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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雨铎住的小区是上世纪末盖的, 寿龄快四十年了，近年政府拨款修缮，保养楼头墙面, 加盖电梯, 更新管道, 又能续二十年寿命。
但也因为楼房太老，面积不大, 房子或是售给方便孩子上学的家庭，或是卖给囊中羞涩的新婚夫妇，又或者出租给附近的上班族。奚雨铎便是租了其中一套房子，一室一厅一厨一卫, 面积刚刚五十平, 房东在前几年重新装修过, 大面积采用原木, 再点缀其他颜色，朴实耐看, 风格毫不过时。宋梦圆上次来，就觉得这里很符合奚雨铎低调朴素又不失品味的作风。
奚雨铎看中房子的地角便利、装修干净、物美价廉。齐冶则看中了她使用的房子额外带来的些许烟火气，就问她借用一天一晚。
宋梦圆得知今天就在奚雨铎家过, 哽了一下, 问奚雨铎怎么办，总不会正好要出差吧？
奚雨铎亲自为她们开门，听到宋梦圆的问话, 笑道：“我还要招待你们呢, 哪能走开, 董事长让我去你们住的酒店待一晚上，白天我去公司工作, 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宋梦圆红着脸：“我和董事长还没交往呢。”
奚雨铎只是笑，递给她们拖鞋穿，再带齐冶到厨房：“东西都按你的吩咐买齐了，都放在冰箱上面，饮料都在餐边柜里。”
宋梦圆叹息：“我的生日，还要我自己做饭。”
齐冶打开冰箱查看食材，头也没回：“谁说是你做饭，是我要做。”
宋梦圆惊了：“就你，能行吗？”
齐冶清点完食材，这才回头看她：“网上食谱那么多，我可以照做。”
奚雨铎忍俊不禁：“总之小宋今天就好好休息，享一天的福，受用董事长的服务就好。”
她又告诉齐冶和宋梦圆一些水电气使用事项，再留下二人，挎包换鞋上班去。
齐冶请宋梦圆到客厅的双人沙发上去坐，问她喝什么饮料，再去吧台倒了两杯饮料，回来和宋梦圆并肩坐下。
宋梦圆接过杯子捧在手里，好奇地问：“你怎么想到要来这里给我过生日的？”
齐冶喝了一口红糖牛奶，回头看她：“奚雨铎的品味不错吧？”
“嗯，这里很有家的感觉。”
“如果我当年没有和父母去欧洲，也许会买下这样的房子，和你住在一起，好好过日子。”齐冶扶着马克杯，沉思道，“我如果能和你顺利在一起，就不会有赚大钱的动机了。”
宋梦圆默然，低头啜了一口奶茶。
“我看到奚雨铎买的这处房子，就仿佛看到了我们的另一个可能性，我想至少今天，我们可以做这样的梦。”
宋梦圆被打动了，又觉得哪里不对。
“在正式为你过生日前，我有件事想跟你坦白。”齐冶将马克杯放在异形茶几上，扭身面向宋梦圆，表情非常郑重。
宋梦圆一下子知道齐冶要说什么了，略一迟疑，再慢慢对上了齐冶的目光。
“我把公司搬回国内，一直没能下定决心要不要去见你。我很害怕，非常非常害怕和你接触，心中充满了许多顾虑。另一个我一直在催促我，可是我并没有任何把握。”
宋梦圆默默地听着，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听到小禁吐露自己的心思。
“为了缓解即将接触你的焦虑，我想至少要了解你现在的情况，你都在想什么，就尝试通过你的好朋友间接去了解你，然后我经过调查，发现你这两年唯一有接触的朋友是袁怡晨。”
“你去找她了？”
“是的，去年十月过节的时候，我和她接触过一回，她当时没马上答应。”
宋梦圆有点意外，又觉得袁怡晨没马上答应，该不是因为齐冶当时想空手套白狼，没给钱吧？
“我许给袁怡晨好处，她也拒绝了。”
“那她后来是怎么答应你了？”宋梦圆更加意外了。
“因为她当时遇到了困难，我出手帮忙，她就不好意思再拒绝我了，再加上我诚心诚意想和你复合，她可能觉得我现在有钱，能罩得住你，就同意了。那个时候你刚从海城出来，到鸾城求职，这也是一个关键。”
宋梦圆默默无语，忽然叹了口气，“你许给她什么好处了？”
“我给她买了一套二百多平的大平层，给装修好了，交三十年的物业费。”
“在哪？”
齐冶说了一个小区名，宋梦圆记了下来，只等着日后有空去骚扰袁怡晨。
“我知道这件事做得不好，会伤害到你，也对你不公平。”齐冶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说，“可是这真的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我的焦虑，让我有勇气去接近你，不然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和你见面。”
宋梦圆噘噘嘴，不吭声，仿佛还含着一股气。
“不管怎样，我总归是取了巧，做错了事，所以我要放弃这样的做法……如果这让你很生气，伤了心的话，你可以骂我，也可以要求我补偿你。”
齐冶微微低下身子，又轻轻低着头，从下往上小心地瞅着宋梦圆的脸，完全是伏小做低的姿态。
宋梦圆叹了口气：“你倒是鬼精鬼精的，你都这样坦白了，我还能拿你怎么办？”
“那你原谅我了？”
宋梦圆扭过头，“不行，我还是不想这么轻易原谅你。”
齐冶朝她挨近了一点，“你可以跟我提要求，我一定照办，只要你能解气，原谅我。”
宋梦圆不去看齐冶的脸，思索起来。
齐冶见宋梦圆没动静，有点急了，下了沙发，跪到宋梦圆脚边：“你可以惩罚我。”
宋梦圆给吓了一跳，连忙别开齐冶的头：“我不兴这一套，你赶紧坐回去。”
“你就快点说吧，要我怎么做才能消气？”
宋梦圆被缠不过，只好说：“这样吧，你先替我瞒着袁怡晨，不要让她知道我已经知道了，我还要好好罚她呢。”
齐冶点头，心里有一瞬为自己庆幸，差点就要步袁怡晨后尘了。
“以后不许再主动提复合一事，到时候我觉得行不行，自然会告诉你……。”
齐冶只好点头，心里害怕起来。
“之前欠你的上床一事，就此勾销。早安吻也要取消。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对我动手动脚。”
齐冶如遭惊天霹雳，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咬紧牙，抿起嘴，忍住泪，极其勉强地点了点头，再抬不起头来。
宋梦圆见状，差点没笑出声来，心中的气也散了。
“小一知道这事吗？”
齐冶愤愤地抬起头：“知道。”
“很好，”宋梦圆单手托着下巴，“她也逃不了。”
齐冶这才稍稍松快一点，好歹不是只有自己遭罪了。
宋梦圆这才露出笑，推了推齐冶的手臂：“好啦，该你这个大厨出场了，等你做饭给我吃呢。”
齐冶只好闷闷不乐地起身，来到厨房，取起奚雨铎事先放在餐边柜上的橡皮筋，扎了个小马尾，穿上围裙，开始从冰箱里取食材。
宋梦圆踱过来，倚着隔开餐厅和厨房的吧台边，脸上带着笑意看齐冶准备午餐，万一有什么事也好及时出手帮忙。
齐冶把手机放在吧台上，取出一袋粉丝、两盒肋排、一大盒牛肉片、一盒虾、四只番茄、几片小油菜、一袋挂面，姜蒜花椒大料香叶桂皮若干，生抽、蚝油、白糖等调料奚雨铎平时就放在厨房置物架上。
宋梦圆看了就有些担心：“你都做得来？”
齐冶洗过手，剪开粉丝袋，取出粉丝泡在清水里，头也不抬：“我已经看过很多遍教程了，你要相信我的大脑。”
宋梦圆双手支腮撑在吧台上：“我是怕你顾不过来。”
奚雨铎已事先替肋排、大虾解冻过，可以直接上手做，齐冶于是蹲下来，往不锈钢盆里倒了两碗大米，再到水槽前开始淘米。
她小心翼翼地拨拉几回大米，将浑浊的水倒掉，再淘一遍，将洗好的大米放进锅胆里，又接了一些水。
宋梦圆不由得伸长脖子看水量，齐冶纠结地看了她一眼。宋梦圆下意识告诉她：“你不知道要放多少水的话，可以把手放进去，让水刚刚漫过手背就可以了。”
齐冶扭回头，果然用手量了量水面，又去接了点水，小声道：“你不要说了。”
“那你还看我。”宋梦圆好笑道。
齐冶将米饭煮上，又去接一锅水焯排骨，同时去剥虾头虾壳，只留下虾尾及最后一节虾壳，再翻出奚雨铎事先备好的牙签，在准备去虾线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都快把虾肉给挑破了，虾线愣是没挑出来。
宋梦圆看不下去了。
齐冶急得头冒汗，抬头看到焯排骨的水沸了，只好扔下虾，赶紧去关火，将热水和浮沫倒掉，把排骨冲洗干净后，又接了一锅凉水加香料泡上。当她回头，发现宋梦圆已经过来上手挑虾线了。
齐冶：“……”
宋梦圆将另一只虾递给齐冶，让她跟着学：“你看，倒数第二关节，上面的肉小小地挑破，不要挑太大，这样就会露出虾线了，再轻轻把虾线挑上来。用牙签挑不好，可以这样挑一下，再用手去抽，这样会比较保险。”
齐冶低头学了两回，会了，就把宋梦圆赶回去。
宋梦圆回到吧台，在高脚椅上坐下，看齐冶取出一个大碗，放进生抽、蚝油、料酒、生姜等，再把处理好的虾放进去腌制。
在齐冶取出食材的时候，宋梦圆已经知道她要做哪些菜了，只有虾不确定是直接清蒸了，还是要再料理下。现在看来齐冶完全没有偷懒取巧的想法，这让她暗暗开心起来。
齐冶又取出五只生鸡蛋，找出蒸蛋机，看了看说明书，就把鸡蛋煮上了。
宋梦圆笑出声：“你看的教程还说这个？”
齐冶看她：“你看出来了？”
“是呀，你要做红烧排骨吧，正好可以顺便煮几个蛋，煮入味了也是很好吃的。奚姐如果知道你学的是这种版本，可能会提前帮你煮好鸡蛋。”
“用不着。”
齐冶打开抽油烟机，另起一只炒锅，往里倒油，一个没控制住，油倒多了，只好找出勺子把多出的油给舀回去。之后她再往锅里放了三大勺白糖，将电磁炉调成中火，开始熬糖色。
忽然传来门铃声响，齐冶一怔，回过头，要继续守在炉前炒糖不是，要去开门也不是，一时间手忙脚乱，颇为狼狈。
宋梦圆叫齐冶看着锅，自己下椅子去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