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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想杀了你的......
这句话, 方才江慕白已经对她说过了。
宋锦遥心里忽然记起了方才楚南竹看她的眼神,炽热又疯狂,那眼中的神色, 比之当初的白依然还要更甚。
阿竹从来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她就算喜欢自己, 爱自己,也只会淡淡地看着自己, 在宋锦遥向她投去微笑的时候,低眉回一个浅笑过来。
她总说自己的眼神清亮,可宋锦遥觉得,再没人比她的眼神都透彻和清楚。
站在她面前的时候, 宋锦遥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她对自己的关注和偏心。
她的眼尾略吊捎, 所以看向别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漫不经心, 像是睨着人的感觉, 有些人看了她的这种眼神,与她相处起来, 总会觉得有些不自在,但是真与她待一阵子,就会发现, 她这个人, 不是这样的,她敬重于人,从不苛责于人, 也不将自己的标准强加于他人之上。
她是这样的一个人。
所以, 那个是嗤蛇血脉主导的她, 而不是......真正的她。
宋锦遥这样对段城说了,段城沉默了一会儿, 叹了口气,道:“反正,你先得注意自己的安全,知道么?”
若是姐姐真的清醒过来,发现锦遥最后死在她手里,段城想,那估计姐姐得疯了不可。
两个人在夜里找寻痕迹很不容易,找了接近得一个时辰,才找到几片压倒的草。
这片被压倒的草不似方才兔子经过道路上面的痕迹,乃是很大片,很大片的。而且,最重要的是......
宋锦遥拿起旁边荆棘上面的一片东西,段城看过去,乃是一小片布料,白色的衫,金色的线,红色的血。
段城见到宋锦遥看了那片布料好一会儿,最后才收到怀里,对他说道:“她肯定走的是这边。”
二人沿着痕迹,一路往山下走去。
夜里太黑了,道路不平整,加上众多荆棘,他们摔倒了不少次,其中宋锦遥更是一个不愣神,差点摔进一个大洞里面,幸好还是段城及时拉住了她。
听江慕白方才所言,楚南竹看着他们在一边救宋锦遥,呆呆地看着,然后在某个时刻,忽然就往一边跑去。
她明明占尽优势。现场众人负伤,没有一个人能够打得过她的,她若是想杀宋锦遥,哪里是一个段城和江子依可以阻止的。
所以,她为什么会跑呢?
跑?
这个宋锦遥重复过的字眼又再次袭上了段城的心头。
姐姐......为什么会跑呢?
是不是......像是那个晚上一样?
其实,关于那个遇到楚南竹的夏夜,还有后续。宋锦遥方才问他第二天怎么样了,第二天?第二天没有怎么样,甚至第三天都没有。
自那夜过后,段城一直有半年没有见到过楚南竹,她似乎也没有回居所,而是一直待在山洞里面。
段城也足足担忧了大半年,之后在一天早上,他看见楚南竹从闭关的山洞里面出来了,她看了看自己,似乎在确认自己的伤势,可他的伤势早已经好了。
那天早上,楚南竹对他讲的第一句话就是......
若是再看见我这般模样,只管跑,不要回头,也不要再来找我,你我二人的缘分就尽于此。
段城看着她从自己身边走去。
一个人,孤孤冷冷。
明明是朝日的早晨,却像是暮色的黄昏。
这件事成了一种禁忌,此后两人谁都没有再提起。
那时候的楚南竹还能控制住手臂上面的黑线,如今这条黑线已经从手臂延伸到胸口,再到脖颈,她以前压制这些花了半年时间,如今,又要花多久?
一年?十年?还是......百年?
段城看着宋锦遥一直不停地往下面找去,忽然叹了一口气出来,罢了,不管之后再发生什么事情,能陪着她们两个人就好。
道路很滑,且不好走,半夜时分,段城和宋锦遥二人终于到了山下。山下是一片湖水,宋锦遥记得这是后山的那片湖,小时候,她还和江子依来过这湖水边玩儿。
段城拿出了一个火折子,这还是刚刚在那座密室里面捡到的,点着亮,四周似乎明亮了许多。
宋锦遥在附近找了一会儿,什么痕迹都没有找到,一路沿着线索下来,然后线索忽然断在了中间,宋锦遥心里忽然有些烦躁了起来,看见旁边的树丛都感觉碍眼。
这时候,段城忽然喊了声:“锦遥,你快过来看。”
宋锦遥连忙走过去,段城示意她看地上的痕迹。
湖边的土因着有水的浸润,很是潮湿,踩上去的时候比一般的地面要软,也是如此,地面上留下的痕迹也会更明显。
地面上,有两个地方有小凹坑,近了仔细去看,有点像是人的五指放在上面所形成的,这地方没有猿猴之类的动物,能造成这般痕迹的,只有人。
稍后一点,则是两个略圆的小坑,据上面的痕迹推测,应该是人的膝盖留下的痕迹。
而最为显眼的,则是那两个五指凹坑前面的一小摊血,血迹挨在湖水旁边,也许被湖水冲走了不少,但留下的更加分明。
宋锦遥伸出手,慢慢摸向那一滩血迹,手指触碰到的残血冰冷,比十二月的大雪都要冰冷。
依照这个痕迹和这个角度推测,只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口中喷出一口血来,才会有这般迹象。
也许是由人袭击,也许是心神遭创,也许是......
段城沉着脸色,口中的话语尽量往乐观的方向分析。
“姐姐之前也受了伤,说不定是到了这里的时候,伤口裂开,或者......下山的时候牵动了内伤所致,她现在功力那么好,没人能打得过她的,若是有人袭击她,肯定会被她收拾掉,我们在周围没有发现其它人的痕迹和尸体,想来,是只有她一个人的。”
宋锦遥似乎没有听到段城说的话,她静静地看着地面上留下的痕迹。
阿竹她受伤了,一路下山,也许是半途没力气了,她到了一个水潭旁边,手撑着地,爬起来。
月色凉薄,却难掩光亮。
黑夜之下,湖水映照出她自己的影子,一张熟悉的脸,一双陌生的眼。
曾经的噩梦再次重现,并且更为可怕,这并不会因为她是谁而有区别,相反,正因为她是楚南竹,所以这辈子,她都不会能逃脱掉这个诅咒。
血从口中喷出来,一大片都被湖水冲走,只有一小半部分被留在了岸上。
几个时辰后,原地再没那个人的影子,只徒留下几个小小的凹坑,还有地面残存的一小片血迹,昭示着,这里乃是一个人彻底绝望的地方。
“锦遥......”段城忍不住喊道。他心里担心极了楚南竹,可眼前的这一个的状态似乎也并不正常。
宋锦遥看了很久,低着头,段城看不清她的表情,之后,她似乎低声说了一句话。
段城没听清,正想要问的时候,忽然看见宋锦遥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然后站起来,她说:“我一定会找到她。”
段城愣住。
我一定会找到你,然后带你回涂山。
——
江子依走到一棵大树旁边,用力抽出刺进树干里面的那一把剑,长剑染血,江子依用自己的衣服擦干净了,然后收好。
听师姐说,它叫避世。
只是......
江子依看着避世的尖部,心中想道,这把剑......怎么没有剑尖呢?
江慕白没有去管江子依的动作,他靠在一棵大树旁边,手抚着腹部,似乎并不觉身体疼痛。
他抬着头,不晓得是在看头上的树顶,还是在看天上的明月。
金丹损毁,他从此就是废人一个,莫再说什么复活白依然,他现在,就连那个逃走的魑祟都抓不回来了。
他抬着头,凉薄的眼里忽然不晓得什么时候,就有了些晶莹。
耳边回响着往日的一声声话语,师傅的,依然的,景誉的......
——剑法一道就够你学的,自身连剑道的门都没入,还想学别的,哼!
——你师姐?你师姐的天分是你能比的么?
——好好在山里练你的剑,日后耀我清月一门,可别学你那朋友,一个皇子,该做的不做,尽做这些事情。
——阿青,师傅喊你快杀了这些诡物,你留着它们做什么呀?
——阿青,诡物一道,人间一道,万不可强行相合!
——阿青......快杀了我吧,求......求你!
——岩青大哥,你会后悔的。
天道自有其规则,诡物一道,人间一道,强行融合,必有天谴降世,他以前不相信,或者说,就算是相信了也并不怕,天谴又如何,能把他怎么样呢?
江慕白看着他师傅临死之前怒视他的眼神,心里道,你既然收了我,又为何要对我这么偏心?
诡物,长剑,都不过是一种工具而已,期间造成的后果如何,完全在于控制人的心意。
他这般想着,也这般执着着,就这样,看着他师傅闭了眼。
可是......后来的江岩青,也就是江慕白,万万没有想到,这份天谴最后会落到白依然的头上。
在还活着的时候就与魑魅强行融合,化身魑祟。
魑祟、魑祟,以执念为食,可她自身,又何尝不是执念所致呢?
岩青大哥,你会后悔的。
江慕白靠在树干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景誉,我后悔了......可那又如何呢?依然再也活不了了。
就连黄泉都去不得,她只能以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继续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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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昨天的补更,至于今天的更新,我争取在24点之前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