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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翊从昏迷中醒来，眼前就是一群白大褂，他吓了一跳，刚想揉一揉自己的眼睛，就发现自己手上插了针。
都说去医院要小心一群老医生冲着自己笑，否则可能是不治之症。
石翊很慌，但他面上还是镇定地问：“医生，我是什么病？”
面前的一众医生脸上一愣，随即道：“哎呀，给人看失忆看得最多的医生也失忆了？”
“你现在还记得多少啊？”
石翊想了想，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啊啊啊，今天高考啊！”
石翊下意识急着要下病床，其他医生连忙拦住了他，提醒他，其实你都工作好多年了，就算今天真的要高考，也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石翊呆愣住了，正愣神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病房门打开了。
“我来晚了，他现在情况怎么样？”门外的男人说着，目光一下子落到石翊身上，见他没事，才松了口气。
“石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但他们说我好像失忆了。”石翊道。
面前这个人是和他一个村子里面长大的，两人也称得上是发小，见到熟悉的人，石翊原本紧张的心情倒是放松下来。
“小程来了？”医生们开始起哄，“人男朋友都来了，我们别当电灯泡了。”
白大褂们笑着走了，留着石翊和对面的人，面面相觑。
“程胥元……他们说你是我的什么？”石翊呆滞了。
“……男朋友，”程胥元叹气，“你现在的记忆到哪里？”
“我记得今天是高考的日子。”
程胥元其实并不担心他忘记自己的事情，他比较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程胥元：“你还记得什么是胼胝体吗？”
石翊：“那是什么？”
完了，一个医生连胼胝体都不知道了。
程胥元叹气，有些怜爱地看着自己的男朋友。
当初选志愿的时候，他们都属于想不开的人，一个人选了医，一个人选了计算机。
当初为了往脑子里面多记点知识都不容易，现在脑子一被伤到，就全忘记了。
“我是怎么受伤的？”石翊问他。
“有病人家属闹事，你路过的时候被误伤了，”程胥元说到这里，语气里也带上一点无奈，“都说要躲贵重仪器后面去了，你怎么去凑那个热闹？”
石翊怎么知道失忆前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他干笑一声，看着程胥元的眼神也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自己记得自己的取向并不是同性，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发小下手？
程胥元以前是那种看上去很呆板的男生，现在也是个很呆板的男人。他的近视很严重，早在小学就戴上了厚厚的黑框眼镜，很像那种书呆子。
那肯定不会是他对自己动的手，一定是自己干得好事。
石翊心里这么想着，心里对程胥元难免有些愧疚，总觉得自己拐走了老实人家的孩子——现在还不记得对方了。
“抱歉啊，我现在一点儿都不记得了。”石翊看着程胥元，眼里带着点儿无奈。
“没事的，会想起来的。”程胥元走过去，轻轻摸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他的目光温柔，透过那黑框眼镜，竟是让石翊失神了。
脑子里不由浮现出一个画面，程胥元摘掉了眼镜，眼神茫然，如雨后打湿了的花，泪含在眼眶里，衬托着周遭的红晕更加动人。
“怎么了？”程胥元见他发愣，也有些不解，“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石翊没想到程胥元还有这么一面，脸都有些红了，他此刻的记忆只是一个满心高考的学生，现在这么大的刺激，对他来说简直毁天灭地。
“……我没事，”程胥元干笑了一声，“就是突然想起来一点片段。”
“那是好事啊。”程胥元闻言也很欣喜，他正想问对方想起来什么，就见他红着脸，便也意识到了不对。
他很明智地选择不问了。
“现在你只有高中的记忆，这工作也没法做了，我刚好也辞职了，你有什么想法吗？”程胥元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嗯……我想回家看看。”石翊想了想，语气里面带着一丝无奈。
“我现在很迫切地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说完这个，石翊有些疑惑地问他为什么会辞职。
程胥元：“因为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在加班，领导不让我过来，我就干脆把工作辞了。”
语罢，他又得意地补上一句，说自己和他吵了一架，把平时的不爽都说出来了。
石翊很惊讶，在他的记忆里程胥元一直是沉默的、内敛的，从未见过他同别人吵架的样子。
石翊不禁有些好奇，有点想看。
“等你出院，我就带你回家。”程胥元可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只是安抚着对方的情绪。
两人出生于一个小乡镇，那里经济其实算不上发达，教育也很一般。当年能出两个985的大学生，那可是把一个镇子都乐坏了。
经过这几年的发展，家乡显然繁荣了许多，下了火车站，石翊有些好奇地张望着。
“我们高考的时候还是乘大巴车去g市做的火车呢，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这里也有高铁站了。”
“哇，”石翊脸上露出了喜意，“那还有什么变化吗？”
“多呢，我跟你慢慢说。”程胥元笑了笑，“我们先回家，我和你爸妈说了，他们说今天做了你最喜欢的菜。”
石翊：“我爸妈知道我们的关系？”
“是啊，一开始他们的确不怎么接受，毕竟这边没什么人接受同性恋，但时间长了，他们也就默认了。”
“那你的家人呢？”
程胥元：“……”
知道自己戳到别人痛脚的石翊住嘴，他心想也就六个字，自己偏偏要吐出来干什么。
程胥元家里重男轻女，上面还有两个姐姐，他和石翊在一起，无疑是给他们程家绝了后。
于是程胥元他爸就把他赶出了家门，说自己没这个儿子。
程胥元也没办法，只是每年给自己姐姐打点钱给父母，平时也不联系。
这些他并不想告诉石翊，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也还没喜欢自己，实在没必要说出来增加对方的负担。
“程胥元，我发现我以前可能都不了解你。”石翊忽然感慨道。
以前也不是很不熟吧？怎么感觉差别挺大的？
“其实也不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人总是要变的。”
“那我变化大吗？”石翊有些好奇。
程胥元：“嗯……我觉得变化不大，但具体怎么样不是要你自己感觉吗？”
“也是。”
“……”
两人这么聊着，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石家人早就在家里准备好了热腾腾的午饭，就等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爸，妈……”石翊看着比记忆里苍老许多的两人，心里有些伤感，他刚想说话，就看见他爸摆了摆手。
“小程都和我们说啦，你就安心在家里休息，其他的事情不用操心。”
石翊正感动着，他妈妈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诶，对了，”石母问了一句，“那你高中知识点还记得吗？隔壁家孩子马上要高考了，要不你去辅导一下？”
石翊：“……”
“阿姨，你别逗他了，”程胥元笑道，“今天烧了什么啊？闻着味道好香。”
“那可烧多了，”石父得意道，“肯定比城里的饭店还好吃。”
“尽帮我吹牛。”石母瞪了他一样。
石翊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局外人，他实在不习惯自己家里多了一个人。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程胥元，见他眼里带笑，目光温和，藏着记忆里所没有的灵气。
石翊忽然觉得，如果是程胥元自己好像也不是不能习惯。
“想什么呢？”程胥元被他盯得不好意思，忙夹了对方最爱的菜，“快吃吧，别冷了。”
石翊这才回神，忙轻咳一声：“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而已。”
才不是看你看走神了。
程胥元没多问，他现在对于石翊的想法也是摸不透，便也懒得去想，懒得去问。
反正顺其自然，自己是个很佛系的人。
等晚上分配卧室，其实就有些尴尬了。
石翊家只有两间卧房，平日里他们回来都是住一间的，但现在石翊失忆，心理上也就一刚刚成年的毛头小子。
况且还没喜欢上自己。
程胥元主动说自己去酒店住，省得到时候尴尬。
可石家父母却是不乐意了，说自家人回家，怎么有出去住的道理？
“可是……”程胥元也有顾虑，他正想说服石家的父母，却听见石翊也是附和起来。
“就算我失忆了，你也是我男朋友。”石翊故意道，“怎么？嫌我失忆就不想和我一起了吗？”
程胥元叹气，对方都这么说了，自己只能留下。
只是，睡一张床还是尴尬的。
程胥元和石翊背对着背，只觉得这个长夜颇为漫长。
“要不还是聊天吧？”石翊听着对方的呼吸就知道对方没睡，便转过身提议道。
程胥元：“也好，你想知道什么？”
“实话实说，我最好奇的还是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