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高楼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打扰方明月,即使他从很早就已经认识了那个人,并喜欢上了对方。
但是他始终都坚持着一个想法:不要把方明月卷进自己这个恶心的世界里来。
他觉得只要能远远地看上一眼就好,这足够让他感到心满意足了。
一切变故都发生在那天下午,他跟着同学去了小运动场,他知道能在那里看到方明月。
这次他也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然而在他忍不住再看一眼时,一支标枪射过来,扎进了他身后的泥土里。
在那时,他并没有感觉到后怕,而是激动非常,原来方明月也在关注着他,即使不知道那人为什么会生他的气。
但是,他完全不在意。
改变就在那一瞬间发生,他开始有了渴望,他期盼那道视线能停留得更久一点,期待他们之间有更深的交集。
理智终究没有战胜感性,他怀着颤抖的心,捡起了那支标枪。
事情发展到现在,当望着方明月那双隐含痛苦和迷茫的双眼时,沈高楼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得太过离谱。
他从来都不应该试图将方明月拉下来。
可是,就如他对方明月说的,他忍不住,即使他能控制住让自己的行为不露端倪,却控制不住想要靠近的心。
不知道有一天当方明月知道,自己的很多言行都是故意装出来,用来掩饰他那份不可见光的心思时,该会如何讨厌他。
这其中最大的一个谎言就是,他让方明月以为,他是个追求肉体上极致刺激的人。
其实他根本就不是,他甚至有些性冷淡,毕竟任谁见证了母亲和别人长达一年的地下情生活,都很难对这东西保持什么美好的想象。
但也正是这个谎言,把方明月套了进来,让他觉得性并不是什么大事。
性当然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这段关系是不纯粹的,它的发生,既有欲望在引导,也有自己的私心在作祟。
说到底这都是一种诱骗行为。
沈高楼想,自己真是卑鄙又无耻,不过还好,还好事情并没有恶化到难以解决的地方。
现在,还有拨乱反正的机会。
他松开方明月,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说:“方明月,就这两天吧,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说着他站起身,回到卧室打了几个电话,然后神思不属地吃完晚饭,便和方明月出发了。
“今天这么早?”方明月骑车的时候问道。
“我要早点去和他们排练一下。”
“我还没有听过你在台上唱歌!”听着方明月有些激动的声音,沈高楼心里更加难过,他仰起头使劲眨了眨眼,将即将要喷涌而出的眼泪咽回了肚子里。
“我给你唱过两次。”
“你嗓子怎么了?”方明月问:“听起来有些哑。”
沈高楼用力清了清嗓子说:“可能吃烤肉上火了。”
两人一路都没有再说话,沈高楼望着拥挤的车流,心里也跟着乱糟糟的,他不确定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可是他有义务帮方明月验证那所谓的“吊桥理论”。
其实仔细回忆他们之间的相处过程,他也隐隐觉得方明月说的是对的,如果幸运,过了今晚,他就能把方明月送回原本的世界了。
他觉得他应该开心的,喜欢的人能过得很好,是一件值得快乐的事。
此刻他多希望自己是一个洒脱的人,既能拿得起,又能放得下,可他注定不是。
既爱得不自在,又放得不干脆。
如果能重来,他想他一定不会再捡起那支标枪。
到了酒吧,沈高楼将方明月放在吧台处,给他点了一杯酒,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先去前面办点事,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记住,不要让饮品离开你的视线,也不要喝任何陌生人给你的东西。”
说完,沈高楼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穿过拥挤的人群,在一扇房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黎曼那张美艳动人的脸出现在眼前,她笑着问:“人呢?”
“人来了?”里面又传来一道异常清脆的声音,这人正是这间酒吧的老板之一,简思原。
沈高楼扯起唇角笑了笑:“小原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老原去参加同学会了,”简思原问:“人呢人呢,快给我看看。”
沈高楼靠在门框上,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的方明月,那两人一起探出脑袋,问道:“哪个是?”
沈高楼朝方明月指了指,又大概描述了一下特征,简思原看了几秒,笑着说:“帅啊。”
“好青春的肉体啊,”黎曼笑着说:“我喜欢。”
沈高楼看向方明月的目光越发温柔,冲黎曼说:“你能办到吧?办不到的话,尾款我可不会转给你。”
“不就是刺激吗?”黎曼抬手将长发梳到脑后扎起来,说道:“我最擅长给别人刺激。但是你想好了,这件事可没有后悔的余地。
要我说,糊涂不好吗?糊涂有糊涂的活法,干嘛要打破这种美好的混沌状态,非要来个清清楚楚呢?”
“对于我们两个来说,这效应并不是好事,所以还是努力克服得好。”
“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不开心吗?”
沈高楼抿起嘴唇没说话,黎曼在他肩上拍了拍:“可以睡他吗?”
沈高楼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他之所以雇人办事,而不是请朋友帮忙,就是不想让事情过于复杂。
“诶?”简思原忽然叫道:“你拿钱办事,怎么能不讲职业道德?阿曼啊,你应该明白高楼为什么选择雇你,而不是请你帮忙。”
“可是到时候他有情,我有意,我还跑不成?”黎曼说:“再说,他因为什么吊桥的影响,喜欢上男的,让他知道自己更喜欢女生,这件事不就解决了吗?”
“这……”简思原看向沈高楼:“高楼,怎么办?”
沈高楼努力抵抗住鼻子里往上顶的酸胀滋味,点点头:“如果他想,而你又愿意,当然可以,这样,我也能解放了。前提是你没病。”
“操,说什么呢?有句名言怎么说的来着?对,你可以讨厌我的生活方式,但你得清楚,那是你的错,不是我的错。”黎曼抱住胳膊,斜睨了他一眼:“要谴责不如去谴责老天,是他非要把人分成男的和女的,还让他们彼此吸引。”
“阿曼啊,尾款还没结呢,你确定要在这时惹恼你的老板?而且……”简思原朝沈高楼指了指:“那句名言就是他说的。”
“操,”黎曼表情僵了一下,对简思原说:“我就说你怎么可能说出这么酷的话?”
“抱歉,我的错,”沈高楼无奈地说:“我只是太担心了,明月他没什么社会经验,很容易因为一时冲动,做出错事。”
黎曼叹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张单子递到沈高楼面前:“看看,完全没病。我自己的身体,我怎么可能不爱护?”
“你早拿出来,还用废这么多话?”简思原推了黎曼一下:“去吧,别叽歪了。”
黎曼跨出门,离开时,她问道:“他成年了吧?我可不想犯罪。”
“嗯。”
等黎曼走远,简思原在他肩上拍了拍:“你真的想解放吗?进来吧,今晚给你放个假。”
沈高楼坐在沙发上,接过简思原递过来的酒,搓了搓手指问:“我可以抽根烟吗?”
“可以,”简思原坐在他对面:“别担心,阿曼说的夸张,其实都是正常的男女关系。当然,偶尔也会发展个女女关系,或者一时兴起,干个男人。”
“她不会……”
简思原噗嗤笑了起来:“羊入虎口啊,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沈高楼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摇摇头:“我希望能给他一个答案。”
“你真相信那个吊桥理论?”
“有点,”沈高楼说:“不然他怎么可能忽然想干一个男的?”
“哦!”简思原见怪不怪地说:“男人想干你,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我能知道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吗?让你这么喜欢他。”
“谁说我喜欢他?”
简思原没理会他的话,自顾自问道:“他是不是非常完美?”
沈高楼盯着他看了片刻,投降似地摇摇头:“他一点都不完美,但是不耽误我喜欢他。这件事千万别告诉黎曼,我看她挺大嘴巴的。”
“我当然不会告诉任何人。”简思原说:“爱上直男肯定非常辛苦,有很多人和我说过,他们会找各种理由否定对你的感情。”
“比如?”
简思原笑着看了他片刻:“比如吊桥效应?”
沈高楼笑起来,他弹了下烟灰,为方明月辩护道:“他是很认真地在烦恼。”
这时,手机响了,他拿起来,就见方明月给他发过来一条消息:“你在哪?有个女的,说是你朋友,要带我走。”
沈高楼按灭烟头,迟疑了几秒,回道:“我临时有事,便拜托她照顾一下你,你和她走吧。”
“你几点结束工作?”
沈高楼看了眼时间,现在才八点半,他回复:“两点,如果你到时候回不来,我会帮你把电动车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