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晨, 宋梦圆过来,发现齐冶还是顶着一双黑眼圈,比前两天更严重了, 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她还没出声, 齐冶就睁开眼睛, 翻身坐了起来,精神头倒是很足。
宋梦圆急了:“你还是没睡着?”
齐冶打了个呵欠:“睡了, 大概一两个小时吧。”
宋梦圆皱眉,明明已稳住了小一,而且她睡觉前心情也很好,按理来说暂时解决了问题, 应该没有精神方面的压力才是。怎么还是没能睡好呢?
齐冶看向宋梦圆, 忽然指自己的脸:“你要不要亲我一下, 也许我心情一好, 又能睡过去。”
宋梦圆:“……”
这妥妥是轻躁狂发作,以前小禁可没这么不要脸。从她说的话来看, 一定是从小一处得到了昨晚的情报。
她压住想敲齐冶的头的冲动,僵硬地说:“你确信能睡着,我一定亲你。”
齐冶认真思考了几秒, 悻悻然地光身下床去卫生间。宋梦圆反而有些失望, 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两人安静地用罢早餐,宋梦圆起身,正要端餐盘去厨房清洗, 齐冶忽然出声:“你去问梁医生帮忙开安眠药。”
宋梦圆犹豫了一下, 还是答应了。
去公司的路上, 她没有回避齐冶,直接给梁医生发信息, 开门见山请她帮忙开安眠药,并说明是病人提出的要求。
梁医生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不好意思,刚接诊了一个患者,等中午的时候,我们再当面详细谈下好吗?
宋梦圆当即敲定了和梁静云会面的行程,轻声跟齐冶汇报。
齐冶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叫宋梦圆将头附过来,轻声问道:“你在鸾城有没有能帮忙打掩护的?”
宋梦圆知道齐冶担心她一个人出去,目标太过明显。齐冶虽然在国外有相识的专家,奈何远水救不了近火,处方药还是只能在国内买。
她看着齐冶那被打底霜遮住的眼圈,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太出来,轻声道:“虽然有相处得好的,但还没到那个份上。”
齐冶皱眉。
宋梦圆看向齐冶:“可以的话,还是尽可能不要用安眠药助眠,我去买些安神中药剂可以吗?”
齐冶微微点头,神情还是没有舒缓。
见她这样,宋梦圆忽然想通了,梁医生和齐冶可能都想到了一起,她们要开的不止安眠药!她纠结了一会儿,说:“这样吧,我去找陈爷爷或者李奶奶帮忙打掩护。爷爷奶奶的人品过硬,完全可以依靠。”
齐冶点头。
宋梦圆立刻给二老家打电话,陈爷爷接了电话,听到她吞吞吐吐,希望能借助他们的名义请一位医生吃饭,但一定要由她埋单。
陈爷爷很惊讶,难得见到宋梦圆这么急切地找他们帮忙,心里颇为高兴,满口答应,问清楚是女医生,连忙表示要避嫌,笑呵呵地叫老伴去。
中午,宋梦圆给齐冶打好饭,吩咐一位秘书等下帮董事长收拾饭盒,便拎着皮包离开了办公室,乘电梯下楼。
裴雨婷进来电梯,看到她这副出门的样子,奇怪地问道:“你要去哪儿?”
“有位长辈要吃饭,叫我过去呢,多半是要带我认识人。”宋梦圆笑道。
“你这人脉,真是羡慕不来。”裴雨婷不疑有他,打趣了一句,“哪天也带带我。”
“行,有机会一定带上你。”宋梦圆笑着应下,忽然想起一事,拉住裴雨婷,小声问道:“下面有人对你不满,投诉都递到我手上了。那么多人,一个月内换三次办公室,不会是你的主意吧?”
裴雨婷冷笑:“怎么可能,第一次是把七、八层楼都划给新开的智芯子公司了,大家不得倒腾地方嘛。第二次是大家的意思,他们觉得办公室安排不合理,就重新布局了,第三次也不知道是谁吹的妖风,我这还没收到报告,刘副总就同意换部门换办公室了。他们不找我,我还想找他们呢。”
宋梦圆点头:“懂了,等下午回来,我去走一趟看看。”
裴雨婷掉头就走:“那我可得避嫌了,你调查完再找我。”
宋梦圆这才走出公司,匆匆赶到委托李教授帮忙订的酒店包厢,出于保密需求,只找了家有口皆碑的私家菜馆,离医院也不算远。
包厢里李教授已到了,她看到宋梦圆,很高兴地招手,叫她过来,不无好奇地打听:“你是想让我做什么呢?神神秘秘的,非要我们出面请客。”
宋梦圆怕被人听见,悄声对李教授说:“梁医生是著名的精神科专家。”
李教授怔了一怔,惊诧地看了宋梦圆几眼,露出不像的表情,忽然又露出恍然的表情,压低声音担心地问:“不会是小齐冶吧?”
宋梦圆轻轻点了一点头,担忧道:“她现在不方便去看医生,要是叫别人知道了,指不定会闹出多大的新闻来。李奶奶,我只能找你们帮忙打掩护了。”
“精神科啊……这还真不太好办,我和老陈都没精神方面的毛病,无非是有失眠的老毛病。”李教授沉吟良久,忽然拍手道,“嗨,有个现成的人选,就是挺绕弯,可能要费点事。”
“现成的人选?”
“你忘啦,大钱的儿子小宇啊,他以前因为失明,心理上得过很严重的毛病,是看过精神科的,这两年还会定时去看心理医生呢。”
宋梦圆恍然,又有些苦恼:“我倒不是不相信钱教授,就是隔得太远了,况且京城那么多专家,钱家突然和梁医生扯上关系,不会不自然吗?”
“没关系呀,你看,下个月就是暑假了,我们可以叫小宇过来玩嘛,那时候可不就有理由了?你要的是能和梁医生公开的来往,我们要打掩护,也需要一个能和梁医生来往的借口啊。”
宋梦圆点点头,起身道:“李奶奶,谢谢你,我去接梁医生过来,你先稍等。”
“好,去吧。”
不多时,宋梦圆果然把梁医生请了进来,给双方引见,特别郑重地强调了双方的专家身份,然后说明了意图。
梁静云很快就弄明白,李教授以后就是她们来往的幌子了,微微一笑:“宋小姐,你不怕被我猜到患者是谁吗?”
宋梦圆笑了一笑:“我还是相信梁医生的人品的,梁医生,一直以来受你的照顾,今天你尽情点喜欢吃的菜,我来埋单。”
“那我就不客气了,”梁静云笑着将菜单推给李教授,“老姐姐年纪最大,应该请您先点。”
李教授乐呵呵地和宋梦圆、梁静云一起点了单,并敲下给钱征宇察看心理状态的约定。
菜很快就上来了,宋梦圆有些迟疑,看向李教授。李教授领会了她的意思,说:“你们尽管说,我在这里慢慢吃饭。我耳背呢。”
宋梦圆笑着应了一声,便和梁静云悄声说起了齐冶的情况。
“这些天老是睡不着觉,眼圈一天比一天黑,我都急死了,担心是不是那方面的问题。昨晚,我和原始人格已经好好谈过了,暂时把她稳住了,我看她去睡觉前心情明明很好,没想到还是睡不着。”
梁静云一面听,一面思考,等宋梦圆说完,轻声向她询问起昨晚当事人的状态,然后提出了几个问题:“你觉得她和原来相比,思维活跃吗?反应快吗?说话声音、速度是怎样的呢?对以前喜欢做的事,还有兴趣吗?她对自己的评价是高还是低呢?”
宋梦圆回想着小一的状态,一一轻声回答:“脑子好像没原来转得快了,反应还行,说话声音不大,速度也不快,情绪很激动,比过去更爱哭了。对喜欢做的事——”
她想起了小一还想要亲亲,脸有点红:“兴趣挺高的。她对自己的评价——”
宋梦圆忽然反应过来,有点心虚地看着梁静云:“可能是因为我的原因,受刺激有些大,不是很自信。”
“哦……”梁静云轻轻地问,“她不自信,和你们以前的交往经历有关?”
宋梦圆更加心虚了,差点以为梁医生所言“交往”是指恋人交往,后来想到友人之间也是交往,这才镇定心神,轻轻点了点头:“我们以前因为一些事分开了,她应该因为那些事产生了心理阴影。”
梁静云心想,一定是眼前这个少见的大美人先提出的分手,被提出分手的人能有自信就怪了。她沉吟良久,这才对宋梦圆说:“我怀疑你这个朋友,是双相情感障碍发作。”
宋梦圆心里一沉,当初得知齐冶有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的时候,在网上调查,就发现这种病有许多并发症,其中一种正是双相情感障碍。
梁静云出于职业本能,详细地给她解释:“这种病也叫躁郁症,有两个亚型,一般发病表现是躁狂症和抑郁症交替出现。你这个朋友,我还不敢确定是一型还是二型,多半是其中一种的快速循环型。你的朋友的问题在于其临床表现还非常罕见,由不同人格承担其中一种表现,原始人格承担了抑郁症,后生人格承担了轻躁狂症,两种状态短时间内不断交替出现,当事人的身体负担可能会比较重。另外,这两种症状有一个共同表现是失眠,只不过失眠对轻躁狂患者的影响相对而言不算太大,当事人甚至会觉得休息足够,精神比较亢奋。”
那也不能治好齐冶的黑眼圈啊,宋梦圆担忧之心溢于言表。
“从你的朋友主动要求开安眠药来看,可能她之前有足够多的经验,对此心里有数,害怕病情会逐渐恶化,急需药物来控制病情。”
宋梦圆心越发沉了。
梁医生注意到宋梦圆脸色更加坏了,急忙轻声劝导:“你也不要太担心,直到这两天之前,你的朋友是不是没服过药?”
宋梦圆点头。
“那就说明她之前的病情治疗效果不错,除了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无法治疗外,其他精神病症状已控制住了。既然曾经控制住,现在还只是病情刚刚复发的阶段,当事人还有自觉,这次复发应该能很快控制住。”
宋梦圆急切地问:“她现在这情况,需要开药吗?”
“她病情复发第四天了是不是?”
“是。”
“当事人饮食还算正常是不是?”
“是。”
“我想应该还不需要服药,只是当事人比较焦虑,害怕自己在你心中的评价会降低,才会急于服药。她现在的病情还是比较轻的,真正需要的是心理上的疏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