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在身体腾空那一刻就迷迷糊糊醒了, 心里先是一惊，随即闻到熟悉的味道放松下来。
这还是萧然自懂事以后, 第一次被人抱, 竟然还是公主抱。那感觉真有点羞耻，羞耻的萧然都不好意思睁眼。
眼前是一片黑暗，他只能凭借感知, 猜测着费尧上楼了，费尧抬腿踢开了门, 费尧把他放到了床上，眼前似乎有一片阴影，费尧好像还没走。
萧然琢磨着要不要适时醒过来，毕竟还有话想和费尧说。但是也不知道现在几点, 聊完费尧怕是一晚上都睡不能睡了。
他闭着眼睛，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下转来转去, 心里又清楚自己在找借口，好似费尧一回来，他本来积攒的勇气又散了，难以开口。
萧然装睡装得太假, 费尧一眼就看出来了，撑着身子在上方看他。就想等着萧然什么时候醒过来，他心里多多少少有着一些喜欢逗弄萧然的恶趣味。
良久之后, 屋内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萧然这才试探着睁开眼睛，费尧似笑非笑的样子却在第一时间映入眼帘。
见萧然一脸愣怔，费尧嗤得笑了, 突然问萧然：“那天早上, 你是不是也是这样？”
那天是哪天, 不言自喻，没想到费尧这会竟然还会把那天的事情又翻出来说。萧然眼神闪烁，装傻：“哪天？”
“记忆力这么差。”费尧说着低下头来，轻轻吻住萧然。萧然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很快伸出胳膊搭在了费尧脖颈上。
床头的灯洒落暖黄色的光，窗外清风簌簌。
这一吻似乎带上了极尽缠绵的味道。分开时，两个人的眼底都有着彼此的影子，和隐隐的欲.望。
费尧吻落在萧然的脖颈处，濡湿炽热，手拂过他光滑的脊背，带来一阵颤栗。萧然蓦地一抖，抑制不住出声：“别……”
费尧动作一顿，脸色埋进萧然的肩窝处，狠狠蹭了下。半晌之后，离开时才在萧然的脖颈处稍微用力咬了一下。
萧然“嘶”一声，笑着说：“你属狗的？”
“上次那个情形你都没记住。我这次我不咬你一口，你不更忘得快。”
费尧还挺有理，萧然觉得怎么反驳都太对，干脆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费尧。
费尧却又说：“别这么看着我，看得我又不想走了。”
那你就留下来……萧然欲言又止，经过昨天的同床经历，他心里已经认定，如果是费尧，他其实并不介意，努力一下去适应。
可是这会，他心里还乱着，所以干脆闭上眼，对费尧说：“不看你了，还不行？”
费尧笑了笑，拉着被子干脆往萧然身上一蒙，开门出去。听见清晰地听见关门声，这才把被子扒拉下来。
夜色未尽，他却久久不能眠。
*
即使连着两天没怎么睡，费尧也起得早。
萧然早餐还没做好，他已经从楼上下来，倚在厨房门口看着萧然说：“还以为大早上家里出了田螺姑娘。”
萧然把薄饼翻了个面说：“什么姑娘？”
不过田螺他倒是挺认可，有他这么勤快，天还没亮就起来做早餐的吗？
“田螺帅哥。”费尧毫无坚持地改口，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拧开。
萧然虽然在做饭，余光处却瞥见了费尧的动作，还没等费尧喝进嘴里，他突然说：“早起就喝冷水？”
虽然是问话，可是带着些不赞同的意思。
费尧手一顿，他自己其实对生活没有那么多要求，家里就算有做饭的阿姨，却也不能还记得给烧热水。
费尧心里忽然一动，把水放进冰箱里，转头问萧然：“渴吗？我找壶烧点热水。”
他也就在上次萧然在的时候做了那么两次饭，其他时候基本不来厨房。所以对家里有没有壶，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萧然冲旁边抬抬下巴，说：“烧了，杯子里的水是温的，应该刚好能喝。”
锅里的薄饼升腾着热气，散发出清甜的香气。费尧凑过来，从背后撘上萧然的肩膀问：“里面是什么？”
“面粉，胡萝卜，洋葱，南瓜，鸡蛋。”萧然心无旁骛，舀上一勺面糊，一心只想摊一张圆饼。
里面的东西有点太过丰盛，一听就是准备了很久。费尧搭在萧然肩头的手滑下来，从后面将萧然抱住，忽然想要就这么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不用这样复杂的早饭，也不需要萧然做什么。只是有人一起吃个早饭，关心他喝一口热水，再简单不过的满足。
吃过饭，费尧准备上去补眠。萧然就坐在楼下看电视。这电视费尧平时从不看，所以从来没买过任何会员。
萧然干脆登录了自己的账号，选了一部经典的电影《大话西游》。至尊宝对紫霞仙子说了一句经典的谎言，最后这谎话成真，却又成了永久的遗憾。
萧然不由想，他对费尧又说过几句谎言？电影里的光影映在他的脸上，像是涂抹上一层迷离的色彩。
片头响起时，向楼上去的费尧却又去而复返。坐到萧然旁边问：“看得什么电影？”
萧然抬抬下巴，示意费尧往电视上看：“《大话西游》你没看过？”
“没有。”名字如雷贯耳，不过费尧少年时对各种影视作品没兴趣，到了现在，除了工作，也没什么特别的娱乐活动。
说着话，费尧也不走了，自动和萧然一起窝到了沙发上，还翻出遥控，将家里的窗帘都拉了起来。
电影时长不短，到了中途费尧就抱着萧然睡着了。不是因为不想看，最近太累，又因为太安稳和舒适。
电影播完，费尧还没醒，萧然从他怀里爬起来。到楼上给费尧拿毯子，再下来，却见费尧已经起来，正在门口和刘洋说话。
萧然远远冲刘洋打了招呼，刘洋抬起头来冲萧然笑笑，不过这笑容总觉得和平时不同，似乎更多了些客气和疏离，甚至还有防备。
不过平时萧然和刘洋关系也并不亲密，所以这种感觉也只是转瞬即逝。
刘洋把自己递给费尧说：“暂时就查到这些内容，大家的家庭背景和一些人人际关系。目前……”
说到这里，刘洋顿了顿：“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谁把资料泄漏出去的。”
倒是有个关系和毕飞鸣很亲密的人，刘洋又不敢直说。在费总的别墅里见到萧然，很可能两个人已经是同居关系了。
万一他说点什么，导致两个人感情破裂，那可就是罪人了。毕竟，他是第一次见费尧身边有人，就凭费尧对萧然的关心程度，就知道萧然在费尧心里的分量不轻。
费尧接过文件袋，“嗯”了一声，也没有多问。回来时，又随手搁在了客厅的桌子上。
吃过午餐，萧然想起下午还有人来，见东西放在那，不太妥当，对费尧说：“你把文件袋收拾了，放书房去吧。”
费尧洗了水果，放在萧然跟前，笑说：“现在已经会使唤我了。”
他说着拿起文件袋：“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一下，人来了，你就上来找我。”
其实大部分人什么情况，费尧心里清楚个七七八八，基本上看这个没多大意义。不过对于萧然，费尧这时才发现，似乎没有那么了解。
两个人平时偶尔两句，都没有很深入，话题都只是停留比较浅层。想吃什么，想做什么，或者一些没有营养的乱七八糟的话。
可又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好像两个人什么都没聊，在一起时也并不觉得无趣。
费尧稍微翻了下，不禁将萧然的个人信息从下面抽了出来。
也不知道费尧处理什么事务，在楼上一待就是两三个小时，太阳已经西斜，阳光变得贫弱。
外面有车子开进来，萧然忙帮王妈摆好东西，朝楼上喊了费尧一声，出门来接。
费尧之前和萧然提了，来得朋友是他大学同学，大约是为了避免尴尬，还带了年龄和萧然相仿的弟弟一起来。
等人拿着红酒，走过来时，萧然拉门的手突然就顿住了，脑子里嗡得一下就变得一片空白。这人他可太眼熟，竟然徐邵东的哥哥徐邵林。
此时徐邵东还在后面抱怨：“讲真的。哥，你能不能换换你那破车，太难开了。下次别让我当司机。”
萧然一时间竟忘记和徐邵林打招呼，仿佛是不死心一样，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徐邵东身上。
徐邵东也颇惊讶：“卧槽，你怎么在这里？这不是费总的家？”
他下意识左右看看，没走错啊。徐邵林瞪了自己的傻弟弟一眼，反应倒是极快，冲萧然笑了下说：“没想到费尧说介绍男朋友，还是熟人。”
萧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尴尬的露出一个笑来，点点头。
费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楼梯口，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这里。
徐邵林越过萧然对费尧说：“这次带邵东还真带对了。他和萧然是高中同学，两个人关系好着呢。就前一阵，两个人还聚会来着，是不是，邵东？”
徐邵东走到萧然身边，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我都懵了。你们俩真谈了？怎么上次还不说？”
“干什么呢？问你话呢？”徐邵林见徐邵东不应，立刻吼他嗓子。
徐邵东分明还记着上次萧然躲费尧的事情，立刻掩饰道：“哪有，你记错了吧。”
“记错什么？萧然不是就住这里？你还说要来这里接他。后来还跟我说，那天遇上费尧了。”
你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徐邵东瞪着他哥，一句话也不说不出来。
这时费尧终于开口了：“进来坐吧。”
萧然已经傻了，他偷偷瞄费尧一眼，费尧却并没有看他，径直下了楼。
这顿饭因为大家都是熟人，徐邵林和徐邵东都有社交牛.逼症，又会互相斗斗嘴，倒也没有显得很尴尬。
只是萧然一直不在状态，偶尔话题扯到他身上时，他都处于游离状态。
几次之后，徐邵林笑着调侃他：“你总看费尧干什么？听说你们在一起上班，天天见还这么黏？”
萧然只是笑，没有心思接话。这时费尧却接了话，带着些让人捉摸不清的情绪说：“是吗？我倒不知道他这么喜欢我。”
这一句看似调情一般的话成功让饭桌冷了场，谁都看出费尧这有点阴阳怪气的态度。
徐邵林了解费尧，他极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怕是两个人就在他们来时闹了什么矛盾，还是挺严重的矛盾。
饭吃完，徐家兄弟甚至都没有多逗留，就要告辞。不过因为大家都是好朋友，兄弟俩格外有默契，一对一的劝导。
徐邵林对费尧说：“我跟你说，这年头找个情投意合的对象不容易，有什么事说开就好了。”
费尧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心里极其复杂，最后却化成一句叹息：“知道了。”
这边徐邵东也劝萧然：“我这心里也没个准备。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有一句，这俩人吵架吧，就得热吵，不能冷着。你看我跟我哥，不行就打一架，所以关系才这么好。”
萧然无奈：“我和费尧，不是你跟你哥那种关系。”
徐邵东挠挠头说：“哎，反正就是这意思，你领会精神。”
等人一走，这俩彻底冷了下来。就在门口，谁也没往里走，萧然笔挺的站着，却又把头垂着。
他想解释，可分明又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他自己对费尧说了多少真心话，多少假话，自己都不清楚了。
费尧像是突然大发慈悲一般问：“毕飞鸣是你表哥？”
萧然一惊，猛地抬眼看费尧。虽说是问话，可他的表情已然十分笃定。
天空黑漆漆的，就连星光都隐匿了。萧然突然觉得格外凉，他捏着手心应道：“是。”
费尧又问：“你住这里？”
萧然答：“是。”
“那不用我送你吧？”
冷风卷起他的衣摆，萧然仿佛没有察觉，只是一动不动站着，良久又应了一声：“不用。”
浑浑噩噩走到家里，萧然把自己埋在床上，死死裹紧被子里。他本来想辩一辩，可费尧的态度，让他懂了，他其实没什么可辩驳的。
单单他和毕家的关系，他对费尧说得那些谎言，就足以判他死刑，他哪里有脸还为自己争辩。
他裹在被子里想，其实没什么，无非生活又变成了老样子，只是不知道心里为什么那么难受，为什么会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他的眼泪应该早就没有了。早在他的妈妈去世的时候，早在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个冷心冷清的怪物的时候，早在他被所有人的孤立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这世间不过是独自一人来来去去。
*
萧然一早盯着个黑圆圈到了办公室。宋星飞一提椅子，转到他身边问：“怎么回事？昨天你不是放假吗？还没睡好？”
兆秋灵冲宋星飞眨眨眼说：“这还不知道吗？费总昨天也休息啊。”
萧然听见费尧的名字，心突地跳了下，他掩住失落说：“没有，昨天晚上有点失眠。”
“哈哈，我逗你呢。你紧着什么劲。”兆秋灵神神秘秘往萧然跟前一凑，“听说投资西林集团的项目出事了，前天晚上费总带人加了一晚上的班。你陪着愁得吧。”
宋星飞好奇道：“出什么事了？”
兆秋灵“哎”了一声说：“这我可不知道，不过我能打听打听。萧然，你知道吗？”
萧然摇摇头，他现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并没有在意他们的话题，他只想快点投入到工作里，忘了昨天晚上的事情，甚至忘了费尧。
而且，指不定他很快就要从公司走人了，哪还有心思管别的事情。
到了下午，兆秋灵还真给打听出点什么来，招来宋星飞，一起凑到萧然跟前说：“你们知道做医疗器材的毕家吗？”
宋星飞点点头。兆秋灵左右看看，又接着压着声音说：“他们也在跟西林的项目。听说……我们公司出了奸细。”
萧然猛地看向兆秋灵，兆秋灵吓了一跳，忙说：“这不是我说的，别人说的。你知道的，大家都喜欢这种刺激的八卦，真的假的，可不知道。不过跟项目有关的人，似乎都被找谈话了。”
萧然愣怔片刻，突然意识到，他自己也是和项目有关的人，为什么没人找他谈话？除非……
他忽然坐不住了，即使他对费尧多有隐瞒，可是从来对公司没有恶意，也没做过有损公司的事情，哪怕他和费尧有再多的问题，也不愿意背这样的骂名。
兆秋灵话还没说完，萧然霍然起身。兆秋灵愣了下，忙问：“你干什么去？”
萧然也没应，直接到了费尧的办公室。这时刘洋忙叫住他：“费总不在！”
萧然站定：“他在哪呢？”
“病了，发烧了。”刘洋说，“上午来上班了，中午没吃饭就走了。”
“烧多少？”
“38度多，我这不是刚拿了药，正打算给送过去。要么，你跑一趟吧？”刘洋也只是试探着问。
今天费尧来得时候脸色就不太好，神情也冷冷的，话都没说几句。他也弄不清是心情不好，还是因为病。
路上时，萧然又去了一趟药店。来得时候风风火火，到了费尧家门口时，却又有些胆怯。
可是有些事情，他又不得不去面对，何况费尧病着，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他心里的担心，终究还是推着他打开了费尧家的门。
客厅内的所有窗帘都拉着，有轻微的声音传过来，萧然转过前面的屏障，就看到电视开着，正在播昨天他们看过的《大话西游》。
费尧腿长，脚踝露在沙发外面，毯子有一半都掉在地上。萧然本以为费尧醒着，心里琢磨着，就算费尧赶他走，也要让他吃了药，把话说完。
走过去，费尧却是已经睡着了。桌子上放着开过的药袋，和一瓶矿泉水，还有一个温度计。萧然把自己带的东西放到桌上，盘腿坐到了地毯上。
他忍不住低头去看费尧，脸色有些苍白，唇有些发干，眉头紧紧簇着。萧然甩了甩温度计，塞进费尧的肩窝里。
费尧不安的动了动，又没了声息。等了一会，体温计拿出来一看，38°5。
估计退烧药应该是刚吃，所以费尧的体温会在短时间内升高，萧然摸到他的胸口，其实已经发了汗。
可萧然不敢走，生怕一会费尧的温度再升高，也舍得不走，怕以后两个人再也没有机会安安静静坐在一起。
前前后后，萧然给费尧每隔半个小时量一次体温，总公量了六次，降到37多点的时候，萧然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正准备要起身上厕所，略略一动，手腕却忽地被费尧抓住。费尧的手还带着滚烫的温度，却攥得紧紧的说：“别走。”
声音是因为生病带来的沙哑，并没有任何久睡的迷蒙。萧然下意识问：“你一直都醒了。”
“嗯，是病了，也不是死了。你是不是摸我，我怎么也要醒。”费尧挪了挪，半椅在沙发的扶手上看着萧然。
萧然被这么一盯，想起今天来得真正目的，忙说：“不管你信不信，我来你公司上班，从来没有做过有损公司利益的事情，我也不是什么奸细。之所以瞒着你，是因为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
费尧不说话，黑沉沉的眼睛只是盯着萧然。萧然摸不准费尧的意思，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想了想，说：“就这些，你怎么处理，我没意见。”
“看我。”费尧捏着萧然的手腕说，“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萧然下意识抬眼看过来。费尧虽然发着烧，眼睛却极亮：“你对我有没有真心？”
萧然被费尧攥得有些疼了，却也不想甩开，他想了想，认真道：“有。”
事实上，他觉得有都不足以表达，所以又补充了一句：“很有，有很多，大部分。”
费尧被气笑了，忍不住咳嗽两声，又问：“百分之多少，别给我一点点往上加。”
一个人的心又难以用百分比衡量，可费尧病着，难免有些执拗。萧然说：“回头我算算，给你提一份报告。”
费尧看着萧然，突然说：“我没有介意你的家庭背景。萧然，生意上的事情，我早就报复回去了，我不是心胸狭窄的人。不过……行，你就在这里算，从我们认识就开始算。”
萧然：“……”行吧，如果费尧肯原谅他，这会让他写个忏悔录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1-24 22:55:21~2022-01-26 23:53: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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