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冬天的时候徐嘉憶得了几张新开发景区的内部门票,遂邀请童叶和他们两人一起去景区游玩。景区在南山,背靠一大片连绵山峰,山顶上有非常震撼的古老石窟雕像。
索道还没有修好,三个人从山脚下沿着石阶向上爬。
徐嘉憶很兴奋,脚步轻快地走在最前面。林岸身上背着他俩的食物和水紧跟在他后面。
“我替你拿一点东西吧?”童叶悄悄跟上去,对林岸小声说。
“没事,不沉。”林岸看了他一眼,皱眉道,“累了吗?还是穿的太多了?你出了很多汗。”
童叶穿了一件很厚的黑色羽绒服,整个人被裹成一只黑色的小熊。而他额角的汗水一滴滴顺着脸庞滑落下来,在冬日的阳光下亮的几乎反光。
“……可能是有点热吧,”童叶说,他个子只到林岸的下巴,驼着背的时候更显的瘦小,“没事,我可以再拿一点的……”
“林岸!”徐嘉憶欢快地声音从前头传过来,“快来呀,这里开了梅花!”
“这就来!”林岸大声回他,加快脚步从童叶身边走了过去。
他们携着手欣赏了半天半山腰开的大片梅花,等到再启程,林岸就和徐嘉憶一起亲亲热热地走在前面了。童叶不远不近地坠在他们身后,只觉得双腿越来越沉重,从肩颈到后脑传来持续性的刺痛,接着突然开始眩晕。
“童叶,”alpha的声音模糊的好像十分遥远,“你要歇一下吗?”
眼前开始发花,童叶摸索着石头坐下来,点了点头,用尽全力大声说,“你们继续向上走吧,我想在这里歇一会儿。”
“好呀,那我们一会儿下来的时候再找你!”他在一片斑驳的黑白中看见徐嘉憶朝他招了招手,接着挽着林岸蹦蹦跳跳地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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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叶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他裹着羽绒服的帽子靠在石头上,四周流动的寒风突然变得寂静无声,他陷入虚幻的梦境中,连时间的流逝都毫无察觉。
“童叶?”身边有人伸手推了推他,“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呀?这会感冒的。”
童叶缓缓睁开眼睛,灰蓝色的天空在眼前从一线间逐渐扩大,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
意识开始回炉,他看见林岸和徐嘉憶两个人并排站在他跟前,用略带担忧的目光瞧着他。
童叶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哽住了似的出不了声,他心里苦笑,知道这一场风寒感冒是逃不了了。
徐嘉憶俯下身去扶他,两个人踉踉跄跄站起来,他最终还是嗓子沙沙哑哑地发出了声音,“……我没事,你们逛完了?”
一说到这个徐嘉憶又开心起来:“嗯!上面的石窟好壮观,还有一片漂亮的朱砂梅林,你没上去真是太可惜了!”
童叶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暗淡下来,想来他们两个在山上待了不短的时间。
徐嘉憶又小声跟他告状:“对了,山上还有一家刚修建好的温泉酒店,听说是很难得的药浴,我本来想打发个人叫你上去,咱们在酒店住一夜,好好泡泡温泉解乏,哥哥硬是不同意。”
林岸收回目光,无奈地笑了一下,解释道:“那酒店还没完全建成,名气没打出来,也见不到什么客人。其他都另说,这么荒郊野岭的,安全不一定保证得了。”他伸手摸了摸徐嘉憶的头,“想泡温泉有的是地方,明天带你去温泉小镇好不好?”
徐嘉憶对他说的话信以为然,很快转头与林岸讨论起城中的各处温泉来。
三个人一起从山腰往下走,照例是两个人挽着手走在前面,童叶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他这时已经有点感冒的实感了,眼前昏昏沉沉,忍不住的害冷发抖。
一直到坐上了林岸的车,后排的暖风呼呼的吹出来,他还是不自觉地打着寒战,连牙齿都磕碰在一起。
景区离市区非常远,童叶坐在后排,听徐嘉憶和林岸聊天,说今天见到的风景多么多么别致,有机会还要来一次,最好是春天,希望能看到后山的迎春花。说明天还想吃街角那家的芝士棒,你下班回家的时候给我带回来吧,记得多加一点甜奶油。又说妈妈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说我大哥一家下周回家,他家小玲玲吵着闹着要见你,让我们也一道回去……奇了怪了,我就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喜欢你,我这个亲叔叔都没有这种待遇。
林岸笑了起来。
童叶缩在后座发抖,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也不将自己暴露在后视镜的可视范围内。他知道自己,晕起来的时候感官都会变得很弱,仿佛隔了一层纱雾一般,但这回竟然能真切地听到他们两个说的每一句话。
两个人絮絮叨叨地聊天,然而林岸的车子好像没受影响一般开的飞快,很快到了高速公路上的第一个休息站。
他低声嘱咐了两句,下车走进休息站。
童叶佝偻在后座上,用冰冷的手指悄悄将车窗上的水汽擦干净,在那样一个小小的方框里看着alpha的身影一点一点的消失在建筑物里。
像是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自己的世界。
童叶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痉挛发冷的双手。
但是很快,alpha带着一身寒气回到车上,将手中的两杯热豆浆分别递给徐嘉憶和后座的童叶:“天太冷了,喝点热的暖暖。”
童叶愣了一下,将纸杯接过来捧在手心里,那样温暖的触感,似乎随着双手涌上心脏,让他眼眶都开始发烫。
然而前排徐嘉憶已经嘟起嘴来:“哥哥,我不喜欢喝豆浆,你为什么不买咖啡呀?”
“晚上还睡不睡觉了?”林岸一边说一边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笑道,“多少喝一点,回去给你买芝士棒。”
徐嘉憶喝了半杯,剩下半杯同林岸分了,将空杯子随手搁置在车门的置物架里。
后半程童叶一直在半梦半醒中挣扎,他紧紧抱着那个杯子,将头抵在前排的椅背上,感受身上反复浮起虚汗,又很快将内衣沾的濡湿,好像在不断忍受冰火交织的痛感。
林岸和徐嘉憶将他送到楼下,alpha习惯性地嘱咐了两句,大意是注意休息,小心着凉。他向两人道谢,打开车门,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
车子很快不见尾烟。
很老旧的小区,楼道里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而脸色苍白的童叶就在那灯下站着,一手攥着羽绒服的下摆,一手紧紧攥着那只破纸杯。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是觉得春夏秋冬倏忽而过,回首间心变得非常苍老。等一个终究无法挽回的人回头,就像在冬天等百花开,在沙漠等一片海,永远永远都是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