我们赶紧过去吧,一会儿怕是要喊集合了。”
“方小姐,”林岸突然出声,“童叶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我说替他来请个假让他在家里休息他也不肯,所以这一趟还麻烦你帮衬着点,如果有什么事儿就打我电话,我随时可以过来接他。”
方圆露出些微讶然的神情,呆呆点头应了。
于是林岸又认真地谢了她,一直目送他们乘坐学校的大巴车开出校门。
当天回来的时间比预计的稍微晚一点,童叶和方圆坐在大巴车里,看见林岸早已在校门口不知等了多久。天边晚霞姹紫嫣红,而他靠在车门上萧索地抽一只烟,修长指间白雾缭绕,他深邃的眉目遮在烟雾之后,简直如同画一般多情动人。
方圆看得有些呆了,忍不住呲牙咧嘴道:“嘶,你这个alpha,真是神仙似的人物……”
她转头看向童叶,话未说完,却被他脸上的神情吓了一跳,再也发不出声来。
方圆在后来的许多年间常常想到这一刻的童叶,他像是完完全全陷入爱情的傻瓜,眼里和心里都只有林岸而已。他的目光倒影在光洁的车窗上,奔腾的爱意如同银河倒泻,几乎无穷无尽地将那个alpha包裹起来。
也许是方圆太过熟悉他,又或者是他根本无法隐藏,她竟然从那神情中看出可称哀伤的情绪。她几乎没有听童叶说过林岸的事情,可她这一刻竟也开始埋怨林岸,埋怨他让一个深爱他的omega生出了无休无止的忧愁和茫然。
车子停下,童叶第一个冲下了车,方圆见林岸从他肩上接过背包,表情淡淡地同他说了两句话,注意到方圆走近,很自然地跟她打了招呼,又说谢谢她的关照。
那天结束的时候林岸和童叶仍然提出要载方圆回家,只是方圆无论如何都没有接受他们的好意。
林岸在她看向童叶的眼神里体会到了心疼的意味。
从此以后,无论是严寒酷暑,方圆都再也没有给他们添过“麻烦”。
林岸不知道她对于自己跟童叶的事情知晓多少,也没有打探过她跟童叶的渊源关系,只是在他与童叶已经成为两条平行线的如今,看着童叶和方圆从校园的林间道上缓缓走过来,相处自然而亲近,他的胸口竟升腾出一种顿感的酸涩来。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笑得这么开心,林岸皱了皱眉。
但是很快,徐嘉憶在副驾上叫了他一声,林岸转身应他,于是车子飞驰而过,童叶的身影就被远远甩在身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