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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冶白皙的脸上出现浅浅的红印, 她捂着脸,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说:“你打我?你以前都没打过我——”
“饭都要凉了, 你还吃不吃了?”宋梦圆回身把放在中岛上的两盘菜端到餐桌上, 经过齐冶身边时白了她一眼, “我教训熊孩子有什么不对?你去把米饭拿过来。”
齐冶呆立片刻,闷闷地把两碗犹有温度的米饭端到长长的餐桌头。
宋梦圆这次倒没有坐得远远的了, 她坐在餐桌南面第一位,和齐冶惯常坐的主位相邻。
齐冶拉开椅子坐下,不满地继续抗议:“你以前不是不打我的吗?我怎么就成熊孩子了。”
宋梦圆额头一抽一抽的:“那是原来的齐冶,她也没做什么值得我打的事, 可是你做的就很欠打。按你的说法, 五年又十个月前, 你才诞生的吧?也就是说, 你实际年龄还没满六岁呢,不是熊孩子是什么?”
齐冶闻言, 几乎拿不稳筷子。
她敏锐地认识到危机,如果不在这里澄清年龄问题,宋梦圆将会一直压着她, 永远把她当成小孩子, 到时什么追求、交往、亲吻,乃至更进一步的亲密行为,她通通都别想了!
“你应该多了解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这个病, 患者诞生的每个人格有自我的年龄认知, 不是按实际出现时间计算的。”
宋梦圆横了她一眼:“就算你不是患者, 未经允许擅自骚扰别人,本来就该挨耳光。”
齐冶:“……”
“还有, 不管你认为自己的年龄是多少,都无法掩盖你自己的幼稚。”
齐冶:“…………”
这个宋梦圆,怎么比之前还凶了呢?不但打她,还语言攻击她,简直就像是被解除了拘束器,准备大杀四方。
齐冶开始怀疑自己以往的认知,另一个她是不是伪造了太多记忆,把宋梦圆给过分美化了?
这发展和她所猜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宋梦圆吃了几口饭,最终还是放不下,迟疑地问道:“能再说说你的情况吗,我总觉得还是很懵,都不知道要怎么跟你——们相处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刚才除了你之外,原来的齐冶是不是有出现过?”
齐冶一声不吭地吃饭,宋梦圆也不催她,餐桌上一时之间只有进食的细碎声音,安静毫不尴尬地弥漫在两人之间。
待两人吃毕,齐冶擦干净嘴,放下纸巾,这才出声说话:“她确实出现过,一想到能和你面对面,她就按捺不住,给我造成了一点麻烦。我本可以表现得更好的。”
她怎么会觉得自己表现得挺好?
宋梦圆感到有些脱力,不无怀疑地问:“你这个性格真是天生的,而不是刻意演出来的?”
“准确说,我是按你喜欢的理想模样出生的,理论上应该不会有问题——”齐冶盯着宋梦圆,“结果你跟我们说,不能拿小说来要求现实,你知道这对我们的打击有多大吗?”
呃,明明是你们领悟力太差,人设捏得不对。
宋梦圆很明智地没有指出来,只是委婉地说:“你们以前太单纯了。小说是夸张的艺术,特别是言情方面往往都会非常失真,有些放在小说里特别感人的情节,放到现实里就是违法犯罪,我可不希望你——你们进局子。”
齐冶不悦地说:“我可没这么蠢。”
看起来好像是的,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进局子,但是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齐冶读懂了宋梦圆的表情,感到自己的智商备受侮辱,不高兴之情更加溢于言表。
她气乎乎地扔下没收拾的餐盘走掉了。
宋梦圆差点出声叫齐冶回来帮她端盘,想想还是作罢,她现在仍然非常震惊,需要独处整理心情。
半夜,齐冶偷偷开门进入宋梦圆的房间。
屋内一如既往的昏暗,她的眼睛适应了此时的环境,便习惯性地抬起脚向目标走去,忽然,她发现宋梦圆环抱双臂,交叠双腿坐在床边,一看就知道在等她。
她呆了一呆,默默地沿来时路后退,想要开门出去。
“站住。”
宋梦圆的声音一向很柔和,此时却很冷硬,听起来就好可怕,她吓得不敢动弹。
“我应该没叫你进来吧,我明明已把门反锁了,你怎么进来的?。”
她没敢说话。
“嗯?”
她飞快招认:“我有钥匙。”
黑暗中传来宋梦圆的叹气声:“你啊……真的不会进局子吗?”
她心虚地垂着头,这做法确实不好,如果不是在一个房子里,她的行为就真的违法了。
“你不是想见我吗,为什么不过来?还是说你只敢偷偷见我,却不敢直接面对我?”
齐冶抬起头,虽然宋梦圆的语气很生硬,但话语却不会因此而改变内容,这是叫她过去啊。
她眼睛亮了起来,有点迟疑,又迫不及待地走过去,一直到宋梦圆的面前,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站着呢,还是坐着呢?
要坐的话,该坐在哪儿呢?
齐冶瞄了一眼宋梦圆身边的空位,又小心翼翼地瞧宋梦圆的脸色,虽然屋里很黑,无法看清细节,不过大致上还是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的。
宋梦圆低头打量着她的双脚,又觉得头疼了:“你一路光着脚走进来的?”
这不是怕吵着你吗,这句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
“钥匙拿来。”宋梦圆伸出手。
她呆了一下,就知道宋梦圆要没收钥匙,心情又有点沮丧了。
她磨磨蹭蹭地将攥在手里的钥匙放在宋梦圆的掌心上,有点想顺手摸摸宋梦圆的手掌,又不敢真去摸,心里痒痒的,收回手时又感到后悔。
错过机会了。
宋梦圆收起钥匙,站了起来:“你先坐这儿,我去把你的拖鞋拿来。”
她提着齐冶的拖鞋回来,发现屋里还是黑的,更加哭笑不得了:“你都不知道开灯的吗?”
话音刚落,床头灯立马亮了,同时也照亮了齐冶那张惴惴不安,像在等待法官宣判的脸。
虽然还是同一张脸,气质却已然不一样了,可也和过去的大不相同。
若说新生的齐冶像一把没开好锋的刀,浑身是别扭的刺,闪烁着不定的光芒;眼前的齐冶就像蒙尘的玉石,曾经莹润的光芒变得黯淡,质地不再明净剔透。
宋梦圆怔怔地望着齐冶,心里突然难受起来,是她让齐冶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在齐冶的脚边放下拖鞋,“你想见我就直说,偷偷摸摸的算什么?”
“我怕你不愿意见我。”
齐冶的声音透着委屈,又不敢泄漏出来,听起来就闷闷的。
宋梦圆又想叹气了。
“你现在可以想见我就见我了,我不会对你避而不见。”
齐冶的脸立刻亮了起来,自然而然地露出充满喜悦和希冀的笑容,急切又不无小心地问:“那我们复合……”
“想都不要想。”
“……哦。”齐冶的笑脸当场凝固,表情慢慢耷拉下来,垂头丧气,“那你现在不会离开我,是吗?”
“嗯,我现在不走了。”
潜台词就是她以后还是会走的,齐冶的心情更消沉了。
宋梦圆坐在齐冶的身边,交叠双腿,单手支颐,如瀑秀发倾洒在肩头,总是含笑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齐冶。
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近距离欣赏齐冶的容貌了。
真的是非常好看。
齐冶的皮肤细腻均匀,眉锋如削,眼似点漆,鼻子挺直又不失秀气,嘴唇轮廓清晰厚薄适中,看着就很招人亲。
虽然有人喜欢薄唇,但宋梦圆就不喜欢太薄的嘴,薄唇的人往往也薄情,齐冶就不是薄情的人。
齐冶垂头丧气的模样也很有趣,眉眼间犹有明朗的少年气,身上只散发出沐浴露的清香,不像白天时喷香水那么骚包。
在暖黄的灯光里,宋梦圆的神色非常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齐冶被瞧得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胆子壮了,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向宋梦圆。
“什么事?”
“我能不能亲你?”
宋梦圆立刻收起欣赏的心情,面无表情地说:“不行,你都想什么呢?”
齐冶垂下眼,再垂下头,望着宋梦圆翘起的左小腿,再沿着曲线下到脚踝,眼馋极了。
唉,什么时候才能上手摸一摸……
“齐冶,我想到一个问题。”
她回过头看向宋梦圆。
“你们之间是怎么称呼对方的。”
“我们不叫名字,都是直接和对方交流的。”
宋梦圆露出烦恼的表情:“我叫齐冶,你们能知道我叫哪个吗?”
齐冶一想也是,说:“要不你给我们取个小名?”
“那我叫你小一吧。”
齐冶点点头,宋梦圆叫她什么都行,就算叫她旺财她都乐意。
“另一个……算了,等她出来时,我再问她吧。”
宋梦圆看向齐冶:“虽然还有很多话想问你,不过现在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睡觉。”
齐冶只好起身,宋梦圆送她到房门口。
她离开前又看了一眼宋梦圆,轻声说:“晚安。”
宋梦圆微微一笑:“晚安。”
齐冶不禁也跟着微笑了,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得多,心情雀跃。
虽然宋梦圆没答应复合,可是以后的日子可以天天见到她,可以天天和她互道晚安了。
宋梦圆现在不答应,以后总会答应的。
因为她比谁都容易心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