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多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排队的人很多,这里是信息素检测科,来排队的大多都是来检测的,有单独来的,也有Alpha和Omega小情侣一起来的。
每个人都紧张和期待,翁多也不例外,他跟李鹤安的契合率达到多少?是不是天生一对儿?
坐在翁多对面的一个Omega靠在他Alpha肩膀上,噘着嘴,脸上有的是愁容,“我们要是契合率很低怎么办?”
Alpha牵着他的手,低声安慰着,“不会的,我们这么恩爱,契合率一定很高。”
Omega并不能被这句话安慰道,重重地叹了口气,Alpha又说,“如果契合率低,那不就正好说明了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的信息素,而是因为你这个人。”
“你的意思是说,万一我们契合率高,你爱的就只是我的信息素?”Omega瞪着他。
Alpha颇为无奈,“亲爱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翁多低头笑着,热爱中的人幼稚又不讲理。
他喜欢李鹤安,就完全不是因为信息素,就算李鹤安是个Beta,他也会无法自拔地爱上他。
就因为爱上了,所以就会连带着李鹤安的信息素也能让他着迷。
不过契合率这种事情,也是不得不相信的,他的父亲和爸爸契合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九,非常高的配比,所以两人的感情向来都很好,他从来没见过爸爸跟父亲吵架拌嘴,两人一直都是一条心。
在不喜欢他这个二儿子上面,也是非常的默契。
排号交到了翁多,他迅速站起身进了检测室,检测室里坐着一个医生和几个护士,靠近门边的护士问道,“检测的?”
“对。”翁多说。
护士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坐这儿,摘下防咬环。”
翁多坐过去,伸出拇指摁在锁扣上,指纹防咬环咔哒一声打开了,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散发出他的信息素。
他吸了吸鼻子,还挺不习惯的,防咬环戴了太久,都闻不惯自己的味道了。
“背对我,”护士说,“抽点血,有点疼你忍忍。”
“嗯嗯。”翁多背对着护士,护士在他腺体处擦拭着什么,冰冰湿湿的,随后一根针头扎进了腺体。
腺体是Omega最脆弱的地方,针头扎进去很疼,好在时间很短,几秒钟就结束了。
“好了,”护士说,“自己按着棉絮。”
翁多伸手摁住,护士对他伸手,“Alpha的样本有吗?”
“有!”翁多一只手拉开书包拉链,拿出姜管家给他的李鹤安的样本。
护士将两人的信息素放进同一个密封罐里,单就这个动作,翁多傻傻的笑了笑,有一种自己跟李鹤安亲近了的感觉。
检测结果需要三个小时,翁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着,等待是焦灼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漫长。
三个小时像是等了三年,他不停地看着时间,越临近越紧张。
“在保持HT值正常的情况下,他的腺体保持这样已经是最大的成功最好的结果,虽然会影响以后的生活,不过问题不大,以后想要孩子也不是不行,尽可能地多跟患者说些好话。”
身后突然的说话声有些熟悉,翁多好奇地看了过去,走廊另一侧有一群医生从电梯里出来往检测科走,为首的医生个子最高,戴着口罩那着张报告跟身后的看起来是一群年轻的医生们说着话。
尽管戴着口罩,翁多还是认出了,这就是曹煦之的父亲曹严,这人穿着白大褂,风流倜傥的模样,口罩一戴让人看不出是个十几岁儿子的父亲。
曹严风风火火地朝翁多这边走过来,一眼看见了直勾勾看着他的翁多,他眼神明显的惊讶了一下,站在翁多身边笑道,“翁老师?”
翁多被他喊的怪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曹医生,好巧。”
曹严把手里的报告递给身边的医生,“你们先过去。”
一群医生听话离开,曹严摘下口罩,在翁多身上上下扫了一眼,“来检测的?”
翁多看见他白大褂胸前的小字【曹严主任】,原来不是简单的医生,他给人职位叫低了。
“曹医…不对,曹主任,”翁多说,“你别喊我翁老师了,喊我翁多就行。”
曹严坐到他身边,笑,“你也不用这么讲究,跟以前一样,喊我曹医生。”
“好,曹医生。”翁多应道。
“是来检测的吧?”曹严问,“结果出来了吗?”
“快了,时间…”翁多看一眼腕表,“已经到三个小时了。”
他看向墙上叫号的屏幕,拿报告是要叫号吗?
“那边,”曹医生指了指大厅里的机器,“报告在那边自取。”
“哦哦。”翁多往机器那边走过去。
跟着提示操作,听见机器嗡嗡地打印出报告,翁多紧张到呼吸不顺,拿着报告贴在怀里不敢去看。
曹严走过来好笑的看着他,“要不要我帮你看?”
“不,”翁多拒绝,“我要自己看。”
他要第一个看见自己跟李鹤安的契合率。
翁多慢慢地展开报告,报告上的字太多,他一下子找不到重点,顺着报告往下看,他的手细微一抖,报告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曹严捡起报告看了眼,【契合率:41%】。
翁多大口大口地呼吸着,41%,如果是百分制考试,41分在班里都是倒数的分数。
怎么会如此低的契合率呢。
怎么可能,他那么喜欢李鹤安,喜欢了这么多年,他梦里都是李鹤安的信息素,怎么会契合率这么低。
翁多眼睛发热,他转过身,这里人太多,他再难受也不会当着别人的面哭出来,可是他真的想要哭一场。
想起什么又转身抽走曹严手里的报告,没抽动。
“曹医生…”翁多嗓音发着抖,“报告给我…”
翁多没有哭,但是曹严知道他很伤心,作为Omega内科的医生,他见过很多这样的情况。
“两个人的感情不一定要靠信息素,”曹严安慰他,“彼此相爱才是最重要的。”
翁多颤抖着身子,一个劲儿摇着头,说不出来话。
曹严将他带到自己的办公室,给翁多倒了杯热水,翁多双手捧着玻璃杯低着头。
想要说些什么被一个紧急电话给叫走了,走之前嘱咐道,“你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曹严走后翁多低声地啜泣起来,他跟李鹤安之间最后一个可能也没了,结婚…如果姜管家不提起,翁多从来不敢想,然而给了他希望,让他满心欢喜过。
现实又给了翁多一个沉重的打击。
他跟李鹤安目前看起来好像关系还不错,其实这些都是建立在翁多的谎话上,他把自己和周袁塑造成关系很好的朋友,让李鹤安不停地对他嘴里的周袁感兴趣,让自己可以有机会靠近李鹤安。
建立在谎言上的关系,又能维持多久,一旦他说不出关于周袁的一切,李鹤安还会愿意让他接近吗?
为什么会有这么低的契合率,连老天爷都不帮他。
翁多不敢多哭,擦干眼泪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喝下一杯水起身准备离开,像是有预感一样,曹严火急火燎地回来了。
“曹医生…”翁多对他轻轻鞠躬,“谢谢你。”
曹严看着他微红的眼角,说,“你是不是很想提高你们的契合率?”
翁多没说话,他明白了什么,“你有办法?”
“是,”曹严说,“你先坐下。”
翁多又坐回椅子上,一颗心被他的话又提了上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曹严坐在他对面,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资料放在他面前,翁多看了眼,这个资料他熟悉,前几天在曹严的车里看见过。
【腺体功能置换与改变研究报告,研究人:曹严。】
曹严解释,“我研究出一种新的能改变Omega腺体的手术,名字叫腺体置换手术,用于腺体先天缺陷、腺体后天受伤等不健康的腺体上,替换成人工腺体,起作用跟腺体一模一样。”
翁多听得云里雾里的,“我的腺体很健康。”
曹严说,“今年我又在这项手术上研究出新的功能,可以改变Omega的信息素,换句话说就是,如果你想和你的Alpha契合率高,我可以为你量身打造一个人工腺体,让你的信息素和Alpha的契合率高达百分之百。”
“百分之百?!”翁多倒吸一口凉气。
百分之百的契合率,简直是闻所未闻,就连话本子里最恩爱契合率最高的神仙夫妻恩拉二人,也只是98%的契合率,但是这个百分比已经是人类史上的最高。
百分百,从来没听过。
翁多彻底的懵了。
“也不一定是百分百,”曹严说道,“百分之九十以上肯定没问题,越高Omega所承受的结果也不同,我只是表达一下这个手术可以做到百分百。”
“哦。”翁多重重地应了一声,他翻看着桌子上的研究报告,报告里细说了这项实验的成功率很高,且已经得到了相关部门的认可。
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翁多没有犹豫,说,“我要做这个人工腺体。”
这是他唯一可以跟李鹤安在一起的机会,他不会放过。
曹严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仿佛早就猜到他会答应,他说,“有些事我也不能瞒你,这个新手术我还没有真的操刀过,目前的技术都是未知的,手术也会有很多的副作用,已知的副作用就是Omega的身体素质会降低、不能做些剧烈运动、发·情·期不稳定且不能使用抑制剂,未知的风险现在还尚未可知,翁多,你要考虑好。”
翁多愣了愣,问,“游泳可以吗?它不算剧烈运动吧?”
“不能,”曹严摇头,“人工腺体格外脆弱,水压很有可能会将它击碎,防咬环也戴不得。”
翁多脸色变了变,蹭的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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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一大学是全国重点大学,它的一切设施先进齐全,学校的游泳馆比之省游泳队的游泳馆也不逊色,翁多最喜欢学校的地方就是这个游泳馆。
他换上泳裤,摘下眼镜戴上游泳镜,他高度近视,站在泳池边看不太清几米开外的东西,但这也是翁多喜欢的感觉。
整个世界模模糊糊。
他一个漂亮的弧度扎下水里,摆动着双腿像一条鱼游了出去,水下依旧看不清什么,浑身被水包裹着让他觉着自在。
这是翁多喜欢游泳的理由,在水里,他自由自在,摘下眼镜看不清这个世界,又被四周的水包裹给予着他安全。
整个世界好像就剩下他自己,只有他自己,没有那些讨厌的、喜欢的,得不到的人和事。
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游泳的呢,那是高一的时候,在他被关在工具室里三天三夜被李鹤安救出来之后,他才意识到,要想不被人欺负,就得自身强大。
从那以后他每天锻炼自己,跑步、游泳、骑车,他身体越来越好,力量也越来越强大,他比大部分的Omega都有一个强壮的体魄,几乎从来不生病。
翁多游到泳池边,双腿蹬在池壁上,转了个弯,摆动双手奋力游了几个来回,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他双手撑在池面上,屁股坐在了池边。
摘下泳镜,扫了扫湿漉漉的头发,摸索着旁边…空的。
眼镜呢?
身后有人将干毛巾搭在他肩膀上,“找眼镜呢?”
翁多没回头,对着身后伸手,“是啊,给我吧。”
有个东西轻轻地落在手心里,翁多握拳,正是他的眼镜,他戴上眼镜,看向身边的人,是一个皮肤偏小麦色的Beta,是小他一届的学弟林森,两人游泳相识。
“要游两圈吗?”翁多擦着头发。
林森说,“前天打球胳膊扭了,歇几天。”
天气越来越冷,游泳馆的人也越来越少,除了池子里还有几个Alpha在游,就只有他们两坐在池边。
翁多低头擦着头发,他很白,很瘦,但是身上有着肌肉,完全不像其他Omega那般干瘦的身材,林森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翁多觉得有点冷,站了起来,“我去换衣…”
他对上了林森的眼神,林森尴尬地转过头去,因为转的太僵硬,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欲盖弥彰,努力找着话题,“那个,学长…明年校运动会的游泳比赛你还参加吗?”
翁多已经走出几步远,闻言倏地停下脚步,有同学进来,打开玻璃门,带来了一阵冷风,翁多闭着眼打了个寒颤,没说话抬腿进了里间浴室。
洗完澡穿上衣服出来,林森靠在门外等着他,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相处的模式,他刚刚的问题只是随口一问,因为在他认知里,翁多是一定会参加的,以往每年都参加了,每次都夺得Omega组的第一名。
游泳是翁多的最喜欢的事儿认识翁多的人都知道,只是林森没想到翁多没有回答,他又问了一遍,“你参加的吧?”
翁多背着书包走出游泳馆,外面逛起了风,像是要下雨。
他没有回答林森,因为实在回答不出。
走出地铁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翁多站在地铁口,这里离家还有一公里路程,小跑回去大概十分钟,淋雨十分钟对于翁多来说不算什么。
回去洗个热水澡,再泡一杯感冒冲剂,一般就不会有任何事儿。
但是今天翁多没有跑,游泳花光了他所有体力,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
他慢慢踏入雨里,比平时步行还要慢的速度,一点点地感受着淋雨的滋味儿。
雨水打在身上很冰,很冷,一场秋雨一场寒,青一市快要步入冬天了。
站在别墅外时翁多已经浑身湿透,眼镜片上沾满了水滴,视线一片模糊,他看向隔壁的三楼位置。
过去的二十多个冬天都是翁多自己一个人抵御寒冷,他寻求过温暖,但是没有人愿意给予,如今有了机会让他可以接近他的阳光,他怎么能犹豫呢。
他点开手机,好几次面容解锁失败,翁多摘下眼镜,终于解锁成功。
他拨通了曹严的电话,那头接的很快,“翁多?”
“曹医生,”翁多看着李鹤安的方向,说,“我考虑好了,我要做手术。”
十六岁时破门而入的李鹤安,是翁多这么多年赖以生存的救命良药,爱好和命,怎么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