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进门一直没出声的董先生站直了身体,说了句“我知道了”,理了下衣服抬腿便走了出去。汪森垚赶紧跟出去,不知道说了什么,一会儿又折返回来。他还有想知道的事情要问王珏。
“珏哥,你知道池游到底是怎么被吓死的吗?他看见了啥?”
“孟良把自己化妆成了朱伶,在活动室里找了件跟朱伶死的那天穿的差不多的衣服,在池游走到窗边的时候,突然按亮了灯。”
“哦~”汪森垚对这个假设很满意,“很有道理。”
王珏没有去解释他是听孟良说的这些,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好在,汪森垚也没有问,他一向只要知道结论就好,过程,起码在王珏这里他不好奇。
他们一走,屋里的气氛瞬间轻松多了,仿佛原本阴沉的天忽然就晴了一样,舒服极了。姚锦哲也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歪着头看着屋里的人,轻轻荡着自己的腿。
他以前就喜欢坐在床边晃荡,那会儿老是有铁链哗啦响,现在没有了,他觉得很舒心。刚刚说了太多话,他有些累。高恒养着他那会儿,他只需要听着就好。剩下的时候就是高恒想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像一只学舌的鹦鹉,却不聒噪。
有时候,他会想起时涧。那个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名字的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勇气放弃自己的生命?
这样的日子确实不好受,可他从小的愿望就不是过多好的生活,只是简简单单的,活着就好。
被高恒抛下的时候他陷入了慌乱,他觉得自己会就这样饿死或者病死在那间小小的房间里。他想,如果一定要死,那是不是可以自己选择死亡的方式?他又想起了时涧。
从窗户飞下去感觉一定不错吧?他还没坐过飞机呢。
于是就有了王珏和修文发现他的时候,那一出闹剧。
高医生对他很好,优心对他更好。他忽然发现人还可以这样活着,那之前那些年,到底算不算活着?医生说他的认知有问题,他自己也认为似乎是出了点问题。
所有人都拿他当小孩子,其实他已经29岁了。他看着跟他年龄相仿的王珏,除了羡慕想不出别的词汇。
所以王珏问他,愿不愿意说一说高恒的事,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了。答应之后他开始犹豫,他好像没有自己的立场,高恒算是他的恩人吗?还是仇人?王珏呢?是恩人,或者是朋友?他有朋友吗?
眼前这些人欢笑嬉闹,似乎离他很遥远;可他们并没有忘记自己,会关切地问自己的意愿喜好,他得到了尊重。
想到这些,他笑了。
查找高言的事情上,警察帮不上忙。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跟朱伶或是孟良的死有关,单凭王珏的猜想不可能让警方做出任何行动,因此接下来,就都要靠屋子里这几个人了。
姚锦哲不能算,他没有战斗力。或许可以带上刚刚跟着领导屁颠屁颠跑走的汪森垚,他是个没什么正形的小法医,对王珏莫名崇拜,他会愿意凑热闹。
其实要找高言也没那么难,因为他跟璟玥在一起。
自从逃跑以来,璟玥都把自己隐藏得很好,王珏试着通过巫女的沟通方式去寻找她,对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很容易想象得到,她布置了结界。
但是高恒横插的一脚让他们知道了她曾在城郊的出租房里住过不短的时间,她还误伤了一个灵魂,帮助了一个灵魂,这些都是容易暴露踪迹的行为。虽然王珏没能立刻察觉,大致的方位他已经有了猜测。
高言放出朱伶的灵魂,那甚至不能称之为灵魂。在王珏的概念里,可以算作恶鬼了。
恶鬼的威胁很大,可能会选择无差别报复人类。
以璟玥的能力,不至于毫无办法,但是在那一刻,她慌了神。短暂的犹豫让她失去了唯一抓住恶鬼的机会,为了不再继续酿成更大的错误,她选择了向王珏求援。
所以王珏已经知道了璟玥的所在,只不过对方说,高言并没跟她在一起,他去追朱伶了。
小玉侦探事务所里,王珏把他知道的这些信息告诉了修文和高远山。
高远山比较着急:“言哥岂不是很危险?”
王珏对他的担忧嗤之以鼻,哼了一声:“自作孽,该让他尝尝被圈禁是什么味道。”
修文几不可查地偷看了王珏一眼,他明明也对时涧做了同样的事情,他这么说,是不是也在自责?
很快王珏便反应过来:“时涧跟朱伶不一样。”当然不一样,时涧是他靠着自己的巫力和琉璃的灵性养了十几年,加上他本人“善解人意”,丝毫没有跑偏。谁知道高言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对付朱伶,从给她下药那一刻开始,这个人就已经失去理智了。
“这里面,会不会有诈?”修文对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是不安。他相信王珏的判断,但这不妨碍他担心对方的安危。
“没关系。”王珏安慰他道。
不管有没有诈,他们都必须循着这个线索去查,这是他们唯一知道的讯息。
退一步讲,就算对方布置了什么陷阱,只要有个心理准备,王珏不觉得他们能搞出多大的浪花。璟玥的实力他知道,虽然有不小的进步,但想对他造成伤害是不可能的。只要保护好修文,他们没有拿捏自己的途径,自然不构成威胁。
与担忧相比,王珏此刻的情绪更多的被烦躁占据,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画着图形。
他和璟玥本不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好好的兄妹怎么偏偏站在对立面了。
这事儿还真不能说谁对谁错,谁让他一个人跑了把妹妹扔在家里挑大梁,工具人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她现在怕是恨死自己了,要是逮到她,还能送回去替自己看家吗?
怕是两人都深刻反思过,怎么就出生在这种家庭里了?
三个人对着桌子上的玻璃杯套装沉默,还是高远山先耐不住了。
“我们怎么能找到言哥?”
王珏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往桌子上一扔:“等。”
“等?”
“恶鬼是不会安分守己的,等她出来闹事,很容易追踪。”王珏解释道。
“言哥呢?”
“我猜,他会跟着她,至少会监视她。”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修文最先走过去接起,他还是没什么表情,挂断电话之后才说:“是朱晓雯。”
来电话的人自报家门,说最近养父母突然身体不好,病情反反复复,糊涂的时候还念叨着朱伶的名字。她不由担心是不是自己找人调查当年的事情唤起了朱伶的冤魂,所以再次打电话来求救。
她从小在农村长大,听多了灵异志怪的闲谈,小时候家里有人生了病,喝个香灰跳个大神都常见,虽然后来接受了教育明白他们都是骗人的,但到底对这些鬼神之类的比很多人更能接受一些。
问清楚了地址,高远山开车把两人送到了目的地。他留在车里,观察有没有高言的人,王珏和修文上楼去看看。
这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心里也存了还能劝一劝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小叔叔的念头。
两人敲开门,朱晓雯请他们进去。
跟上次见面时相比,朱晓雯的精神差了一些,但比起她父母,她还算没受到什么影响。
今天不是周末,朱晓雯本来应该在学校。不过大学的课程不那么紧,加上家里的情况,她就请假在家了。
房子不大,朱伶的父母都躺在卧室,卧室的门虚掩着。
听到开门声他们还问了句,但听声音就很虚弱。朱晓雯说是她的同学来送材料的,他们只嘱咐了好好招待,并没有起身来看一看。
朱晓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卧室,不难看出那原来是朱伶的房间。除了房间的墙上挂着她的照片,还因为一团黑色的阴影正站在房间的角落,警惕地盯着他们。
朱晓雯看不到这个人影,王珏和修文能看到。有了琉璃的辅助,再加上修文最近灵魂还不稳,两人还如胶似漆的,修文看着这个人影也很清晰。按照王珏的推断,这是个恶鬼。
王珏简单地把他对事情的判断讲给朱晓雯,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孩并没有显露出多大的意外,而是反复确认了一下是不是真的是朱伶的灵魂回来了。
“准确的说它不是朱伶,但是确实是从朱伶的灵魂中产生的,或者说是变异的?”这一团黑影身上有着王珏从未见过的术法,他猜是高言托人施了什么禁术,他没见过,这就有点麻烦了。
太过强硬的方式会导致朱伶跟着一起灰飞烟灭,但是拔除的话,他一个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到。他思索着合适的方式,那边朱晓雯正跟修文念叨家里的事。
“爸妈不怨她,就是没想到这么多年她还没能入土为安,所以能不能拜托你们?”朱晓雯说完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赶忙改口,“你们也帮不上忙,你们有没有认识的什么人,帮我介绍一个,供奉我会付的!”
王珏又瞥了一眼墙角的一团黑:“可以。”
朱晓雯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不管是爸妈还是伶伶姐,都对我特别好,我希望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