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响起时,翁多放下笔,轻轻捏了捏后脖颈,拿着卷子交到了讲台上,看了眼腕表,四点半。
他走出教室,室友三人也交了卷子出了教室,施晨一把揽住翁多的肩膀,“走,请我们吃什么?”
翁多歉意的笑笑,“那个…你们什么时候的车票?”
“明天啊,不是说好了考完试去吃饭吗?”施晨说,“我跟小波都是明天,文乐说他不想回去太早被他爸爸逼着相亲,他买的车票更晚。”
杜波揉了揉肚子,笑道,“为了晚上的大餐,我中午就吃了半碗面。”
翁多愣了愣,原本打算这顿饭改到开学后,但是大家为了这顿饭特意留了下来,他就不好意思说拒绝了。
“走吧!”翁多说,“去冰府!”
“真的假的?”杜波都快要蹦起来了,“是我知道的那个高档餐厅冰府吗?”
“对。”翁多快速下楼,“我们走快点,怕去晚了就得等了。”
冰府是一家高档中餐厅,翁多选择这里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这算是他请自己的好友吃的自己的婚宴,不想档次太低,二是这里位置距离医院挺近的,吃完了就能直接回医院。
四人坐了一辆出租车去往冰府,翁多在手机上给姜管家发着消息。
-手术结束了吗?
-还没有。
李鹤安今天下午两点进的手术室,如果吃饭快一点,应该能赶上在他手术结束时回到医院。
车子停在冰府门口,四人下了车,除了翁多意外的三人均是仰头看着这栋虽然只有四层高的建筑,但是它位于青一市中心,且在全国都排的上名号的餐厅。
一直赫赫有名。
“我感觉我看一眼就能饱了。”杜波说。
“那感情好,”施晨打趣道,“等会你看着我们吃。”
苏文乐拽了拽翁多,说,“多多,这里是不是很贵,要不我们换一家吧。”
杜波和施晨转头看着翁多,被苏文乐这么一说,他们也有点不好意思。
“别怕,我家在这里有会员,”翁多笑笑,“他们会给很大的折扣,而且,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也没带你们吃顿好的,今天就一起了,走吧。”
翁多的话不假,翁家确实在这儿有会员,偶尔家里有什么喜事或者过年过节的会让这里的人备好菜带上这里的厨师在翁家烹饪。
要说亲自来这里,翁多是第一次,他报上了父亲的名字,便有服务员带着他们去了四楼某个包厢。
“这里是翁董常用的包厢,翁少爷,您请。”
包厢挺大的,非常的漂亮古典,如果不是中间一张大圆桌,这里甚至看不出是个吃饭的地儿。
有书架、饮茶器具、棋盘、挂在墙上的山水画,还有角落里一处流着溪水的小景观。
翁多突然有些胆怯,“我父亲今天定了这里吗?”
“翁董一般是中午会有应酬,”服务员说,“他晚上不会来的。”
对,晚上父亲几乎都是在家用餐,这么一说翁多就放心了,四个人坐在了包厢的大桌子上,翁多让服务员按照四个人的饭量上菜就行。
服务员笑着离开了。
服务员一走,大家才松了口气,苏文乐和杜波瘫在椅子上,苏文乐说,“谢谢多多带我们见世面。”
施晨则是在包厢里东看看西看看,满眼都是羡慕。
“要不是一直知道多多家里条件不错,”杜波说,“谁能想到多多家境这么厉害?”
“多多,”施晨拿起一个花瓶,“这花瓶是真的还是只是装饰品?”
“我不太清楚,”翁多说,“应该是真的吧。”
因为他家里也有个差不多的,翁多觉得可能是真的。
听见是真的,施晨吓得赶紧放下,乖乖坐回了桌子上,不敢再碰了。
上菜的速度还算快,大概只等了二十分钟,菜品都是常见的,荤素汤都有,但是做法摆盘都是头一次见,真真是把中餐的色香味俱全展现的淋漓尽致。
翁多是常吃的,没有了新奇感。
室友三人边吃边惊叹,不停的拍照片、端起盘子跟菜合影。
翁多笑着看他们折腾,时不时地问一下姜管家李鹤安手术情况。
吃的差不多时,包厢门被人打开了,服务员笑着说,“真是巧了,翁董您的儿子也在。”
这句话让翁多猛地抬起头,外面走进来一群人,打头的是父亲和姥爷,身后还有爸爸、姥姥、翁瑞康。
几个人面面相觑,翁多吓得气儿都不敢喘,站起身很是荒乱,“父亲…”
听见他这么一说,其余三人也都站了起来,不知道要怎么办。
苏文乐最先反应过来,鞠了一躬,说,“伯父好,我们是多多的同学,我叫苏文乐。”
施晨和杜波也被他带着打了招呼。
“嗯,”翁伯华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对着翁多的同学们点点头,“你们好。”
翁多心虚到站不稳,他手撑着桌子,脑子却转的很快,为什么一家人突然出来吃饭,还带上了万年不出门的翁瑞康。
家里人都很疼翁瑞康,把他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如非必要是不会让他出门,更何况这里离英山不近。
想不出什么原因,翁多实在是被这样的突发状况打的智商全无。
“我们吃好了…”翁多说,“这就走。”
他迈开腿,踉跄了一下,离他最近的苏文乐扶住了他,他紧紧抓着苏文乐的手不让自己真的倒下。
四个人像是做错了事一样低着头离开,经过翁瑞康身边时,翁多甚至能感受到翁瑞康的眼神在他身上,但他实在是没有力气去看一眼。
他知道翁瑞康此刻一定是在幸灾乐祸,他不想去看了,翁瑞康身边就是爸爸,他不能保证自己的眼神是和善的,他不敢让爸爸看见自己的眼神。
走到前台,翁多要付钱,前台笑着说,“翁董包厢的花费通通都记在翁董账上,他不让任何人结账。”
大概是在应酬的时候怕别人付了钱,所以父亲早就跟这里的人打好了招呼。
翁多却很难过,他不想让父亲觉得自己带着同学来这里免费吃喝。
“你让我付了吧。”翁多说。
前台还是笑着摇头,说,“翁少爷,您父亲的包厢,您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吧?”
不是客气,是……
翁多张了张嘴,没说下去,谁也不会懂他的心情,他轻轻说了谢谢便离开了餐厅。
“不好意思啊,”翁多说,“我不知道他们会来,让你们扫兴了。”
杜波摇头,“谁说扫兴了,我们头一回吃这么好吃的菜,进这么高档的餐厅,我特开心,回去我就要跟我爸爸吹牛去。”
“就是,再说了,我们都吃饱了,很尽兴。”施晨说。
一直扶着翁多的苏文乐也说道,“我们都很开心的。”
他们三个实在是好,谁也没有去问翁多为什么看见自己的家人那么害怕,反倒是来安慰他。
“谢谢。”翁多说。
真的很谢谢,让他没有太过难堪。
送走了三人,翁多调整自己的心情,坐上去医院的车,刚坐上,就收到了姜管家的信息。
-手术结束了,您快回来吧。
翁多催促着司机火急火燎地往医院开,车子还没停稳翁多就打开车门,一只腿垮了出去。
“付钱。”司机说。
“哦哦。”翁多解锁手机荒乱要扫码,还没打开软件,电话进来了。
是姜管家,翁多立马接起来,“怎么了!”
“少爷醒了,情绪很不稳定,”姜管家声音很急迫,“少夫人您在哪呢?”
“我到医院门口了,马上来!”翁多挂了电话,手抖的几次点不开手机。
后面的车喇叭按个不停,司机也很急,“这里不能停车太久。”
“马上好。”翁多终于点开了软件,扫了码,他下了车,低头捣鼓着手机,“我给你转过去了…啊!”
翁多一个趔趄直直地摔倒在地上,手机甩出去几米远,下巴磕在了地上,一股钻心的疼侵蚀他的感官。
“你没事吧?”司机打开车门,伸出半个身子。
翁多能听得见司机的话,想说自己没事,就是说不出来,他不知道哪里疼,好像是下巴,又好像是腺体。
脑袋嗡嗡作响,眼前短暂地黑了几秒钟。
有人在他身边蹲下,问他怎么样了,他只能摇头说不出话。
翁多左右两边被人从地上扶了起来,还有好心人帮他捡回了手机放在他手里。
“谢谢。”翁多扶着脑袋道谢,看不清帮他的人长什么样。
他急着要去病房,刚走一步就晕的又要倒下。
“唉唉唉!”身边的人几乎是半搂着才稳住了他。
“你这是不是摔出毛病了?”那人说,“来,我送你去急诊室。”
“不,”翁多摇手,“我不去急诊室,我歇一会儿就好了。”
“行,那你来我这歇一下。”那人扶着他走到什么地方,让他坐在椅子上。
翁多闭着眼休息,眩晕感渐渐散去,他睁开眼,他坐在一个小屋子里,是医院门口的保安室。
“好了?”保安大叔凑到他面前,“下巴都摔破了,去让护士给你处理一下。”
“嗯。谢谢你。”翁多站起身,不晕了,就是身体发软,但是能走。
他没再跑,慢慢地往病房走,也没去处理下巴,用围巾挡住伤口。
还没走到病房,翁多闻见了浓烈的信息素,他加快脚步,推开门,李鹤安躺在病床上,双腿打着绷带被吊的高高的。
病床边的地上一片狼藉,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地压住他的两只胳膊,像是被人控制住的提线玩偶。
“鹤安。”翁多上前抓着他的手,“你们松开他,他没事了。”
保镖们这才松开了手。
李鹤安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翁多好生心疼,趴在他身上给予安慰,“鹤安。”
源源不断的信息素在李鹤安鼻间,他的神智渐渐回笼,伸手搂住了身上的人,喃喃道,“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