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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我能不告诉吗？”程胥元也转过身，黑暗中，石翊并不能看清对方的表情，只是朦朦胧胧地瞧见对方黑沉沉的眼睛。
“好吧。”石翊有些失望，但程胥元不想说，他也不可能强求。
“我们的开始并不是很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程胥元的声音幽幽地从一旁传来，“是一次意外，还是等你自己想起来吧。”
“那能说说我怎么会学医，你怎么会选计算机吧？”
这没什么不好说的。
“在暑假的时候，楼上的一位爷爷摔了一跤，因为这里医疗资源不好，就拖严重了。”
“你就说想要学医，等毕业以后再在大城市的三甲医院学习到三十岁，就回来当医生。”
结果，在三十岁之前彻底回到解放前。
“原来是这样……”听到认识的人去世，石翊有些恍惚，没想到自己学医竟是这个原因。
“至于我学计算机，其实也有一部分你的原因。”程胥元的语气温柔起来，“当时我说，那我也学医吧。”
“你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你自己一个人走就算了，我从小到大都呆呆的，再加上这个名字……”
“不如去学习计算机，以后当程胥元。”
石翊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个原因走上医生这条路，更没想到程胥元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真成了程序员。
一句戏言就成了对方终身的事业，石翊的心情有些复杂，他有些迟疑地问：“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喜欢我？”
不然为什么就听他一句话。
程胥元没想到现在的石翊这么敏锐，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算是默认了。
石翊觉得自己傻了，自己那是明明把程胥元当朋友，对方却对他有所企图？
但对于这种企图，他并不讨厌，甚至有些好奇。像程胥元这种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人，对别人有所企图会是这样的。
程胥元只觉得尴尬，忙说自己困了，想先睡了。
“别啊，我看你还很精神的。”石翊见他要转身，下意识就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程胥元僵住了。
石翊也僵住了。
他连忙收回自己的手，觉得自己应该道个歉，可想起两人的关系，觉得道歉似乎生疏了。
“我睡了，”程胥元似是叹了口气，“你也早点睡吧。”
石翊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想到程胥元的头发好像挺茂密的。还好他没秃，不然自己得因为自己说的那句玩笑话内疚一辈子。
手上还留着对面人腰上的温度，石翊摩挲了一下手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他其实想要再摸一下，但石翊自觉自己是个很正经的人，绝不能偷偷摸摸占别人的便宜。
即便是男朋友。
石翊是伴着一点点失望入眠的，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在失落些什么。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以前的事情，只是这段记忆他并没有失去，于是石翊冷眼旁观着，看得并不仔细。
那是书堆在书桌上都能成小山的时候，程胥元就坐在自己后面，厚重的黑框眼镜和刘海压住了他五官所有的优势。
没人注意到这个平平无奇的书呆子，其实长着一张极为清秀好看的脸。
但石翊知道，他是看着程胥元的度数一点点加深的。所以在别人嘲笑程胥元书呆子的时候，他也在心里想，你还没人家一半好看。
的确是好看啊，至少自己喜欢的类型就是这样。
石翊回忆起这些，才猛然发现自己原来早就对别人有了心思。只是自己没发现罢了。
那时候想得只是学习，一瞬间的念头自然很快就被吹散，可再次梦见了石翊就会忍不住多想。
等第二天醒来，程胥元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因为石翊的臂膀正死死地环着自己的腰。
脖颈间还传来温热的呼吸，暧昧得让程胥元喘不过气。
但他总不能吵醒对方，石翊的睡眠质量确实不是很好，稍微一点动静就能把人吵醒。所以程胥元便也不动，用模糊的视线摸到了自己的手机，解锁。
里面有一条新消息，是之前一个合作对象发来的。
对方是g市的一家直播平台的老板，之前和他前东家有些合作，那合作的程序主要负责人是自己，于是也就同对方加了联系方式。
听说自己离职来了g市，他就给自己抛了橄榄枝，邀请自己去对方的公司就业。
其实程胥元还是有些心动的。毕竟那家公司在业内风评很好，只是他不一定在g市发展，所以还是先婉拒了。
对方问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程胥元只说是暂未想好要不要在g市附近发展，如果留在这里，一定会去他们公司。
等他发好消息，石翊稍微动了一下，醒了过来。
“早。”他的头下意识蹭了下程胥元的肩头，无比亲密。
程胥元轻咳一声：“早。”
石翊听到他的声音，逐步清醒过来，等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的时候，面上一僵，手都不知道该收回还是继续放着。
“现在也不早了，我们起来吧。”程胥元主动掰开了石翊的手，动了一下他有些僵硬的身体，只觉得自己像个久未维修的机器人，一卡一卡的。
“……啊，好的。”石翊收回手，看着程胥元的背，也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这一整天，石翊都有些神游天外的意思，程胥元有些担心他想得太多了，反而对康复不利，便在吃完晚饭后带他出去走走。
他俩在镇上也算是挺有名的，说起来就是程家和石家两个孩子出息，当年考试考到大城市里去了。
不过近年来发展快，教育也跟着搞上去了，考上好大学的学生也没那么稀罕了。但见到这俩位镇民们还是印象深刻的。
毕竟是头一对嘛。
镇上的人热情得很，尤其是今年家里有孩子要考试的，见了两人就塞吃的，什么芝麻糖啦，萝卜干啦，甚至还有家拿出一只大公鸡。
石翊：？
程胥元熟练地拒绝，并表示以后真的不用这样了，实在拗不过，这才捡了几粒芝麻糖。
石翊也被对方塞了一颗芝麻糖，甜丝丝的，吃完以后，他厚着脸皮说自己还要。
程胥元不喜欢吃甜的，更不喜欢芝麻，所以他一块都没吃，都留给了石翊。
“你不吃吗？”石翊试图推销，“很好吃的。”
“好。”程胥元一向不会拒绝对方的请求，张嘴吃了一颗，眉头都拧起来了。
“知道的以为你在吃糖，可不知道的都要以为你刚喝药了，”石翊看他是真的不喜欢，难免有些好奇，“你不喜欢甜的？”
“主要是不喜欢芝麻。”
石翊点了点头，记在了心里，他现在是对方的男朋友，应当记住他的一些饮食喜好。
但是他私心觉得程胥元很像芝麻糖，看上去平平无奇，在故意的伪装下显得有些普普通通。但实际上却很甜。
至少石翊很喜欢。
他这么想着，神情里也带上一点笑意，手里捏着的芝麻糖倒也有了别的意思。
“可是我很喜欢。”他故意道，像个孩子一样和对方唱反调。
不过在快三十岁的程胥元眼里，如今失忆到高考阶段的某人，也的确是个孩子。
“那一会儿买几袋，吃到你吃腻为止。”程胥元没觉得哪里不对，只是随口道。
石翊：“好，多买几袋。”
其实石翊有想着要成熟一点，毕竟程胥元看上去比自己内敛很多，但在高中，更加成熟稳重的明明就是自己，如今被反超过去，他多少有些不甘心。
但这么多的人生阅历缺失又不是石翊装了就能弥补的，他起先要装，但程胥元看他的眼神，似乎能把自己的想法看透。
于是他也不装了，男高中生其实也挺好。
石翊吃着芝麻糖，如此想着。
“我们回头吧。”程胥元突然停下脚步，弄得正在吃芝麻糖的人有些茫然。
只是抬头一看，他也明白了。
前面是程胥元的家，甚至他爸爸还坐在门口晒着太阳。
程胥元拉着石翊转头就走，像怕是被发现一般，落荒而逃。
这是石翊醒过来后，程胥元第二次主动触碰自己。
第一次是在医院里，他说自己想回家，程胥元主动摸了摸他的头，说自己带他回家。
第二次是在这里，仓皇失措地逃跑。
感受着对方手里的温度，肌肤相贴，石翊察觉到对方的手心冒汗了。
是紧张还是害怕？或者两者都有？
当保护者的身份发生转变，露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那被保护的人难免会变了心态。
“没事的，”等跑远，石翊主动抱住了他，“不要害怕。”
“你的父母也会像我父母一样接受的。”石翊轻声道，“我们可是能合法领到证的，怕什么呢？”
程胥元没有说话，他只是不甚明显地笑了笑。
事情哪有石翊说得那么容易？有些事情要想通早就能想通了，哪里要想到现在？
“回你家吧。”程胥元也不想因为这个事情败坏了石翊的心情，主动松开了对方的腰。
“是回我们家。”石翊纠正他。
“和我念，是我们家，你不念我就不松手。”
程胥元无奈，只得道：“是我们家。”
怎么失去记忆以后变得如此幼稚？石翊在高中似乎也不是这个样子吧？
真的是有些奇怪，但程胥元并不讨厌这种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