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智信走后,妹妹解煜瑛来见了解煜铭一次。
那是解家家主解智信给原母打电话的前两天,解煜瑛死活闹着要见他哥哥。
“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没有那样做!我不相信你是会做那种事的人!”纵使事情已经几乎成了定论,比起解煜麟,解煜瑛还是更愿意相信哥哥解煜铭的话。
自己这个妹妹年纪不小,论起心智,却比解煜麟还要纯真上几分。
好几天的监禁让解煜铭被磨光了好脾性,他无力地问:“解煜麟都说些什么了?”
“后来爷爷找了他好几次,让他当着全家的面说!解煜麟说了你之前陪着姑姑去原家的时候的言行,亲缘报告,还有许杪给他打的那通电话。”
“我早就觉得他们姐弟俩不简单,这明摆着就是想让你下台,他们好掌管解家!”
“解煜麟那白眼狼,亏你以前陪他一起上下学,现在居然在背后下死手!”
她语气愤懑,酸涩道:“还有许杪那个贱人!如果不是他,解煜麟根本就不会发现!哥,你打断他一条腿都轻了。”
听到这里,解煜铭才罕见地有了一丝反应。
他压着眉头看了解煜瑛一眼:“许杪有问题那也是我跟他的事,你插什么嘴。再说,我打断他一条腿是因为他竟然企图离开我,跟这事没关系。”
解煜瑛不服气地蠕动着嘴唇,看起来是想说什么。
见解煜铭一直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最后她只能泄气问:“所以哥,你真的那样做了?你要让解煜舒流落在外面一辈子?”
解煜铭转过头,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方才回道:“你知道,父亲前几天告诉了我什么吗?”
“……他说,大伯出事之后其实尚存气力,”解煜铭疲惫闭了闭眼,考虑了很久,才选择把这件事告诉妹妹,“他给父亲打了电话,说相撞的另一辆车是一伙人贩子,车里还有好几个孩子。”
“他们趁他和大伯母虚弱无法行动……索性抱走了昏迷的解煜舒。”
解煜瑛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很惊讶是吧,世界上居然会有这种事情,”解煜铭轻蔑地笑了笑,“可是父亲,我们的好父亲……他听完后,并没有马上采取行动。”
解煜瑛脸色一变,猛地站起了身!她想说“不可能”,但这件事又确实是父亲亲口告诉哥哥的。
她只觉得,有什么信念感在自己心里崩塌了。
“哥,爸他……”解煜瑛声音喑哑。
“大伯最终是死于失血过多,简单来说,就是耗死的。”纵然是冷漠如解煜铭,在听到父亲的话后,也有些不敢相信事情的真相竟然如此残酷。
不过他也只是感慨了一瞬而已。
“他以为大伯只会断腿残疾什么的,没想到……这二十几年,他也备受煎熬,能找回解煜舒,是他唯一的弥补办法。”
解煜瑛愣住了好半天。
“煜瑛,你知道吗?”解煜铭笑了笑,“可是我完全可以理解爸爸的想法。”
“没了大伯,爸就可以当解家的家主,那如果解煜舒真的消失得干干净净,这个家,又会落到谁的手里?”
“哥……”理解了他的意思,解煜瑛眼里生出几分恳求的意味,哆嗦着说:“你别再做傻事了,这是犯法的。”
她只是情商低,可在大是大非上还保留着基本的善恶观。
“解煜麟戳破了我非法囚禁许杪的事,可是呢?爷爷和父亲没有把我送进监狱——”
“就说明他们在考虑,考虑这个家还需不需要我。”
解煜铭分析说:“然而如果他们真的最后选择了解煜舒,你想想他们那个时候,还会不会像今天一样,隐瞒这件事呢?”
“煜瑛,”他说,“我自以为掌控全局,所以根本没有给自己留失利时的后路。”
解煜铭眼里闪着精明诡谲的光:“这就是我的唯一后路。解煜麟跟爷爷鱼死网破,我也会。”
—
飞机平稳落地,走出机场的时候,谢玉书终于生出了密密麻麻的心酸和犹豫。
黎明破晓时的天色最黑,很多事情,也是越接近真相越让人生畏。
“走吧,”原啸川说,“解家安排了专车。”
“母亲说交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他们家的人本来是准备去A市的,无奈解老爷子的身体经不住那么折腾,只好麻烦我们到B市来。”原啸川解释。
谢玉书颔首表示理解:“没什么。”
“而且,”原啸川又说,“如果玉儿你真的是解家的那个‘煜舒’的话,你妈妈那边的亲戚,宁家也在B市,和他们相见也更方便。”
“……我问殷楠,他说解家这个‘煜舒’的父母亲也已经去世了,是这样吗?”犹豫了一会儿,谢玉书斟酌着问。
“是。”原啸川回应他。
为了逗谢玉书开心,他又故意说:“玉书,你知道吗?平野重逢的那一次,第一眼我就觉得你是个少爷的命,没想到,竟然真的猜对了。”
“所以你说的一见钟情,其实就是看脸来决定的是吧。”
谢玉书一笑,虽然无奈,却也终于有心思跟他开起了玩笑。
.
汽车平稳运行在驶往解家的路上,解家老宅在B市的青合山御园别墅,说是老爷子喜欢清静,所以住得离市区远了些。
驱车途中路过了一段山路,原啸川和谢玉书一起坐在后排,却感到自己肩头一重。
是谢玉书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原二少瞟了一眼前排认真开车的司机,失笑问:“怎么了?”
“不知道,”谢玉书面露难色,“我突然感觉心脏不舒服。”
“心脏不舒服?”原啸川一下子皱起了眉头。
谢玉书安慰他道:“没什么,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感……好像有什么事情呼之欲出似的。”
原啸川了然,直接把他扶进自己怀里,说:“那你好好休息一下吧,到了我喊你。”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看谢玉书。
他在解家待了五年,只瞥见谢玉书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和解家人的长相有相似的地方。
不仅是司机,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包括谢玉书自己,其实都知道这事是八九不离十了。
原啸川说的对,他们只差最后一步验证。
所有的变故发生在了一瞬间!
迎面而来的大货车在弯道上没有任何避让的意思,司机惊出了一身冷汗,打着方向盘想要躲避,却因为道路逼狭而无济于事。
“小心——!!”
震耳呼喊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哗啦声一同响起!鸣笛声呼啸划破长空,那一瞬间谢玉书耳边一阵尖锐的轰鸣,听不清任何声音!!
他睁开眼睛,已经无法阻止这场意外的降临。
车祸的场景再一次深深地闯入了他的脑海,大脑条件反射地开始剧痛!原啸川把他抱得死紧,这么近的距离,连丈夫眼底罕见的无措都能被他轻易捕捉。
谢玉书仿佛身处一场诡谲噩梦,脑子一片空白,脑中走马观花的成像让他不得不死死抓住原啸川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呼气,像是溺水的泅泳者。
原啸川大概是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可是当下他无法做出别的任何反应,轿车以及被货车逼至了山道边缘,只要再打方向盘,就会撞上阻隔山道的防护栏,甚至直接冲下悬崖!!
轰——!
货车根本不给他们留下任何生路似的,如此惨烈的撞击让原啸川在最后关头生出了一个十分可怕的猜测——
有人想要他们的命!
撕裂的感官冲击进眼睛、耳朵、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无孔不入,铺天盖地而来!这样的场景谢玉书太熟悉了,那个雨夜,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开车到了郊区……
他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彻底发作,谢玉书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意识抽离的前一秒,他终于从可怖的嗡鸣里听到了别的声音——
车祸之中,原啸川把他死死抱紧,安慰说:
“玉书,你别怕,你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