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贵司新出的MCU微控制器AI芯片的架构是基于何种设计目的?分成几个模块, 又分别是哪些?”
研发部派来的骨干率先出声,问的是很大众,很基础的问题, 完全看不出是挑衅的先声。
顾琉立马就给出了答案:“这是一款通用型的单片机, 是基于控制与测量目的而设计的, 主要是集成模块,里面又分为……”
他才刚说完, 研发部骨干又问了几个比较深入的问题。
熊副总若有所思。顾琉毫不设防,很诚实地一一解答了。
研发部的骨干刚消停,生产部的成员也跟进了:“贵司有独立的芯片生产线,这的确叫人放心, 不过我司对芯片要求非常高, 特别是堆叠层数最少要287层以上, 理想要求是300层以上。不知道贵司能否达到?”
这下子, 熊副总的目光射了过来。顾琉也警觉地反问道:“当今消费级芯片主流堆叠层才堪堪到达264层,军工级芯片出于稳定性要求, 每层电路设计都要稳中求稳,堆叠层要求就相对低一些。不知道贵司为何会提出这样高的要求?”
宋梦圆担心才刚拜访第一天,被人误认为是来上门砸牌子的就不好了, 柔声道:“我对这方面不太懂, 不过我能向你们保证,我司产品对零件的性能要求确实非常高,对芯片的计算能力要求堪称苛刻, 之前找了许多家, 都因为无法达到标准而告吹。他们想早点知道贵司的实力, 就有点操之过急了,还请两位海涵。”
她的目光很诚挚, 说话很稳当,不急不躁,听不出任何心虚,有一种无形的安抚力量。
熊副总这才放缓神色,顾琉看了他一眼,得到指示后,这才说:“原来是这样,贵司单就堆叠层来说,虽说是超出了主流标准,不过只是在实验中的话,我们确实能达到280层以上,只是还无法投入生产。”
生产部的成员没怎么露出失望的神色:“看来现在要求确实太高了,只能退而求其次,270层以上呢,能否稳定生产?”
“我们有一个产品正试投产,现在报废率已降到70%以下。”
设计部派出来的是宋梦圆的老熟人老麻,他嘿嘿一笑,问了几个设计的关键问题:“……你们的误差放大器引导匹配是怎么解决的?”
这就问到顾琉的盲点了,他虽然对芯片设计制研习得颇多,但毕竟没负责开发项目,所知也有限,“这就得问我们设计部门的人了。”
老麻趁机问道:“我们能否参观贵司的设计流程?”
熊副总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笑呵呵地说:“已经到中午了,我们不如先去食堂吃个饭吧?”
宋梦圆毫不犹豫应道:“好。”
食堂菜色没有Somnium集团的好,特别星城属于湘菜菜系,口味极辣,几乎每道菜都离不开野山椒,大家吃得颇不习惯,不几口就涕泗横流。
熊副总劝他们喝未经冰镇的啤酒。
宋梦圆知道他这是在小小回敬他们之前的刁难,倒也不在意,只是笑着替属下们挡了回去:“熊副总,啤酒并不能解辣,还是弄些冰过的牛奶比较好。”
熊副总故意为难地说:“这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弄来那么多呀。”
顾琉说:“自动售货机有,不过也就几瓶,不介意的话,我都给取来,大家分着用吧。”
宋梦圆知道顾琉这是为了她,才没跟上司一个阵线,于是微微一笑,说:“既然有自动售货机,就不劳烦两位了,让我们这边的人自己去买吧。”
她按住顾琉,叫老麻赶紧去取了来。
众人就着冷藏过的牛奶吃饭,颇感有些荒唐,幸好冰牛奶确实能有效解辣,一顿饭可总算吃了下来。
宋梦圆因而托辞让大家歇一歇,过一时半点再继续参观。
没了外人在,大家都有点不安,怕会被宋特助批评。
宋梦圆却很和颜悦色:“今天上午的表现不错,你们要尽可能打探出对方的技术实力,到底能不能达到我们公司的要求标准。怕他们生气?这不打紧,你们态度要好,问题要专业,这就可以了。”
大家很是愕然,没想到宋特助非但不批评他们,还鼓励他们。他们看向宋梦圆的眼神立时又多了几分亲切。
他们哪儿知道宋梦圆一心想告吹这门生意,好赶紧换一家继续谈。否则日后出事,这口黑锅就得扣在她身上了。
然而两天下来,双方互有交锋,再加上顾琉尽心尽力的斡旋,宋梦圆言不由衷的打圆场,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反而对晶体微电子的技术实力和生产实力有了很深刻的认识。
这帮子理工科出身的技术人员对晶体微电子满意得不得了。
这就出乎宋梦圆的意料了。
熊副总虽然很不满宋梦圆一行的刁难,但也因而认识到了他们的专业水准,收起了早先有点漫不经心的态度,心道若能看到Soumnium集团的芯片设计版图,说不定是赚了。
他开始想拿下Somnium集团这个客户了。
宋梦圆察觉到熊副总的态度后,心里那个苦,偏偏她带来的这帮子技术人员只懂技术,却读不懂上司的心思,远不如蔡部长这个人精。
她可太难了。
逛了两天,差不多该表态了。
这可怎么办呢?
周六晚上,顾琉又以老同学的身份,向她发出邀请,希望能一起吃个饭,带她去游玩星城。
星城最大的文化特色就是夜市,人人都是夜猫子,昼伏夜出,城区凌晨两三点最热闹,一到白天就静悄悄的了,直到晌午才陆续有人出来。
宋梦圆干脆放了大家一个假,并吩咐他们注意不要讨论牵涉到商业机密的任何情报,尽可能别和其他公司的人接触,包括晶体微电子。
这样一来,他们就能玩到天亮,再回去补个觉。
老麻等人热烈欢迎这样的出差福利,当即放飞自我,成群结伴去逛吃星城夜市。
这对宋梦圆来说,既收了人心,表态也能拖到翌日下午,可谓一举两得。
唯一的麻烦就是要应付意外的追求者。
顾琉带宋梦圆去星城本地人才知道的小吃点,走过一个又一个小巷、吃了一个又一个摊子,并尽可能挑不那么辣的小吃,如葱油耙耙、糖油坨坨。
宋梦圆观察了摊主的做法,暗暗记了下来。她还对酱卤小吃很感兴趣,买了两份,一份自己吃,另一份是带给齐冶的。
最后两人坐在一家卖刮凉粉的小摊前,就着周围喧嚣的人间烟火,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顾琉笑着问道:“好久没见,我却带你来吃小吃,不嫌寒酸吧?”
啊这,她都没想到这个。
宋梦圆差点食不下咽,客气地回答:“哪里的话,星城小吃以前早听闻大名了,要不是你带我来,只怕我一辈子都吃不上这么正宗的当地小吃。我谢你还来不及呢。”
顾琉笑了起来:“校花还是这么接地气。”
宋梦圆可不敢提他当年是校草这一茬,只是笑笑,没有接腔。
顾琉又问她:“听说过年的时候,你回云州呆了十几天,陪你爸做手术,是不是很辛苦?”
“还行,爸爸手术还算顺利,恢复得也很好。”
顾琉又问:“你这两年过得可还好?”
宋梦圆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怎么感觉顾琉这问话似有备而来,是不是他从哪儿听说她这两年过得不如意了?
喜欢她的人多,可是想看她热闹的人也多。
顾琉怕不是想趁虚而入送温暖吧?
宋梦圆心想这个套路可太经典了,脸上笑道:“你这不是看到了吗。”
顾琉似是心里也有点纳闷,顺势道:“主要是我之前听他们说,你好像在海城遇到了麻烦,就有些担心。”
“你也知道那都是传言。”
顾琉微微一笑:“当时我是真吓着了,想联系上你,却没有门路,这会儿能遇到你,看你过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谢谢你这么挂心。”宋梦圆感觉再让顾琉说下去,她就要吃不下东西了,于是主动转移话题,“我们公司的人都心高气傲,还喜欢挑毛病,这两天老刁难你们,也亏你脾气好,还能耐下心给他们解说。”
顾琉笑了起来:“做生意嘛,都是这样的。”
“说起来,我也有点意外,顾总居然对自家公司的产品了解得这么清楚,技术问题都能讲得头头是道。”
顾琉笑道:“我之前是在研发团队工作,当然对这些东西比较熟了。这不是市场部没人吗,我就寻思要不转型试试看,就做这个了。”
哦,毕业才三年就转型为管理岗干部,是不是有点早。
宋梦圆心想,人和人还真不一样,陈浩东、老麻、俞英磊这些人就不喜欢转管理岗,就算要转也想和技术打交道。
顾琉有些懊恼,又被带歪话题了。
他本想慢慢过渡到宋梦圆的个人问题上,结果却讨论起自己的工作经历来了。
这和当年太相似了。
他不由得想起了高中时代被宋梦圆支配话题的恐怖。
很快的,他又不得不亲自体会了一遍这种恐怖——他一不留神,宋梦圆已轻巧地谈起毫不相关的事。
偏偏宋梦圆还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那样谈天说地,讲得很是快乐,仿佛这些年两人并没有分开一样,毫不生分。
顾琉又是心急,又是无奈,又是着迷。
宋梦圆高中时期就极出众了,每天只扎马尾,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从不做出挑的打扮,但只是这样就已征服了全校师生。
语文老师在课上讲到李煜的词是“粗布乱服,不掩国色”,忽然停下来,所有人都去看宋梦圆。
宋梦圆当时就笑了。
顾琉还记得宋梦圆当时笑得有多美,映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脸上的绒毛清楚可见,眼睛笑成弯月,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而今宋梦圆只扎了一个简单的低马尾,在小巷五光十色的灯光下,仍然带着不变的笑容,眼波流转,嗓音温柔明快,说着有趣的事,就好像这几年只是一眨眼过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顾琉看得入迷了。
他暗下决心,这次一定不会重蹈高中的覆辙,一定要好好地向宋梦圆传达他的心意。
但这个晚上,他还是被宋梦圆牵着走了,话题总是回不到她的身上。
到了凌晨天亮时分,顾琉晕忽忽地离开,宋梦圆赶紧在酒店补觉,直到十点多才醒。
她赖在床上,满心都在愁,下午到底要不要表态?要不继续参观?
忽然床头柜手机震动,传书语音通讯的铃声响了起来,宋梦圆取了过来一看:吓,是齐冶发来的。
她没好气地叫了一声“董事长”。
可等听完齐冶的话,宋梦圆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什么,她居然要来星城视察客户维护关系?
等等,她居然已经到达星城了?!
齐冶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行程是裴雨婷给安排调整的,只是正好和她的重了,因为星城有一家重量级企业是新材料子公司的大客户。
呵,她才不信呢。
如果是维护客户关系,按齐冶以前深居简出的个性,根本不会亲自出面,而是由其他高管负责,比如她只有过一面之缘的Somnium集团总裁。
但此时此刻,宋梦圆看到了巨大的希望。
齐冶那个醋王一定能发挥她应有的作用!
她于是甜甜地跟齐冶说:“董事长,我缺乏足够的经验,对要不要跟晶体微电子达成合作,非常犹豫,能不能请你过来视察,听取一下大家的意见,给出一个合适的判断呢?我也好跟着学习学习。”
齐冶:“…………………………”
就在宋梦圆觉得自己等得太久,心里不爽,正要转变语气催促对方的当口,齐冶终于出声:
“我这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