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泓启点上三根香递给李鹤安,李鹤安接过,双手举着香超过头顶,对着眼前的照片拜了拜。
希望你们在那边安好,能享自由。
心中默念这句话,李鹤安将香插在香炉上,伸手轻轻擦拭了一下相框,相框上的两个人微笑一如年轻时。
“小景,小典,”李泓启看着照片,说,“鹤安要结婚了,那孩子家世、契合率都跟鹤安很配,你们放心吧。”
李鹤安收回手,要真有在天之灵,父亲和爸爸看见他这副样子,真的能做到放心吗?
祭拜很简单,上了香,烧了纸钱,李泓启里里外外说了最近发生的事儿,李鹤安盯着父亲和爸爸的合照发呆。
这张照片不是遗照,是两人生活照,就在老宅的院子里,父亲搂着爸爸坐在秋千上,爸爸依偎在他怀里。
他们幸福却又似乎并不幸福。
拍照人是十五岁的李鹤安,这张照片就像是某种信号,没多久两人就丧命于大海,双双寻找他们的自由。
祭祀结束,李泓启推着李鹤安离开祠堂,祠堂在老宅一楼最里面,通过长长的玻璃走廊。
下雪了,外面洋洋洒洒下起了雪花。
是今年的初雪。
“选个黄道吉日,”李泓启推着他,说,“把你们的婚事尽快办了。”
雪花落在庭院,桂花树下的秋千被雪覆盖,映出孤寂又悲凉的氛围。
“结了婚你们住回来,”李泓启说,“家里人手多,也方便照顾你们。”
李鹤安按下扶手上轮椅的刹车,轮子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让站在走廊尽头的姜管家闻声看过来,似乎是在害怕爷孙两又要争吵起来。
“您要是想让我安心治病,”李鹤安说,“我们还是少见面的好。”
李泓启站在他身后,不用看他也知道这人的不悦,一头迟暮的雄狮,也是狮子,他的威慑力不用正视也有压迫感。
李鹤安从小就对这个爷爷亲近不起来,哪怕他放下身段对他说话他也喜欢不了,或许是亲眼看见父亲和爸爸被他折断傲骨,他对李泓启只有惧怕。
如今长大,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李鹤安不再怕他,只有恨与恶心,能让李泓启不快活的事儿,李鹤安办起来都要身心舒畅许多。
李泓启没说话,甩着手走了,快要八十岁的Alpha,背脊依旧笔直,就像他这个人,倔强高傲,一辈子都不会低下头颅说上一句对不起。
“李董…”姜管家看着李泓启从自己身边走过,有些手足无措。
李泓启脚步没停,说,“尽快筹备婚礼。”
“哎哎好。”姜管家连忙点头应下。
姜管家走到李鹤安身边,“少爷,我们是再住两天,还是回英山?”
雪势越来越大,再过几小时估计道路不畅,李鹤安说,“拿上我的证件,去领证。”
“啊?”姜管家愣了愣。
李鹤安瞥了一眼,“怎么?”
姜管家小心地说着,“今天是…先生和太太的忌日…您确定要将今天用来当做您以后的…结婚纪恋日吗?”
“不好吗?”李鹤安遥控着轮椅缓缓移动,声音波澜不惊,“这天有人死,有人结婚,地球正常转动,你我皆是人世间一粒沙土,时间,只是给人留作记号的存在,我不记它便不存在。”
姜管家没听懂李鹤安的话,但是也不敢忤逆李鹤安的意思,告知了李泓启后拿上证件坐进车里。
李鹤安给翁多拨通了电话。
“喂,学长。”翁多又惊又喜,喜悦的心情通过电话进入李鹤安的耳朵里。
“忙吗?”李鹤安将电话换了个耳朵。
“不忙的。”
“那就拿上你的证件,我们去领证,”李鹤安说,“我在民政局等你。”
随后不等翁多反应就挂了电话,略带疲惫地揉了揉鼻梁。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民政局的人算不上多,只不过李鹤安坐着轮椅进去还是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最后又被李鹤安身边人高马大的两个保镖吓得不敢多看。
这个地方李鹤安第一次踏入,心里却想了无数回,曾经跟周袁在一起时,他一直等着自己能到法定年龄。
一旦到了,他会立马跟周袁领证。
如今真的来到民政局,李鹤安什么心情都没有,仿佛即将要领证的不是自己,他灵魂游离在躯体之外。
民政局门口停了一辆出租车,下来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一条黄色围巾将自己包裹着只剩下一双戴着眼镜的眼睛的Omega。
那人跨上高高的台阶,看见了玻璃门内的李鹤安,眯起眼睛对着他招手。
很奇怪,明明没有被标记,他们相隔也不是很近,李鹤安却闻到了他的信息素,三色堇花的恬淡气息。
也许是契合率太高的原因的吧。
翁多走进民政局,蹲在李鹤安面前。
他从外面进来,带着一身凉意,头发、围巾上还有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花,白色羽绒服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小精灵。
翁多摘下围巾,露出他的笑涡,“从学校赶到家里拿证件,我来晚了。”
说话间,他的信息素源源不断地吸入李鹤安鼻尖,他心中荡起不知名的因素,李鹤安伸手拂去他发梢上的雪花。
翁多眼神往上,僵硬住了。
李鹤安收回手,遥控着轮椅去排队。
领了号等在叫号厅内,翁多晕晕乎乎地坐在李鹤安身边,偷偷揉了揉膝盖。
因为没有任何消息的等了好几天,翁多每天都精神不在,今天突然接到电话要领证,他太过于兴奋激动,居然摔倒了。
还好冬天穿的多,膝盖只是青了一小块,但这就像是个印记,翁多低下头笑了笑,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我要发朋友圈,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结婚了。”有一对情侣拿到了结婚证,Alpha拿着手机对着两人和证件照一通咔咔拍着。
“丑死了。”Omega笑着撒了个娇。
“好看,你是世界上最好看。”Alpha搂着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宝贝儿,叫声老公好不好。”
Omega一张脸通红,推开他跺着脚往外走,Alpha笑着追出去。
翁多煞是羡慕,偷偷看了眼李鹤安,想到什么自己也突然耳朵发热。
“来,两人坐近点,”摄影师伸着手往一边扒拉,“肩并着肩,对。”
翁多屁股往李鹤安身边移动,肩膀碰着了他的肩膀。
“开心一点,”摄影师说,“Alpha别板着脸,笑一个哈。”
李鹤安轻轻地勾起嘴角给了个不像笑容的笑容,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出照片也很快,翁多双看了一眼,心脏狂跳,“学长,你真好看。”
李鹤安没有多看,摇着轮椅离开照相室。
领证过程就很快了,核对证件,签署自愿结婚的文件,工作人员便在证件上戳了两个印章,递给两人,“恭喜二位,新婚快乐,白头到老。”
翁多双手接过证件,“谢谢谢谢。”
证件很小很轻,翁多双手僵硬着不知道如何是好,两个红本本躺在他的手心里,李鹤安伸手拿过一个,翻开看一下又合上,放回他手里,拿走了另外一个随手往身后的保镖手里一扔,“回吧。”
翁多翻开结婚证,嘴角快要咧到耳朵上。
持证人:翁多,旁边是带着钢印的两人合照,下面是他跟李鹤安的个人信息。
他极其小心地摸着印在照片上的钢印,这不单单是他们第一次合影,还是属于他们的结婚证,没有第三个人有,只有他们俩。
他跟李鹤安就这样成了合法夫夫。
翁多感觉一切都不真实,回去路上不停地看着证件,太神奇了,他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最后将证件放进羽绒服口袋,拉上了拉链。
笑嘻嘻的看着坐在他身边的李鹤安,“学长,我以后……能不能喊你鹤安?”
李鹤安觑眉,其实没理由拒绝的,他们已经结婚了,翁多喊他的名字天经地义,只是心里某个地方好像并不愿意。
曾经那个人温柔地叫他鹤安…
鼻尖的信息素让李鹤安说不出拒绝的话,他嗯了一声,“随你。”
“鹤安。”翁多立马喊了一声,笑意盈盈的音调让李鹤安感到舒心。
翁多掏出手机,手上划拉着嘴里喃喃说着,“十二月二十号。”
李鹤安看着他,“怎么了。”
“我记下我们的结婚日子,”翁多将手机展示给他看,“等到明年今天它就会自动提醒啦。”
手机页面是个记录APP,上面写着‘我们结婚一天了’的字样。
李鹤安扭过头看向窗外,淡淡道,“有什么好记的。”
翁多愣了愣,是啊,他怎么就忘了,他们的婚姻只有倒计时,没有正计时,也许明年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离婚了也说不定。
李鹤安说的没错,没什么好记的。
没关系,他自己记着就好,谁说一定会离婚呢,成事在人,他会努力让他们不要走向倒计时。
车子缓缓地往英山开,李鹤安闭着眼睛假寐,其实这样安静的跟翁多相处,闻着他的信息素确实不错,最起码今天他还没有要发病的征兆,挺好的。
突然想起什么,他说,“我不喜欢太复杂,婚礼就不办了。”
一直平静且带着开心因素的信息素突然有了波澜,参杂了一些让人不舒服的情绪,李鹤安睁开眼,翁多双眼呆滞的盯着前面的座椅。
“两家人聚在一起简单的吃个饭,”李鹤安说,“我们的婚姻能维持多久谁也不清楚,那些高调又繁杂的程序就免了吧。”
翁多呆呆的没有反应,因为信息素的波动让李鹤安感到了一些不舒服,他拧着眉,如果不是外面大雪,他很有可能让翁多下车自行回去。
他跟翁多结婚,是为了那百分百的契合率,如果让他感觉到不舒服,他是不愿意跟翁多相处的。
良久,李鹤安感觉到让他不舒服的因素渐渐消失,信息素又逐渐回归到正常,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听见翁多很小声地说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