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结束忙活的第一天, 路面上都是人来人往和车流。
机车穿过车流, 来到一偏宁静的小区，穿过了小巷，最后停在一栋老房子前。
女生熄灭了火，并没有取下头盔，扭头看向柯小湾，却见对方提着包包下了车，就乖巧的站在一侧, 脸上也没有看出任何紧张的情绪。
“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柯小湾看着她, 目光里笃定的说道：“不会。”
女生一挑眼眉，然后就笑了, 说道：“你猜错了, 我是真打算把你卖了，走吧。”
带着她往老房子里走去, 打开来，里面却是一间面馆。
听见开门声，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妇人，腰间还系着围裙, 里头还传来食物香味，她看见女生，捂嘴一笑：“我说，雪丫头，你今天的造型不错啊, 来摘下头盔让姨瞧瞧你奶奶的心灵手巧。”
“阿姨，我带朋友来吃晚饭了，我们先不说这个啊！”女生迅速把一侧的柯小湾捉了过来。
妇人对柯小湾温和的笑了笑，说道：“行吧，这次就饶过你了，你们坐着等会儿，我给你们煮碗面啊。”
妇人很快就把两碗面拿上来，浓郁的香气散发在空气中，让她们都感觉到饥饿辘辘。
“雪丫头，你不把头盔摘下来能吃得来了？”妇人调侃道。
“能吃，对了，姨，你上次不是说这里还需要人手吗？你看，我给你顺了一个回来？人美稳重，绝对能把你们店的颜值提到一个进阶。”
“胡说八道什么呢？”妇人笑着拍了她一下，这才转头看向柯小湾，说道：“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啊？”
“柯小湾。”
“湾湾啊，你可以叫我杨阿姨，看你应该是二中的学生啊，是怎么了嘛？提着行李的？”
柯小湾慢慢地咀嚼完面条，眸光微微晃动，说道：“刚才雪……她说笑的，我只是有些事情搬出了宿舍而已。”
杨阿姨眨了眨眼，看柯小湾避开了话题，也没多问，转而问了其他事情，柯小湾倒是很规矩的回答。
忽的，一声饱嗝从另一边传来，她们转过头去，就见到头盔女生面前的面碗空了，然而头盔却依然戴在头上。
杨阿姨直接哭笑不得说道：“你这功夫好啊，隔着头盔吃面。”
女生：“这是门技术活，要是有考试，我绝对是满分的。”
“行了吧你，少来！”
之后杨阿姨把面碗都收走了去洗，女生也跟着过去帮忙。
她们走后，柯小湾看着在厨房里打闹的两人，虽然不是母女，但是关系却很好。
她抿了口茶水，觉得有些苦，看了里头的茶叶一会儿，她一口抿尽，然后就放下了，从口袋里，掏出了钱放在桌子上，就提着行李出了面馆。
才走远没多久，身后就有一束的灯光打落在她后背上，将她的影子照在地面上，她顿时就停下脚步，走到一侧，一辆机车停在她面前。
“你怎么走了啊？”那女生问道。
“我付钱了，今晚不早了，我需要赶紧找到地方住下。”柯小湾说道。
女生有些无言，说道：“我给你找了啊，而且谁要你付钱了？”
“吃面，还有刚才帮我的事情。”
女生一顿，也算是明白对方是想和自己划清界限。
她托着下巴……这动作自然是做不了，她托着头盔，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柯小湾静静的看着她，但是女生知道对方是在扫视着自己，也不慌，大大方方的给她看……隔着头盔的，突然又一顿，这才想起自己的造型，轻咳一声。
女生把她的头盔摘了下来，甩了下头发，浅金色的头发在夜空下甩出美丽的曲线，一张涂抹着看不出五官暗黑浓妆展露，眼角下还画着一个黑色小爱心。
“看看，认得我不？”
柯小湾默了默，说道：“你是谁？”
女生：“……”
等柯小湾在对方的帮忙回忆下，想起了自己唯一债主，看着对方，沉默了许久，最后才缓缓地说道：“你的装扮……很独特。”
女生生无可恋的说道：“谢谢。”
如果不是刚才在局子闹大了事情，也不会让奶奶给逮住装扮了一下，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然后就在路上，遇到被一群类似丧尸一样的人追赶着柯小湾。
之后，两人蹲在7-11店前吃着冰淇淋。
“所以也就是说，你奶奶不赞同你起诉当年的肇事者？”
在女生的询问下，柯小湾就说出了被追赶的事情，本来她还想着柯小湾是不会回答自己，但是没想到这么简单就知道了。
按柯小湾的话来说，她觉得这是事实，不怕人知道。
“可按你来说，肇事者背景那么强，你还有奶奶一家子拦着，你这样贸然起诉，有点急躁了，你看这会儿都要高考了，你不怕他们动手脚吗？”
女生看向柯小湾，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仿佛看见对方握紧了下冰棍棒子，但是很快又恢复正常的吃着。
“嗯。”
然后呢？女生转动着发丝，皱起了眉头，总觉得对方镇定的有些不对，不过柯小湾这次明显不想多说，她也只能咬着冰淇淋没继续往下询问。
吃完冰淇淋，柯小湾本来打算和她告别的，可是女生去拉住了她。
“跟我走吧。”女生拿过她的行李甩到身后，动作很潇洒。
柯小湾没动，询问道：“去哪里？”
“去杨阿姨家，我跟她说好了，你就留在她那里兼职，包吃包住。”
柯小湾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拒绝，女生却扬起一抹微笑，说道：“我是你债主，现在你从二中的宿舍搬走了，你这一走，我可不晓得我能不能找到你的。”
“我有你的银行账号，我会给你打钱。”
女生拨了下长发，上前揽过她的肩侧，笑道：“少啰嗦，我是债主还是你是债主，这年头欠债的都那么狂的吗？”
柯小湾瞪圆了眼：“……”
女生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笑了出来，说道：“你也会生气的啊？我还以为你都冷冷淡淡的，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走不走，债主？”柯小湾努力绷紧了脸上的皮肉说道。
“是是，走走走！”
后来，柯小湾就在杨阿姨的面馆里住下，每天都会帮忙杨阿姨打下手。
虽然一开始杨阿姨让她先专心着备考，但是柯小湾总是沉默着，没应承也没有说什么，却总是会准时帮忙，久而久之，杨阿姨也无可奈何，只好任由了。
另一边，债主小雪也总是会在晚饭时间出现，每回都是不一样的杀马特装扮，柯小湾也在之后知道了这是对方奶奶的杰作。
柯小湾：“……”奶奶很年轻。
小雪并没有告诉她真名，只是在前面加个小字，还笑嘻嘻的说道：“这可多好，显得我们感情好啊。”
“感情好的债主和欠债人？”
小雪托着脸，笑道：“欠债不影响我们成为朋友，或者以后还可以成为闺蜜。”
柯小湾：“……”你是债主，你开心就好。
“杨阿姨，今晚我不回家了啊，我在你这儿睡。”小雪冲后厨里的杨阿姨说道。
杨阿姨挥着锅铲说道：“这可不好吧，你爸不是今天回来吗？”
“任由他去。”
柯小湾收拾着碗碟，听见小雪的语调明显降温了许多，抬头看去，小雪那妆容浓艳在昏黄的灯光下，添加了些许的阴郁，眼底里也没有了平常见到那种嬉皮笑脸。
莫名有种不习惯。
感觉到她的视线，小雪抬起头来，再次对她展露出笑嘻嘻的笑容。
谁都有不可说的秘密的，柯小湾连个眼神也没给她，继续打扫。
“来来，我也来干活！”
杨阿姨咆哮声立马从后厨传来：“历雪你给我放下手里的碗！”
哐当，碗砸落在地面上，碎裂开来。
“哇，杨阿姨你吓到我了！”
接着就是鸡飞狗跳的一幕，杨阿姨拎着锅铲跑了出来，追着小雪满场跑。
看着她们跑来跑去，柯小湾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昏黄色的灯光微微映照着，暖暖的温度笼罩在这老房子里。
夜深，收拾好之后，柯小湾把垃圾袋拿到外面去扔，刚转过身，就有人一把拉住了自己。
是柯家老奶奶。
她的状况看起来不太好，满目红丝，似乎很长一段时间没睡好的模样。
“你真的在这里，你真的在这里！你跟我走！跟我走！你大伯出事了，那人在整他，你必须去撤销起诉——”
她没拉得动柯小湾，反而被她一推就推开了，柯家老奶奶脚步一阵踉跄，然后摔坐在地上，然后就放声准备大哭起来。
“你要是敢哭，今晚你可就得在牢里蹲一晚了。”
小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柯小湾回过身，看她走过来，安抚状的按住她的肩膀。
柯家老奶奶一见是个女孩，气吼吼的说道：“你这丫头片子管别人那么多事做什么！一边去！”
小雪毫无惧意，摊手道：“你继续叫啊，这里可不是小地方，深夜扰民，可是会被捉的。”
“你少吓唬我，我吃的盐可比你这孩子多！”
小雪摸出了手机，当着柯家老奶奶的面，拨通号码：“喂，警察叔叔吗？我们这儿是树桐小区第二街道601C门牌，这儿有个老奶奶深夜不睡觉，到处乱认孙女碰瓷加扰民呢……”
柯家老奶奶一见她整报警了，就立马转身仓惶逃走了。
她一跑，小雪就放下了手机，屏幕上锁着，根本就没有拨通任何的号码。
她眨了眨眼睛，说道：“瞧瞧，关键时刻还是我好吧？”
“无聊的套路。”
柯小湾转身走回房子里，小雪跟了上去，说道：“套路不怕浅，最重要有效嘛，你瞧，她不就信了吗？”
树桐小区的公园里，柯家老奶奶坐在椅子上，哆嗦着抱着双臂，思索着该怎么再去找柯小湾才好。
就在这时候，一窜脚步声响起，她抬起头来，有些惊诧的看着来人。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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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从浴室里出来，暖呼呼的水汽让她白皙的皮肤泛着红晕，她满足的叹息一声，然后到楼下去找吹风机。
刚拿了吹风机，听见开门声，看过去，发现是柯小湾，似乎是刚出去过的样子。
“大半夜的，你出门了？不怕那个老奶奶在外面堵着你哦？”小雪问道。
柯小湾没有回答，小雪疑惑了下，朝她走过去，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
仅靠着外面微弱的路灯，小雪看见柯小湾正打量着自己，目光里有着她看不明白的眸光，看得她有些纳闷。
半晌，柯小湾总算开口。
“原来你妆容底下是这样的。”
“啊？”
小雪被这奇怪的开场白弄得一愣。
柯小湾微微凑前，唇角扬起，一张脸像是被点亮一样，暖暖的、温和的像是夜空中的弯月。
“没想到，是我先看见。”
小雪还没搞清楚柯小湾这话的意思，对方忽然凑了上来。一朵烟花在她心房中炸裂开来，小雪捂着唇角，退后一步。
“你做什么！？”
“做你一直想做的事情。”
小雪差点咬到舌尖：“我、我。”
“你一个债主费尽心思帮我，不会是因为我可怜吧？”
小雪的脸色红晕渐深，抿了下唇，心跳加速，仿佛自己的内心一下被洞悉，但是她尽快让自己定身，毕竟现在的柯小湾有些奇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柯小湾就突然倒地了。
“湾湾？？”
小雪急忙上前扶起人来，叫唤了几声，柯小湾才慢慢的醒过来，一双眼布满着迷茫，在盯着她几秒，眼神渐渐恢复清晰。
“你怎么回事……”
没给小雪问完，柯小湾就从她胳膊里，迅速退开，表情变得冷淡默然。
“不管刚才发生过什么，你都忘了，当没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