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这么为难,还关乎到人生选择了?”
见他并不愿意多言的样子,原二少也不恼。
他剥了块巧克力,只兀自道:“既然你提出了这个问题,就说明,其实你已经设想过要不顾一切,乃至改变人生轨迹地去做这件事了对不对。”
谢玉书微微一怔,过了几秒钟,他沉默点了点头。
“所以,其实你已经做好了决定,只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一种认可,或者附和罢了。”原二少挑眉瞟了他一眼,轻易戳穿了他的心思。
仔细一想……好像真的是这样。
谢玉书深呼一口气,终于认清了原来自己早就做出的选择。
眼前被递来一块巧克力,是原啸川刚才在桌上拿的。他说:“虽然我不是很喜欢吃甜腻腻的食物,但听说,不开心的时候吃点甜的,什么都会好起来。”
谢玉书只是委婉拒绝了。
他不大想摘下口罩让这位陌生人原二少看见自己过敏的脸。十七岁的谢玉书恍然大悟,语气诚恳说:“谢谢学长,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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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啊,选择了陪在步香晚身边的谢玉书,无数次回想起这个使自己坚定想法的片段,还是会对那位原家二少爷记忆犹新。
郑锋曾经问过他,经营这样一家甜品店的原因。
谢玉书的原话是:“一方面是为了报答恩情,还有一方面,确实是因为某个人。”
直白地来说,一方面是为了步香晚,还有一方面,是因为原啸川。
二十二岁那年,夏季的雨降临一场携着甘霖的重逢,他破天荒地出示自己的私人号添加原啸川的时候,其实是在说:
“学长,好久不见。”
曾以为如朝露与昙花流逝指尖的缘分撑起了经年的念念不忘,他生如枯木孑然走在人间,所以上天怜悯,恩赐枝叶扶疏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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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厨里,周遭弥漫着安静高雅的氛围,藏香飘散沉檀的醇厚味道,在空气中划过一缕悠扬的细烟。
沉檀香弥漫进了包厢,小前妻忧心忡忡地跟二少咬耳朵。
“待会儿你要好好表现。”谢玉书攀在原二少肩头嘱咐道。
原啸川理了理头发,颔首道:“我懂,一定让岳母大人满意。”
“我怕师傅她担心你对我不好,怕你跟有些有钱人一样自大狂妄。”谢玉书连跟他贫嘴的心思都没有了,担忧地叮嘱了一遍又一遍。
原二少摸摸他的头让他放心:“这你都信不过,我原啸川是那种人?”
“我信,”闻言,谢玉书方才讨好地蹭了蹭他的脸,安抚道:“我老公最好了。”
“但是,要是那个,如果待会儿她说了关于我的不好的话,你能不能也别相信啊……”谢玉书斟酌片刻,才如是说道。
二少捏起他的下巴看了看小前妻的脸,谢玉书的过敏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有脸颊处还有微微发红的浅淡印记,不过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原啸川一笑,顺势亲了亲他的额头。
“我懂,大人们总会说自己的孩子这不好那儿不好,其实都是虚的,客气话而已。”
谢玉书点了点头。
然而在原二少看不见的地方,怀里的小前妻愁容满面,心里总有惴惴不安的思虑,像是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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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门口迎接步香晚的时候,骤然看到多年未见的师傅,谢玉书还是心头一紧,一时间酸涩大于感动。
当年手术做完后,几个月而已,步香晚就毅然离开了A市。谢玉书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于是便只能一直等、等她来找自己。
只是没想到,这一转眼,就是四年。
“晚姨。”他上前搀住步香晚,只觉得这个年近半百的中年妇女和记忆里温柔慈爱的模样分毫不改。
步香晚也打量着谢玉书。
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和胳膊,她略有欣慰地说:“好像又变高了,还长结实了,真好、真好。”
“我们进去说话。”谢玉书扶着她走了进去。
毕竟多年未见,重逢的第一时间,步香晚还是问了问谢玉书现在的生活情况。
谢玉书简单概括了一番,话语里透露着自己现在过得很好的实情。他已经拥有了足够的物质财力,也很愿意照顾步香晚的下半辈子。
“晚姨,回到A市吧。”
步香晚点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玉书,又长大了。”
她看了一眼谢玉书身旁,正襟危坐的原二少,出声问:“这位?”
“晚姨,”谢玉书略一颔首地解释,“这是我先生,我们结婚三年了。”
“是原家那个少爷吗?”步香晚补充问。
谢玉书沉疑片刻,偷偷瞥了瞥原啸川的表情,才回:“……是。”
原啸川一时倒只是有些惊讶,没料到步香晚竟然会认识自己。
不过步香晚离开谢玉书的时间是四年前……那个时候自己刚和谢玉书谈恋爱不久,并且在一年后两人就结婚了。
谢玉书向她提起过自己也未尝不一定。
这种奇异的感觉让原啸川陡然生出了几分紧张,生怕在丈母娘面前表现得不好。
“在一起不久后您就走了,我找不到人,也就没有带他见过您。”谢玉书坦言。
步香晚点了点头。
“晚姨,怎么,突然想起来见我了?”谢玉书抬眸,试探谨慎地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步香晚抿了口茶水,才说:“看到别人家的孩子……想你了。”
谢玉书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出声,只是声音尚且有些颤抖:“我只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生气?是了,生气,”步香晚摇着头笑了笑,颇有无可奈何的意味,问:“你把当年我生气的原因告诉小原了吗?”
“……没有。”谢玉书难堪埋下头低声道。
步香晚了然,说:“你担心他误会你?”
谢玉书并没有回答。
原啸川愈发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怎么莫名其妙的被牵扯到了进来。
聆听的过程中,他捕捉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
谢玉书当年惹恼步香晚的原因,不说全部,至少是有一部分是在于自己。
并且这是个让谢玉书不愿意坦诚的秘密,好像只要他说了,两人间就会产生误会似的。
他微微蹙眉,疑惑地看了看谢玉书,心中纠结,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步香晚温声说:“玉书,你去催催菜吧。”
谢玉书心下了然,师傅是要和原啸川两个人单独聊一聊。
他背脊微微紧绷,拘谨地起身准备出包厢,原啸川在桌下摸了摸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想起谢玉书方才说的话,结合现在的状况,二少大概明白了小前妻所言并非他自己刚才理解的那种情况,意在所指,就是步香晚生气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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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书离开后,包厢里只剩下了原啸川和步香晚两人。
“步阿姨。”作为小辈,原啸川先替她斟了一杯茉莉茶。
“……小原啊,你是个好孩子,”步香晚眼神清明,温吞吞地说:“阿姨不和你拐弯抹角。当年,我听说玉书和你在一起了,手术后不久,便一气之下离开了A市。”
这话说的实在蹊跷,只听前半句,像是在夸自己,可是听着后半句,又似乎是对原啸川不满意。
除了不同意玉书和自己在一起,原啸川实在想不明白,还能有什么原因,可以让做家长的步香晚对自己这个儿婿不满。
“步阿姨,”他微皱的眉宇间透露出一种急迫感很强的气场,率先解释道:“您不必担心我的身份会给玉书带来压迫,这么多年我问心无愧,对玉书从来都是爱护至极……”
“阿姨知道。”步香晚温吞却有力的话语打断了他的声音。
原啸川将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一时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过了大概半分钟,步香晚声音灰败,道:“是我利用你骗了玉书,编织了一个离开他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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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在一起后,玉书,他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
“当时我已经病了好几年,正准备做最后一次手术,”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难免有些哽咽,“玉书从高考之后就一直照顾我,差不多五年了。”
“如果手术失败了,我以后想管也管不着他;可是如果成功了,我也是实在不愿意再拖累他了。”步香晚终于说出了自己离开谢玉书的实情。
闻言,原啸川呼吸一滞:“所以,您不是真的生气,而是为了离开玉书,才故意……”
步香晚点了点头。
原啸川急迫地追问:“步阿姨,您当时,到底给玉书说了些什么?”
步香晚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才说:“做手术需要好几十万,我问他,哪来的那么多钱。”
“他说是这么多年来自己存下来的,我知道,我知道玉书是那样能干的孩子,他什么都可以做好。但我还是为了离开,用难听的话伤害了他。”
“我说,你和原家的少爷在一起,是不是就打的这个主意?要从他那里拿钱来给我治病。”
不等原啸川开口,她接着说:“小原,请你谅解,我无意将你牵扯进这件事。我也知道,玉书并不是那种人。但我还是说了如此伤人的话,玉书听了之后,就呆滞在了病床前不知所措……我心里是难受的。”
听完她的话,原啸川同样感到了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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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权利评价谢玉书恩师的是非对错,可当受委屈的对象是谢玉书的时候,他心里还是难以避免地升腾起了一阵心疼。
“您知道吗?玉书真的一直以为,是他做错了。”想起谢玉书说过的话,原啸川两手撑在桌面交叉,无奈地开口。
步香晚说:“是的,从他说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一点。”
“小原,你知道阿姨为什么单独把你留下来吗?”
她解释道:“玉书不敢告诉你,是因为怕你真的误会,他是为了钱才和你在一起。”
“步阿姨,我不会的。”原啸川极力否认。
“不,小原。”
步香晚思虑了一会儿,才将谢玉书的心事全盘托出:“你会不会是一回事,但是玉书赌不赌得起,这又是另一回事。”
步香晚补充道:“玉书,他真的很在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