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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来又暑往, 冬天过了便是春日。
阿灰的腿脚久久不好,李阿婆时常会去山里面采些草药回来,敷在阿灰脚上, 但她年岁实在太大, 花甲老人, 满头白发,她只能在靠近家里的那片山采些东西。
听传闻说, 这涂山住着仙人,有人曾经在山里面看见一女子,白衣翩然,雪肤华貌, 滚滚红尘中, 她踏着满地血红枫叶而来, 身影飘渺, 有如山间浮云。
那猎人看花了眼,只呆呆地望着, 可他仅一眨了眨眼,那白衣人便消失了,檐上雪不再, 徒留下满地红枫, 寂寂寥寥,让人怅惘不已。
有人说那猎人怕是花了眼,哪有什么仙人, 他们呆在这里几百年了都从未见过。
可李阿婆晓得, 那山里面却是住着一个白衣女子的, 很久以前,她曾救过自己一命, 那时候她自己还是个双十少女,而今几十年过去,那姑娘竟然还是那般模样,分毫未曾变过。
也许,她真的是什么仙人吧,李阿婆想。
春日里鸟语花香,但这般明媚的天气却总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李阿婆的儿子犯了事,被抓到了衙门里面,儿媳妇跑了回来,问李阿婆有没有什么办法,她只是个老婆子,又哪里能有什么办法呢。
后来,那儿媳妇找了以前曾认识的一个好友,那好友当初潦倒,夫妻二人帮了他一把,现下有些势力,那儿媳妇去求了他,他倒是也没忘了当初的恩德,通了关系,尽量让那男人出来。
可这件事牵扯过大,虽是通了关系,但也得受几年牢狱之灾。
而就在这半年里面,李阿婆思虑过重,在一个午后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在床上躺了三天,终究还是去了。
后面的丧事,还是那隔壁的老人家帮着操办的,李阿婆的儿媳妇半月后才赶回来。
阿灰仍然瘸着个腿脚,他一瘸一拐跑到李阿婆坟前,小小的眼看着那个墓碑,墓碑只简简单单用木板做成,也许几十年后便要被风雨吞噬掉了,那时候,这里只剩下个小土包,谁还记得世上曾经有个李阿婆。
阿灰在那里站了会儿,后来伤腿实在撑不住了,便躺了下来,卧在那墓碑旁边。
他段城也才将将不过活了十几年,在那权力的牢笼里面一直不断地挣扎,却没想到,这十几年待他最好的人,居然是这凡间的一个老人家。
阿灰在李阿婆家里待了三个月,个头却一点没长,仍然是巴掌大的一个小狗崽模样。
此刻,那小狗崽就伏在李阿婆的坟墓前面,嘴里呜咽了一下。凄风寒雨中,它任这风雨把它吞噬。
说好了的,你养我,待我长大了便做你的护门犬。
后面林子里面出来了个隐隐约约的身影,她撑着伞,一袭白衣金缕衣,墨黑长发垂瀑而下,被一长白发带束在脑后,她的目光淡淡的,她整个人也是淡淡的。
阿灰伏在那里,略略动了动睫毛,忽觉天上的雨似乎停了下来,他抬了抬头,见得旁边一白衣曳地的女子,她只撑着一把伞,那伞上绣着几根青竹,她站在李阿婆的坟墓前,略弓了弓身,放下几样拜祭的物品。
而后,她在坟墓前面站了一会儿,凄凄大雨里,段城只在地上抬头望着她。
她没看段城,从头到尾都没给过他一分视线,仿佛不曾瞧见它一般,但段城却能感觉到,她将伞略略往自己这边斜了斜,遮住了自己头上的风雨。
涂山久无人居,这下李阿婆走了,她旁边的那户老人家也不在了,滚滚红枫中,就只剩下了楚南竹自己一个人。
她略垂了垂眼,心里不晓得是个什么滋味。
过了会儿,风散了,雨也停了,天上重新出现了一轮太阳,段城微微眯了眯眼,往旁侧去瞧那女人站的地方,那里早已经空无一人,徒留下一把绣着青竹的伞,放在正中央,段城愣了愣。
就这么过了一些日子,段城经常待在李阿婆的坟墓前面,他渴了,便喝天上掉下里的雨水,饿了,便在周围寻些食物,若是附近实在是没了,便回李阿婆的屋子里面,那屋子里面还留下些东西,足够他再吃些时日。
若是食物吃完了呢?那时候他要怎么办,段城不晓得。
离开吗?可他又还能到哪里去?
有一日,涂山附近来了些人,他往后一瞧,便晓得这是离昌派来的人,华服锦衣,一看便知,还真是赶尽杀绝,他心道。
“呦,这是哪家的小狗崽子,怎变成了这般模样?”那为首的是离昌手下第一大将,凉离,名字虽诗意,却是个络腮胡子模样。
段城受了重伤,变作这弱小穷奇模样,修养这么久,也没什么用,身体里半分灵力也没有。
那凉离见段城不说话,只用一双眼冷冷瞪着他们,他微微嗤笑一声,道:“阿大,你去看看那段城是不是真的没有灵力了。”
后面阿大道了句:“是。”段城年纪虽小,但骨子里那股子疯狂的劲儿可不一般,当初逃走的时候杀了他们二十几个人,没有重伤,全部身死,无一人例外。
阿大走到段城面前,睨着下面的小狗崽,用手捏了他的后颈上来,拎到自己眼前,左瞧右瞧,最后咧了嘴笑道:“还真是段城。”
他往后道:“大人,确是没有半分灵力。”
那后面的凉离听了这话走上前来,看着段城冷冷的眼,他纵然是被拎在阿大手中,身上那股子气势也没弱了半分,那眼神看起来,显得他多高贵似的,凉离冷笑一声:“既然这样,那就送段城大人上路吧,若是耽误了吉时,让段城大人投不了个好胎,我唯你是问。”
阿大一点头:“是,大人。”
说完,手起,立马就要刀落。那黑色长刀扬到半空,突然间被一柄长剑击落,那长剑击落了长刀,插到一旁的地面上。
黑色剑柄,银色剑刃,剑身上面附了大大小小的深奥符文。
阿大在族群里面虽不是最厉害的几个,但一身刀法却使得很是流利,在自己手下也是一员大将,来人居然简简单单就击落了他的长刀,凉离眯了眯眼,喝到:“谁在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说完,凉离似笑非笑地盯着地上的段城,道:“原来你还有帮手啊,我说呢,段城大人怎么会不留后手。”
后面树林中出来个影影绰绰的影子,看起来像是个女子,那身影高高瘦瘦,飘渺无比,让人担心你一个眼花,那人便要不见了踪影。
楚南竹走了出来,瞥了瞥地上的段城,她抽出土里的长剑,淡道:“故人墓前,谁敢见血?”
她用眼神扫了扫对面那一行人,那一行人脸色严肃了起来。
凉离是个聪明人,他一看便晓得这女子不是一般人,打不打得过还另说,万一对方真是什么大家族的人物,招惹了她,不就是给穷奇一族惹上了敌人?
于是,他抱了抱拳,语气甚是和缓,仿佛是根本不介意楚南竹方才的举动,道:“敢问阁下是?”
楚南竹瞧了瞧他,道:“无门之人,无派之士。”
后面阿大听了这句话,有些愤恨,对凉离道:“大人,那女人将我的刀都击穿了,那可是我唯一的武器。”
穷奇在紧要战斗关头都会化兽,但就平常而言,都是以人的形态为主,这有利于他们吸收天地灵气,为己修炼。
族中大多数人为拳脚功夫,擅长使用兵刃的不多,在人世间行走,若是尽以拳脚功夫,那肯定是要吃亏的,阿大擅长使刀,是以,他才成为自己座下的第一大将,专门在人世里为自己办事,也为离昌大人办事。
凉离拦了下阿大,让他稍安勿躁,等确定了那女子的背景,再行打斗不迟。
“我们乃穷奇一族之人,为少主办事而来,这小兽是我族中叛徒,还望这位姑娘不要插手我族中之事。”
那女子只略略抬了下眉毛,听得他们是穷奇一族的时候,脸上表情分毫未变,凉离说了这么些话,她只回了一个字。
“哦。”
阿大看那女子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心中火冒了上来,他怒道:“大人,她这是瞧不上我们穷奇一族?”
凉离心里也有些窝火,但他是个谨慎之人,还是想再确定一下,之后再开打不迟。
但那女人可不像他们这么有耐心,她收了剑,回头,用衣袖将那小狗崽卷了,只略略几个步子,便回了山林间,偌大树林里,再瞧不见那女子和段城的身影。
凉离这下憋不住了,她走了倒是没什么,那女人居然还将段城带走了,若是这次回去,离昌大人知道自己没办好事,估计得扒了自己的皮不可。
而就在他即将化身穷奇追上去的时候,山林里传出一声言语。
“这小兽我收了,若要再来寻他,便叫你家族长大人来涂山找我楚南竹便是。”
楚南竹?凉离摸不着头脑,这楚南竹是谁?他派人将这涂山上上下下都搜了,没有半分人影,最后半月的期限到了,也只得回去。
穷奇族里的人比凉离有见识多了。
大长老摸了摸胡子,眉心微皱:“楚南竹......这应当便是那涂山少君的名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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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南竹将段城带回了山里,将他放在个石桌上面,挥了下衣袖,段城便觉得自己恢复了人身,他看了好一会儿自己的手脚,确定不再是那个小兽的模样,这才看向对面的楚南竹。
他道:“多谢这位姐姐救命之恩!”
楚南竹没理会他,只将他放在石桌那儿,转身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此后,段城就在涂山住了下来,一住,便是好些年。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山上,极少下山,但没逢春日,便会到涂山的西面去拜祭李阿婆,小小的一座土包,经过时间和风雨的洗礼,几乎要看不出来模样,可段城记得这地方,也记得那个将自己捡回去的李阿婆。
李阿婆的姓氏应该是随了她丈夫,她自己到底姓什么叫什么,段城却不知道,周围的人也叫惯了,只晓得她叫李阿婆,没人深究她真正的名姓。
段城曾去都城的时候寻了寻李阿婆的后人,知晓那在狱中的男人终究还是没能出来,他死于一场大火,而他那媳妇此后也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去了哪里。
段城回到涂山的几天异常沉默,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后来,李复问他,捡来的这些孩子要不姓段吧,毕竟都是些决意抛弃过去的孩子,自入了段城麾下的那一刻起,便得了新生。
段城却摇了摇头,道:“不,姓李吧。”
李复愣了下,然后答道:“是。”
李家明面上是个商人世家,但暗地里却有些不少势力,进入朝廷,深入隐门,李复一开始并不晓得段城在做什么,但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似乎在找什么人,又似乎,在守着什么人。
后来段城再入涂山域中,留下他一人执掌李家,他才晓得,段城找的那个人,名叫遥之,而他守的那个人,便是涂山少君——楚南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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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在这里放一下我下一本文的预收,免得像上次一样快要完结了我才来攒预收。
大概是一个你保护世界,我保护你的故事。
故事的来源是因为我觉得两个人为了守护一些事情而奋斗从而在一起的这个过程非常迷人。
《执剑》
这次是一个日久生情的故事。
CP为:惑人媚骨笑眯眯师尊*冰清玉洁冷冰冰徒弟
七月十五,青玉阁掌案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小女孩。
这孩子目光呆滞,旁人与她说话,她答也不答,甚不喜人,像是个傻子。
青玉台上,掌案问:谁能收她为徒?
众人沉默之际,掌案突然将这孩子指给了唐清妩
唐清妩是何许人也,青玉阁上上下下没一个人是不知道的,这人面貌生得极其昳丽,惑人媚骨,可却金玉其中败絮在外,身为隐门世家弟子,居然开青楼、养面首....
简直是败坏隐门世家的名声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这人偏生是掌案的亲生女
不能打,又不能骂,还得忍受她的嘲讽
这等女子,能养出个什么徒弟来???
唐清妩只笑了笑,走到傅半雪面前,道:小孩儿,跟我走么?
寒来暑往,又是一年中元节,唐清妩继任青玉阁掌案之位,成为青玉阁建阁以来第一位女掌案,有人去青云台禀报要事,却见得她们这惑人媚骨的掌案被她那好徒儿压在青玉座上面,傅半雪抚上唐清妩的脸,轻声问她道:师尊,你喜欢我,对么?
十岁那年,傅半雪以为自己的天从此塌了,可在唐清妩将她领回去之后,那人就成了她头上新的那片天。
她会拿起那把剑,坚守心中的信念,为了唐清妩,也为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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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这把剑,你就是青玉阁新一任掌案,从此以后,便不能这么肆意作为了。”
“是。”
“阿雪,我好像守不住青云阁了,怎么办?”
“守不住,那便不要守了。”
为何执剑?
为......守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