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淡清香味道包裹着李鹤安,让他从极度盛怒的情况下冷静下来,就像是夏天奔跑后吃到的第一口西瓜,让李鹤安心里跟着上扬、舒服,甚至想要喊上一声。
紧紧抱着他让他深呼吸的人是翁多,翁多的声音跟他的长相差不多,有点可爱又有些温暖,他的怀抱不大,肩膀还很瘦小,李鹤安下巴搭在他瘦弱的肩膀上莫名感到虚脱。
不是不好的虚脱,是大闹一场之后有个可以让他休息的地方,这个地方不大,但是舒服。
舒服到让人虚脱。
翁多的腺体距离他几公分的位置,那里飘散出来的香味儿让他有点儿恍惚,他想伸手摘下翁多的围巾,去看一眼拥有这样香味的腺体长什么样。
不过他太累了,没有力气去抬胳膊。
李鹤安情绪稳定了下来,一旁的医生才敢上前,说,“伤口流血了,需要马上处理。”
翁多转过头,李鹤安双腿的纱布被染了红,他吓了一跳,“怎么弄成这样了。”
“他自己从床上摔下的,”医生说,“先把他扶上床,快。”
几个人齐心协力将李鹤安折腾到床上,翁多不忍心看,捉着李鹤安的手,反倒还关心他,“疼吗?”
当然是疼的,医生拆开纱布和固定板,血渍通过固定板溢了出来,李鹤安只是轻轻拧着眉,很疼,他从床上掉下去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腿撕裂般的疼,但就像是自我报复一样,越疼他越清醒。
是谁让他变成的这样,他需要让谁偿还。
翁多捏了捏他的手心,轻声道,“鹤安,你别看。”
他声音里还有着细微的颤抖,李鹤安眼神移到他脸上,围巾挡住了他小半张脸,他好像很怕冷,不管是在室外还是温暖的室内,李鹤安总是见到他穿的很多。
他的手很软,大概是真的怕冷,手心透着些凉意。
李鹤安跟着收紧了手心,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伤口太疼了他需要一个受力的点,翁多的手就给予了他这个点。
医生给李鹤安处理好了腿,说,“得小心养着,再流血,就得进手术室重新动手术了。”
“谢谢医生,”翁多感激道,“谢谢。”
李鹤安的腿重新吊了起来,保镖小庞收拾干净病房,一直站在门口观看的詹美走了过来,看着牵着手不放的两人,说,“看来这个新药没有翁多的信息素好用。 ”
“你怎么…”李鹤安一愣,看向翁多,便明白了,“你们俩一起来的。”
这是一句陈述语,翁多嗯了一声。
詹美解释道,“他就在走廊那头守着,我从你病房出去看见了他,便送他回去。”
看起来是实话实说,其实不单让李鹤安知道她跟翁多在一起的情况,也同时让李鹤安知道,你看,你的夫人对你多好。
李鹤安又怎么听不出她的话外之音,他松开了翁多的手,“不早了,走吧。”
“还真是个狠心的家伙,”詹美咂咂嘴,拍了拍翁多的肩膀,“新药结果我知道了,不用再试,你好好陪他。”
“嗯。”翁多揉揉自己的手心,那里有李鹤安紧握过的触觉。
人都离开后,病房里重归安静,重新萦绕着翁多的信息素,李鹤安颇觉无力,他是一个废人,一个行动不便需要依靠Omega信息素才能生存的废人。
翁多在他枕头上动了动,李鹤安挥手打开他的手,“我自己来。”
他自己将枕头调整好位置,闭上眼睛,翁多又替他掖好被子,说,“鹤安你放心睡,我陪着你。”
李鹤安闭着眼也知道翁多坐在他身边,信息素的远近他能感受到,他很想跟翁多说,你走吧。
但是不得不承认自己需要他的信息素,需要一个平静的状态去思考。
算了,就这样吧,好在翁多是个安静的人。
腿上还泛着隐隐的疼,李鹤安有些对于今天的发病有点儿懊恼,不能再这样下去,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他这样三年多没有走路的人,何时才能康复成为一个能走路的正常人。
想要快点恢复,翁多就必不可少。
脑子里想的乱七八糟的,李鹤安竟然也渐渐地有了睡意,迷糊中,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接着就是旁边的床垫轻轻陷下。
是翁多牵着他的手趴在了床边。
第几次了?李鹤安没去数,在住院的这段日子,经常睡梦中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他躁郁症几年,睡眠本来就浅,翁多一碰他就感觉到。
每次等翁多睡着后,他会偷偷地抽走手,他颇不习惯被牵着,翁多的手肉肉的软软的,跟周袁很不相同。
周袁苦出身,又是家里的哥哥,小时候什么活儿都干,一双手又手又长,手心里有着微微的薄茧,说老实话,握上去的触觉并不好,却是扰动着李鹤安的心。
翁多出生富裕,家里佣人众多,是娇生惯养的少爷,一双柔软的手足以说明了一切。
翁多呼吸声渐渐放轻,应该是睡着了,李鹤安动了动手,被翁多又给抓紧了。
“鹤安…”翁多喃喃道。
李鹤安顿住,等着他的下文,屏住呼吸等了快一分钟也没下文,他睁开眼,翁多脸对着他的方向睡着。
应该只是他的呓语。
睡觉的翁多摘下了眼镜,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像是一排小扇子,鼻梁没有太高,但是刚刚好,不会显得刚硬,他脸上很干净,没有多余的东西,嘴唇血色不深有些浅,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就是这样的唇色。
这是李鹤安第一次认真打量着翁多的长相,没有不好的地方,也没有很出彩的地方,最出彩的就是他的眼睛,睫毛很长,可惜一戴上眼镜,眼睛的好看就被扣了分。
李鹤安没有再抽回手,让彼此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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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将至,李泓启在李鹤安手术后第一次来到了医院看望,李鹤安全程偏着头看着窗外,只有翁多和姜管家在一旁理会他。
“回家养着,”李泓启说,“马上要过年了,家里什么都有,跟在医院差不多。”
李鹤安依旧是不说话。
李泓启马上转头看着翁多,“小多还没去过老宅,这新婚第一年,我们一家还是在一起过年。”
“啊…”翁多不知道要怎么说,回不回他也做不了李鹤安的主,但是李泓启的话他又不好拒绝,李泓启给他的感觉总是慈祥的,翁多想了想说,“前几天鹤安的伤口裂开了,医生说要小心的养着,再弄伤恐怕又要重新做手术…不如这事儿我们听听看医生怎么说。”
翁多说的小心,谁也不敢得罪。
“是是,”李泓启点点头,说,“老姜,你去把医生喊过来,我问问情况。”
姜管家很快把李鹤安的主治医师喊了过来,医生听闻后第一个反对,“那怎么行,他现在不能移动,等拆了固定板才能出院。”
听见医生这么说,翁多松口气,他猜想李鹤安应该是不想回到老宅,还好,这种情况是回不去了。
李泓启也不得不打消了要让李鹤安回去的想法,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他的特助告诉他公司有急事,李泓启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想起什么,回过头,“对了,老姜除夕早上带着小多回老宅一趟。”
“是的,李董。”姜管家颔首。
李泓启走后,翁多问道,“为什么要回老宅?”
“李家的传统,”姜管家说,“除夕早上祭祖,今年少爷去不了,少夫人您又是新进门的,当然少不了。”
“哦哦哦。”翁多点点头。
正想感叹一下祭祖是不是代表着李家所有人都接纳他的身份,却被李鹤安的眼神吓得立马收回这样的想法。
他的眼神充满着打量。
翁多明白,李鹤安不同意,就算李泓启甚至是李家所有祖先都同意了也白搭。
但翁多很懂得卖乖,他笑着说,“鹤安,我听爷爷的话,去去就回,不耽误时间。”
为了不让李鹤安有什么不好的想法,翁多像是一个狗腿子般伸长脖子,说,“我去给你买花,今天换一种好不好,我看花店里有三色堇盆栽,紫色黄色蓝色白色,好多种,你喜欢哪个颜色?”
李鹤安没回答,对着姜管家示意了一个眼神,“姜管家,你先出去。”
“哎,好。”姜管家也没多问一句,离开了病房。
翁多正襟危坐,让姜管家出去那就说明了李鹤安单独有话跟他说,这还是第一次,这种感觉让他新鲜。
李鹤安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说,“李…爷爷他不知道我们婚姻的真实情况,他理所应当把你当成他的孙媳…”
一句话,让翁多的新鲜感瞬间消失,他垂眸,说,“我了解的,我……会跟爷爷说除夕不去了。”
“你正常去,”李鹤安说,“不要让他怀疑。”
“啊?”翁多抬眼,他又不懂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鹤安看着他,“爷爷过了年就八十岁了,别看他精神不错,到底是个老人,你也不想他担心我们吧?”
“好,我懂了。”翁多顿悟,“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怀疑的。”
李鹤安勾起唇角,对着翁多伸手,翁多愣了愣,为李鹤安的笑,又为李鹤安主动对他伸手。
脑子一时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
“手。”李鹤安弯了弯手指。
翁多立马将手放到他手心里,李鹤安收紧手指,淡淡笑着,“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