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月回身从床头摸到手机,点开看了看课表,重新转向沈高楼:“语文。”
沈高楼笑着推开他的脸,骂道:“你为什么忽然笑得这么变态?”
方明月捂住脸,闷闷笑了几声,才说:“语文可以翘”
“那我们就把第一节 课翘了吧,”沈高楼打了个哈欠:“不过你得做好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准备。”
等方明月他们来到学校的时候,第一节 课已经结束了,他和唐季商量了一下周日出去玩的事,立即收获了极其热烈的响应。
他又联系了孙嘉一,得到同意的回答后,便和唐季一起研究起周日的行程。
他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周日的到来,这几天他过得很愉快,除了日常被吵醒,不得不跑到沈高楼处避难之外,便再没发生什么让人不喜的事。
周五,班主任范春江在下午上课前宣布,秋季运动会将在十月二十五号举行,在周六放学前,务必确定好每个人要报的项目,由班长负责汇总提交。
校运会一直是十一班和十二班的主场,两班都铆足了劲想要争夺奖牌榜第一,所以通常在比赛前几天,就会进入对峙状态。
方明月标枪玩的溜,他从小学便开始练习标枪。
以前曾有过拎着标枪追着体育老师扎的战绩,后来没那么浑了,最后一次将标枪对人,便是沈高楼那次,结果被对方收编成了保姆。
在去年的省运会里,他甚至拿到了第三的成绩。
纵观学校的田径场,想要找出比他玩的好的,基本不可能。
所以十一班在预测奖牌数的时候,早已把标枪纳入其中。
除了标枪外,方明月还报了个1500凑数。
放学后方明月坐在食堂里等待沈高楼,在那人坐下的瞬间,便迫不及待地问:“你报了什么项目?”
“1500和4*400接力。”沈高楼说。
方明月愣了一下:“你练过接力吗?”
“没练过,”沈高楼从他的餐盘里夹了块肉,边吃边说:“但是其中一位接力队员骨折了,所以只能让我这个闲人上了。”
“你这是一不小心就进了王牌战队啊,”方明月忍不住想笑,可又有些担心。
十二班组建的那支4*400接力队是学校的王牌战队之一。
之所以说是王牌,是因为这支队伍曾在省运动会中取得了第一名,在学校引起了好一番轰动。
而这也正是他担忧的原因,不说进了新队伍后需要磨合,便是肩上的压力,也足够大了。
万一比赛失利,想必大部分人都会觉得这是沈高楼的责任,就是团队成员,也难免要这么想。
而即使赢了,也不会有人把功劳算在他身上。
思及到此,他顿时没有了食欲。
他把肉全部夹到沈高楼碗里,便放下筷子,有些无奈地说:“你难道没有想过后果吗?”
“想什么后果,肯定会赢啊,”沈高楼说道。
听沈高楼的语气,仿佛赢就是如吃饭一般极其简单的事。
方明月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每次当他以为自己触摸到了沈高楼傲慢的顶点,那人都会用行动告诉他:“我还可以更胆大包天一点。”
沈高楼瞥了眼他剩下的大半碗饭,问道:“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吗?”
“不想吃,我请你去吃串串吧,顺便把自行车骑回来,”方明月想到油辣喷香的串串,立刻有些意动。
他站起身,不顾沈高楼的想法,抢过那人的饭碗,与自己的碗摞在一起,拿起来便往餐具回收处走。
沈高楼跟在他身后,到了食堂外,那人把书包往他怀里一扔,转向了通往小卖部的路。
走到一半,沈高楼突然回头说:“你给我念一念语文课文吧?”
“什么?”方明月瞬间瞪起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天我们要学《蜀道难》,我想提前预习一下,”沈高楼朝书包看了看:“快点。”
“别人会把我当傻子。”方明月的脸垮下去,但还是拿出了语文课文,翻到《蜀道难》,张了张嘴,终于不情不愿地读了起来。
“蜀道难,唐李白,”方明月盯着课本看了几秒,尴尬地跑上前,指着“噫吁嚱”三个字问:“这读什么?”
“yīxūxī。”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鱼什么?”方明月瞟了沈高楼一眼,见他神色不渝,脑中灵光一闪,将课本塞回书包,拿出手机在网上找到一篇带拼音的,然后继续不明其意地读了下去。
整篇读完后,他只觉得比跑完1500米还累,因为他完全不明白这些拗口的文字都是什么意思。
再往下看了一眼,他眼前一黑,只见这首诗最下面写着《高中必背诗篇之一》。
又给沈高楼读了两遍后,两人坐上出租车,沈高楼也终于放过了他,低头玩起了手机。
方明月自从坐上车后,便往窗边一靠,尽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存在感,以防沈高楼又说出什么莫名的要求。
他看着路边飞速倒退的风景,过了一会儿,便感觉有些无聊。
他向沈高楼那边瞥了一眼,见对方玩得认真,不由凑了过去。
看到这人手机上的内容,他不由有些惊讶。
原来沈高楼并没有玩手机,他正在试图将那篇佶屈聱牙的古诗翻译出来。
感受到身边的动作,沈高楼刷地按灭了屏幕。
他朝方明月看过来,过了几秒后,似乎终于辨认出眼前之人是谁,于是方明月只见他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色也慢慢放松下来。
沈高楼重新打开手机,继续做起了翻译。
“你把我当成了别人?”
沈高楼苦笑一声:“我忘了旁边是你了。”
方明月搂住他的肩膀拍了拍,从这些天的相处,他已经对沈高楼有了一定的了解,这是个极其好强的人。
这种人,绝不会将伤痛轻易展示给别人,因为他们最不需要的便是别人的怜悯。
而对于沈高楼来说,那个痛便是家庭,父母离异,又被新家庭扫地出门,所有的生活开销都只能靠自己。
平时他将这痛用创可贴贴了起来,绝不允许任何人看见。
所以,其他同学只知道他喜欢逃课,却并不知道他逃课出去其实是为了打工。
但是这样一来,在十一班和十二班同学的眼里,难免会把他当成一个天才,一个不用学习,也能门门优秀的天才。
那天方明月问出的“你为什么要当体育生”,恐怕就是沈高楼最不想听到的问题,却是每个体育生,都会忍不住关注的事情。
于是沈高楼也只能装作自己是天才,来避免他人跑来探究自己的生活,从而发现他最不愿让人看见的一面——一个起早贪黑,为生活、为学业奔波的苦命人。
一个普通人,却不得不在一群成绩垫底的体育生中间假装自己是天之骄子,这样的生活,方明月只要想想,就已经觉得很累了。
正当他沉浸在伤感中时,沈高楼甩开他的胳膊,面无表情地说:“你耽误我打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