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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经理一半震惊, 一半又不那么奇怪。
他满面笑容道：“恭喜裴总，我们今晚来办个小小的庆祝会，庆祝裴总高升。”
在办公室里的员工们都是喜大于惊, 这意味着徐总不得不顾虑裴雨婷, 不能公开冲他们发火, 可算逃过一劫了。
裴雨婷微微一笑。
宋梦圆笑道：“李经理，吃饭的事先放在一边, 还麻烦你帮忙，为裴总腾出一间办公室。”
“好的好的。”
李经理满口答应，表示会在下班之前完成，翌日上午一定能让裴雨婷坐进新办公室。
得到保证, 宋梦圆这才离开, 去人事部跟杨暄转达董事会关于高管新变动的决议。
杨暄听罢, 若有所思地问：“裴总本人没有意见是吗？”
“是, 我试探过，看得出她并不勉强, 対交给她的工作充满了兴趣。”
“她本人满意就行，倒是投资版块，又得延迟一段时间了。”杨暄叹了口气。
宋梦圆安慰道：“这事急不得, 我觉得裴总负责消费级眼镜项目, 会实际接触生产线的方方面面，対她将来如何掌控投资方向未尝没有好处。”
“你还挺会安慰人，”杨暄笑道：“我这就叫人写好稿子, 争取下午下班前把人事任命文件发布出来。”
宋梦圆方才回董事长办公室, 看到齐冶正坐在桌前, 一脸不高兴地盯着显示屏，眼镜反光显示她正在阅览一个文件。
宋梦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隔空问道：“董事长，关于刚才在会上龚总想要找人负责军工级芯片供应商的事，你是想私下和他讨论呢，还是开会？”
“我讨厌他。”
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这样幼稚的话？
宋梦圆想起午餐时裴雨婷说的话，齐冶在她到来之前从没这么明显地表露好恶，难不成是她打开了齐冶一直封闭起来的开关？
她低下头，分别在记事本和眼镜上作记录：“那就找个时间开会吧，与会人员都有……”
齐冶走了过来：“你不生气吗？”
“不呀，我为什么要生气？”
齐冶不解：“龚总都把军工眼镜生产线拿走了，就应该由他负责找芯片供应商，他却把这个活扔给你，你不生气？”
宋梦圆打开查看公司所有部门，考虑可以由哪些人参与会议，答道：“他不过是恨自己的计划没能成功，想找点补偿罢了。倒是董事长当场就把话说死了，龚总这会儿估计还在対我们生气呢。”
“我怎么就把话说死了。”
宋梦圆抬头看向齐冶：“你不是跟龚总说，他没权限调动我吗？”
“本来就是。”
“话是没错，可是不该在那个时候说，你当时大可以委婉拒绝，像你那样一说，不就等于把龚总推向了我们的対立面吗？”
“他本来就和我们不対付。”
“就算是这样，我们也没必要和他结私怨，不然他把私怨带进公事里，対我们来说不是好事。”
“你认为我做错了吗？”齐冶拧起眉头，弯下腰，手撑在宋梦圆前方的桌面上，视线対上宋梦圆的眼睛，“我明明是为了保护你，你却対我说，我不该那样做？”
宋梦圆哑然。
她放下笔，一脸真诚地看着齐冶：“谢谢你为我着想，说实话，你的确替我挡了个大麻烦。”
齐冶挺起身子，可不，宋梦圆总算说了句像样的话。
“可是董事长，下次在会议上，龚总还是坚持要把工作分给我的话怎么办？董事长有别的人选吗？”
什么，居然是以工作为前提向她道谢的吗？
齐冶顿时生出无力感，整个人的气势肉眼可见地飞了，再慢慢重新覆盖全身。
“这种活本来就该蔡部长来做。”
“要是龚总以蔡部长还要负责其他采购工作为由呢？我看过了，除了芯片外，采购部还有上百个零部件需要去谈判，保证后续的供应。如果再考虑到董事长要上马的碳基芯片项目，将来势必还有许多采购工作需要蔡部长调度，我不认为他一个人能忙得过来。”
齐冶一脸的了无生趣，硬梆梆地说：“那就让裴总负责。”
宋梦圆哭笑不得：“拜托，裴总就是为了保证消费级智能眼镜项目能顺利推进才走马上任的啊，另外，我们公司和明锋科技的干部之间的摩擦，都需要由她来调解。在这两个重要工作的基础上，还要把不归她管的工作甩给她吗？董事长是要加薪，还是要准备给她升职？”
“你没必要关心这些，只要把工作交给他们就好了，他们会负起责任，把工作完成的。”
齐冶掉头回自己的座位。
“薪水我已经给得足够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宋梦圆还在说，“但我觉得不妥，龚总明显在泄愤，我们若没有正当的理由和人选的话，是无法堵住龚总的嘴的。还是得想办法……”
齐冶冷漠地坐了下来，万万没想到宋梦圆会是这样的工作脑。
在家里不行，在公司也不行，想见缝插针谈情说爱可太难了。
记忆都是骗人的。
高中时期那个天天说“你喜欢我吗”，“我很喜欢你呀”，“你怎么哪里都这么可爱”，“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要学会主动亲我哦”的宋梦圆到哪里去了？
是人心会变，还是她换了芯子？
齐冶用充满怀疑的目光偷偷审视宋梦圆。
只见宋梦圆左手托着腮，手指修长秀气，稍稍挡住优美的侧脸，乌黑亮丽的头发如瀑倾泄在肩头，垂下的眼眸专注地盯着记事本，就连微蹙眉头烦恼的模样也是那样招人怜爱。
世上果然不会有比她更美的人，要是个性能改一改就好了。
齐冶知道自己在做梦。
让宋梦圆改性子，可能自己再分裂出一个人格更快点。
不行，要冷静，还没搞明白宋梦圆当年为什么会想分手，自然会觉得无从下手。
还是说这六年里发生了什么，让宋梦圆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宋梦圆忽然抬起头，一脸无奈地看了过来，齐冶心中紧张，难道対方发现自己在盯着她了？
“董事长，龚总那边发来信息，希望下午六点后能开会，讨论军工级芯片供应的问题。”
齐冶：“……”
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她毫不犹豫地说：“告诉他，正式任命还没下来，公司运营方针变化还没通告全公司，现在就讨论这个太早了。”
“通告流程今天下午就能走完，如果给各部门留下足够的缓冲时间和准备时间……”宋梦圆通过眼镜翻阅行程，说，“董事长，明后天你要去西南视察新材料研发进展，是否要追加一天，开发潜在客户？”
“什么客户？”
“这里有裴总的备注，已预约参观核电站。”宋梦圆慢吞吞地说，“我想这是个好机会，正好向核电公司推销我们的产品，龚总一定会很高兴公司这么快就有新客户。”
齐冶觉得宋梦圆说得很対，就同意了。
“那样的话，我建议龚总将芯片供应的问题并入公司分开生产线后的第一场会议，董事长到时也会参加，我这样安排没问题吧？”
“没问题。”
“那我就改到四天后了，顺便向公司发布通告，令所有部门都做好准备，在会上建言献策。文件一并抄送给龚总，希望他不要生气。”
齐冶看向宋梦圆：“你怕他生气？”
“不，我只是顺便表示一下关心。”
齐冶看不懂宋梦圆的这番操作，她惹火龚逸飞不行，宋梦圆就可以这样干？
双标，这是绝対的双标！
宋梦圆完全不懂齐冶投来的谴责目光，干脆无视，说：“董事长，我接下来要去研发部要样品，有事叫我。”
她戴着眼镜，走出了办公室。
齐冶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今天宋梦圆呆在办公室的时间好像没超过两小时，她和宋梦圆单独相处的时候也才半小时出头。
董事长特助竟是这样忙碌的工作吗？
当天晚上，齐冶得到允许，推开门进屋，习惯性地坐在宋梦圆的边上，望着她的目光充满了欲言又止。
宋梦圆奇怪地问她：“怎么了，有话就说呀。”
“唔嗯……”齐冶绞着手，一脸纠结地小声问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不会生气吧？”
“这要看你问什么问题了。”
果然变了。
以前都会很爽快地说不会生气的。
齐冶很委屈地想。
“我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问。”
“你不试怎么会知道呢？”
这是在鼓励她继续问吗？齐冶疑惑地想着，说：“另一个我觉得你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是因为你这六年里发生了什么吗？”
宋梦圆：“……”
好巧哦，当初她也曾対齐冶产生了一样的问题。
不，也不能说是巧合，而是必然。対着自己在意的人，没人能不好奇対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和地方经历了什么。
只不过齐冶的变化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
宋梦圆靠着床头，笑问齐冶：“是你自己想知道，还是她想知道？”
齐冶红了脸：“我们都想知道。”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如果是别人问我，反而会比较容易说明呢。”
“为什么？”齐冶呆然望向宋梦圆。
“因为和你分手后——”
宋梦圆看到齐冶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晦暗，神色非常阴郁失落，眼神还飘忽起来，她的嗓子不由得哽了一下，没想到齐冶连这话都不愿意听。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事积累起来，渐渐把人改变了，这就是所谓的学生进入社会，成为社会人的过程，拿时下比较流行的话说，就是挨了社会的毒打。”
齐冶皱起眉头：“你在社会上吃了很多苦头吗？”
“这是自然的吧。”
“吃了苦就变成现在这样？”齐冶还是一副深深不解的神情。
宋梦圆伸出手，微笑着点了一点齐冶的额头：“所以说対象是你的话，就不好说明了呀。”
天才怎么会理解凡人的痛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