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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奇怪地看了齐冶一眼, 又用询问的目光望向宋梦圆。
宋梦圆知道齐冶的心病，吴培宜嫌她丢人，她可不得记仇吗？可这又不好跟王老解释, 只好含蓄地回答道：“吴奶奶确实吃了好面子的大亏。”
王老若有所思地点头, 看到齐冶胸间悬挂的吊坠, 产生了兴趣：“这是什么木头做的？”
“是沉香。”
“沉香有静心定神的功效，”王老非常肯定, 看向齐冶的眼光就又多了一份柔和的怜惜，“她的精神稳定吗？”
“现在还算稳定。”
王老大有深意地看着宋梦圆：“这样说来，她还是会有情绪起伏咯？”
宋梦圆笑了笑：“偶尔吧，她的小情绪其实还挺多的, 大的波动就很少见。”
王老还想说话, 发现齐冶在瞪着自己, 哑然失笑：“想不到你还有一颗赤子之心。我就问问, 关心关心你，你还不乐意了。”他又看向宋梦圆笑：“她很护着你。”
宋梦圆赧然：“是。”
王老又看向齐冶：“这些年没再看你发论文, 真不做研究了？”
齐冶：“偶尔会玩玩。”
王老大感兴趣：“都有哪些呢？”
齐冶看了眼宋梦圆，看到她在鼓励自己，这才跟王老说自己都琢磨了哪些题目。
宋梦圆旁听王老和齐冶一问一答, 看到天色渐暗, 正暗暗计算离开的时机，忽然保姆过来说：“老爷子，严老刚过来送咸菜, 叫您老人家带客人下去呢。”
王老呆了一呆, 又笑起来：“你跟老严说客人长什么样了？”
“是啊, 我说来的是两个特别漂亮的小姑娘，严老就突然吵着要叫您带客人下去。”
王老摇头失笑, 起身招呼宋梦圆和齐冶一起下楼，介绍来人：“老严你们应该没见过，老吴去世那会儿，她正好住院。她年轻的时候和老吴一起工作过，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
保姆又问：“我等下就要做饭，需要多做点吗？”
“多做点，我看老严应该不会走了。”王老又问两个年轻人，“你们爱吃什么，尽管跟她说，她做饭好吃。”
齐冶点头，一板一眼地说：“我要吃糖醋排骨、椒盐虾、水煮肥牛、油炸金针菇……”要不是看到宋梦圆飞来的眼刀，她还能继续说下去。
王老见她这么不客气，乐了，又问宋梦圆：“你呢，有没有想吃的？”
“排骨、虾和金针菇就可以了，再来些青菜吧，阿姨看着做就行，主食可以吃粥或者面条，好消化。”
王老又被逗乐了：“不用这么客气，肥牛也做上吧，多做点，我记得老吴说过这孩子蛮能吃的，现在还能吃不？”
“她一直都很能吃，我怕她不知道客气，把爷爷家吃穷了。”宋梦圆也跟他开起玩笑来。
“才吃不穷我呢。”王老连声笑着招呼保姆多做些，别叫客人饿着。
他们下楼，在客厅看到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微胖的老太太坐在沙发上。
王老扬声叫道：“老严，我们下来啦，你看谁来了？”
宋梦圆和齐冶过去问好，严老左看看右看看，很是稀罕，又拉着齐冶的手感慨道：“这孩子真像她爷爷，也像她爸，个高，漂亮，精气神倒是有点像老吴。”
齐冶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她才不像祖母呢。
严老叫齐冶和宋梦圆挨着她坐下，和她们拉了几句家常话，又埋怨王老：“你不厚道，小辈来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宋梦圆笑道：“严奶奶错怪王爷爷了，我们正打算一家一家去拜访呢。今天也是凑巧，严奶奶不来，我们还真不知道严奶奶和吴奶奶的关系，可能就错过了。一定是吴奶奶在天上保佑我们能见面。”
“这孩子真会说话。”严老喜欢得又仔细端量起宋梦圆，拉着她的手连声道，“你长得可真俊，比电视上的还待人亲！”
齐冶回头看严老，点了一点头，眼光温柔了许多，神情很是赞许。
王老见状，不禁好笑。
严老又问她们什么时候来的，都聊了什么，听到他们正在谈齐冶抽空做的数学猜想，也来了兴趣，和王老你一句我一句地盘问起齐冶来。
“……你认为事件发生的所有概率总和会大于一，是不是太违反常识了？”
齐冶回答：“概率总和等于一的话，宇宙就不会成立了。”
两个老人咀嚼着这句话，越想越惊讶，越想越困惑。他们虽然不是专研数学的，但都是理论物理界的著名学者，对此自然有一定的直觉。他们惊讶地看向对方，意识到齐冶也许真指出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你的论证呢，拿来我们看看。”
齐冶又很无所谓地说：“还没写，这只是一个直觉，我也没空去验证。”
“哎哟，怎么会没空呢？”王老急了。
“我要赚钱，饿肚子可做不了数学题。”
严老笑问：“你现在还缺钱？”
“缺。”
两个老人面面相觑。
保姆做好晚饭，过来招呼大家。用过晚餐后，四人又在客厅里聊了一阵子，约好在王老家把齐保寿、吴培宜的几个老朋友都叫来，让两个年轻人都见见。
看看时间不早，宋梦圆和齐冶便起身告辞，问用不用顺路送严老回家。严老笑着拒绝，叫她们先走，她还想跟王老唠嗑一阵子。
两个年轻人走了，王老叹道：“你看齐冶这孩子像爱钱的样子吗？”
“不像，我看她压根不在意钱，但很在意小宋。”
王老看向她：“你也发现了？”
“那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绝对不是节目效果。”严老回忆着说，“齐冶这孩子看我们就没什么表情，可看向小宋眼里就总带着笑，感情是演不出来的。”
“那——你对小宋怎么看的呢？”
“是个好孩子，她对齐冶是真的关心。”
“那我就更想不通了，你说齐冶回国这么多年都没动静，这会儿才突然看我们，她本身不愿意接触人，这我能理解。可我看小宋也不像这种人哪。”
严老看向王老：“哟，原来你在意这个呢？”
“那是。”
“你呀，得学会紧跟时事。”
“你知道原因？快告诉我，哎你别走呀！”
“回头我给你转发文章，你自己慢慢看吧。”严老迈着小脚步走掉了。
过了二十分钟，王老果然收到了严老发来的消息，点开一篇公众号，细细阅读起来。
有个粉丝跟公众号私信，自称是干猎头这一行的，最近业内流传一个八卦——某高科技企业老总频繁换特助，挑特助跟选美似的，直到今年春天才终于消停。后来他从同事处得知，原来这位老总就是齐冶。
齐冶的经历是公开的，18-19岁在欧洲工作，20岁的时候突然离开科研界经商，三年后回国。结合上面的爆料，她回国的三年里一直在换特助，直到今年春天，宋梦圆才到Somnium集团当上她的特助。
公众号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抓耳挠腮的问题：难道齐冶和宋梦圆曾经分开过，最少分开了三年？
王老恍然大悟，可也更加迷惑了，连忙发消息问严老：她们是为啥分开的，又为啥重新在一起了？
严老：这我哪儿知道哇，你要能拉下老脸就问她们呗。
王老当然拉不下脸亲自问小辈的八卦，当晚差点失眠。
第二天上午，齐冶和宋梦圆提着大包礼物如约到达王老家，在王老和严老的引见下，一一见过几位老人。宋梦圆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参加过吴培宜的葬礼，都是在业内响当当的老前辈，国家功臣。
他们看到齐冶也很感慨，纷纷回忆起往事，开始惋惜齐冶居然弃科从商。只是当下科而优则商的风气盛行，已成时代大势，没什么可指摘的。
听到齐冶关于宇宙尺度上的概率总和大于一的猜想，他们都很惊讶，热烈地讨论起这个猜想的可能性，在数学上要怎么推演，在物理上又要怎么验证，最终得出结论，以地球当下的科技水平是无法验证齐冶的猜想的，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可能都只是一个猜想了，除非齐冶能把它给演算出来。
宋梦圆看他们讨论得这么投入，心里很高兴，这意味着齐冶轻易融入了老一辈科学家的圈子里，接下来就看能不能借助他们的影响力，给齐冶拉起另一张人脉网了。
齐冶很自然地提到，她打算来年展开核聚变反应堆研发的工作，所有老人的眼神都立刻变了。
“这么快？”
工信部的王部长曾经跟他们提过，他们没敢全信，现在看到齐冶，不知道怎么的竟然信了，还问齐冶要怎么设计核聚变发电站，反应堆装置的材料抗辐射问题，冶金、焊接问题等等都要怎么解决。
齐冶都一一作出了回答，思路非常清晰。老人们连连点头，叹服不已，又问在她看来，要搞成核聚变发电站，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钱。”
齐冶的回答过分言简意赅，又和技术问题过于不相干，老人们一时转不过弯来，又是惊诧又是茫然。
宋梦圆在旁补充：“我们公司现在太烧钱了，到现在还没回本呢，只靠私人搞核聚变反应堆并不现实，暂时还不能划入我们公司现在的工作重心，可能会拖两三年吧。”
“那小齐说的来年展开工作？”
“都是一些准备工作，因为直到今年之前，常温超导材料还没正式完成，前阵子才确定能成规模生产供应工业使用。来年计划申请国家相关部门合作，在公司正式展开核聚变反应堆的设计研发项目立项，筹备制作超级计算机等等。”
宋梦圆无奈地总结：“这些都需要花钱，可惜我们公司现在只出不进，工作进度应该还会比预计的更慢，所以我们在考虑，是否将大部分工作转交给国家部门，但这样一来，我们公司就不会是主导单位，研发工作也许会更慢。”
老人们听出了宋梦圆的潜台词——说是公司主导，其实是齐冶主导，如果齐冶不能主导这个项目，研发进度当然会严重拖慢。
都是混了几十年的人，哪会不知道科研界里的弯弯绕呢，到处都有官僚主义的身影，到处都有勾心斗角的故事。齐冶想自己干，虽是孤僻个性使然，可也有不想被扯进俗事的因素。
老人们都沉思起来，他们还能有几年活头呢？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到第一个核聚变发电站正式面世呢？一想到明明有希望能见到，却因为种种场外因素而见不到，他们心里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心里爬，又疼又痒，难受得要死。
最终有人拍大腿道：“不能浪费资源，资源也不宜分散。这样吧，我们联名找小王，让她看看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好多人异口同声问：“哪个小王？”
“科技部核聚变中心的小王呀！”
宋梦圆嘴角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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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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