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师傅的消息以后谢玉书惊讶不已,商量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半梦半醒的原啸川被他的一声声叹气弄得不知所以然,强撑着睁开了眼睛,他安抚道:“玉儿,老婆,怎么了?”
“原啸川,”谢玉书嗫嚅说:“你还记得我给你提过的,我师傅吗?”
“记得啊。”原啸川把他往怀里又搂紧了些。
“她约我见面了。”
很久没有得到回应,再睁眼的时候,他发现原啸川已然呼吸平稳、彻底睡熟了。
谢玉书叹了一口气,从他怀里轻缓地挣脱了出来。
大夏天的,抱着睡觉也不嫌热。
他爬到床的另一边,按亮了一盏小台灯,靠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略带些哀怨意味地对沉睡的原啸川说:“如果你要是知道师傅是因为你才跟我闹矛盾离开的,会不会也觉得遗憾啊。”
睡熟的原啸川给不了他答案,谢玉书倚坐床头,说:“只有我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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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那年,高考完的谢玉书拎着两盒糕点抵达原家的时候,被庄园门口的保安告知了原家夫妻现在出门在外。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竟然倏的就松了一口气。
他感谢原家这么多年的帮助,但每次要和原家夫妻打交道的时候,谢玉书心里还是难免有些畏惧。
加上师傅的病情让他很是忧心,谢玉书便拿出手机,给原家的管家发了消息,想把东西留在门口就走。
他以前来过原家,起先是由慈善机构的工作人员帮他联系,次数太多,后来就直接由谢玉书自己和管家对接了。
【张叔叔,我是谢玉书。】
【又打扰您了,我带了一些小礼物来看望叔叔阿姨,现在在庄园门口。】
【听说叔叔阿姨不在家,那我直接放在门口可以吗?稍后可能要麻烦您帮忙送进去一下。】
消息发过去之后,谢玉书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庄园门口等张管家的回信。
枯等无聊,他又在网络上搜起了关于步香晚的病情的有关资料。
因为课余打工的时间太多,谢玉书的成绩其实一般。
为了不辜负步香晚的期待,高三这一年,他努力了很多,成绩也有了显著的提升。
可现在,也是由于步香晚、由于师傅的身体,他又不得不撒下慌,只为留在师傅身边照顾她。
在这种事情的处理上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都该被唾弃是白眼狼,步香晚的的确确把他当成自己的半个儿子一样爱护,他没有理由、也无法心安理得地看那个瘦弱的中年女人独自忍受病痛的折磨。
【小谢,你久等了,天气这么热,先生让我招待你进来坐坐。】是张管家的回信。
六月的日头确实热了起来,因为过敏,谢玉书戴着口罩和帽子,只觉闷热感更甚。
过了一会儿,他跟着张管家进了原家的庄园。
这个富丽堂皇如宫殿一般的地方,每次进入都会让他心生敬畏。
没有人会对懂得感恩的孩子抱以恶意,从四五年前开始,谢玉书大概每年都会来感谢一次原先生和原夫人。
两位家主人对谢玉书印象不错,张管家同样对他有好感,寒暄问:“怎么大热天还戴着口罩?”
“……过敏了。”谢玉书恭恭敬敬地回。
被带到原家的会客厅,看着一桌子大大小小的甜点美食,谢玉书将两个木制盒子端端放好,坐到了房间外侧的椅子上。
他并不想在这座自己格格不入的富丽宫殿多留,于是随时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隔壁房间传来几个男孩兴奋的喊叫,张管家替谢玉书接了一杯水,解释道:“多半是二少爷和朋友又在打游戏。”
“先生和太太知道你要来后,让我准备了你的毕业礼物,你在这儿坐着,我去拿过来。”
这样说着,张管家脚步匆匆取礼物去了。
原先生和原太太那样的人物居然还能记得如此微小的自己,谢玉书一动容,真不知该如何报答原家这十几年的恩情了。
他的生命里其实遇到了很多值得尊敬和珍重的人,原家的叔叔阿姨是,步香晚也是。
谢玉书微微感慨,低下了头。
“张叔!你在这里吗,我刚好……”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随着会客厅的门被猛一打开,谢玉书立即拘谨地站了起来,打量着门口的来人——
只见一个模样很年轻的男生站在门口,不是管家口中的“二少爷”,就是“二少爷的朋友”。
结合他话语间与管家亲近的关系,谢玉书不难猜出,自己面前这位少年……
正是原家的二少爷!
谢玉书睁着如墨般漆黑的眸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原二少狐疑打量了他一眼,略微不解道:“你是?”
“二少爷!”随脚步声一同而来的,是管家张叔的洪亮男声。
他拍拍原啸川的肩膀,后者则侧了半个身子,方便管家张叔进入会客厅。
张叔将手中的东西递到了谢玉书手上,才解释道:“这是夫人当年救下的那些孩子中的一个,趁着高考结束了,今天专门来感谢先生和夫人。”
谢玉书只能顺从地点了点头。
原啸川闻言了然。
二少爷马上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容,俨然把谢玉书当作客人一般招呼道:“高考结束?那你比我小一届,考得怎么样?”
他们一大家子人都没有所谓的,有钱人的阶级心理,谢玉书心生敬畏的同时只觉得感激不尽。
如果这位二少爷出声刁难自己,他只怕会窘迫得恨不能立即离开。
“还、还行吧。”
谢玉书不敢直视这位原二少的眼睛,只觉得原啸川那热情深邃的目光有让人说不出话的能力。
会客厅的小桌上摆了好几道甜食,原啸川随手抓了一块 饼干,自顾自道:“我想想,我去年高考的时候就语文差了点,其他都还行。”
要是谢玉书当时知道这个“挺好的”指的是满分750,除了语文那150他只得了一百零几之外,其余的600他能拿560分的话,一定会对他的“谦虚不自傲”留下更上一个台阶的印象。
不过这样一看,原二少可真是把偏科演绎到了极致。
“怎么大夏天还戴着口罩?之后想去哪里读书呢?”
两个毫不相关的问题被他一起问出,谢玉书只能一个一个分开答。
“过敏了。”
“之后……还没有想好。”
“怎么能不考虑好呢,考试都结束了不是。”二少摇头笑笑。
“因为……有拿捏不准的事情正在犹豫。”谢玉书并含糊道。
他没有直言步香晚的病情让自己产生了不想上大学的念头,因为哪怕说出来也大概无济于事,这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多半是不会和自己共情的。
果然,原啸川惊讶地“啊”了一声,只问:“什么事情?城市?宿舍?食堂?”
谢玉书客套笑了笑:“类似吧。”
“有那么难选吗?看你低着头不愿意看我,还是我长得很吓人?”原二少霎觉有趣地开起了玩笑。
“啊,不是的。”谢玉书果然慌张抬起了头。
“开玩笑的,我知道我帅。”维持了十分钟谦虚形象的二少爷自夸起来倒也是毫不客气。
抿了抿嘴唇,谢玉书的声音从口罩里瓮声瓮气地传了出来。
不知道用什么称谓最合适,“原公子”显得疏离,“哥”他又叫不出口,谢玉书最后试探着问:“学长,如果你现在很想做一件事,但在别人看来这很不理智,甚至会影响到你的人生,你还会选择这样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