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老宅在青一市的东边,这边是青一市的政务区,相对青一市的中心来说要车少人少些,也有可能今天是年三十,青一市作为一个大城市,外来人口较多,一到过年人就少了许多,路上特别安静。
只有按时工作的公交车在路上来回穿梭。
这边翁多很少来,对这儿的情况不熟悉,车子驶入一条单车道,路不宽,但是很漂亮,两边绿化做得很好的灌木丛,在这个冬天里,一眼看过去皆是绿色。
“这条路只通往李宅,”姜管家坐在副驾驶上给翁多介绍,“叫梁源路,下回少夫人您回来直接认准这条路就行。”
“哦。”翁多通过窗户看见了路的尽头有着一栋看上去很宏伟的别墅。
车子停在尽头的别墅前,翁多下了车,这条路直接连接李宅的花园儿,别墅很宽大,比英山那边翁家和李家两栋别墅加起来还要大。
姜管家领着翁多进门,甫一进门,看见站在玄关门口整齐的两排,穿着和英山李宅里同款黑白色佣人服的佣人们。
佣人们齐刷刷地对着翁多鞠躬,说道,“少夫人好。”
饶是见过世面的翁多也被这样的场景吓到了,早知道是这副模样,他就应该重视一些,捯饬一下自己也好。
一位穿着黑色制服裙,看起来跟这些佣人衣服不一样的女Omega和端着一个水盆的佣人从人群中走了过来,面带微笑。
“这是我爱人,”姜管家在翁多身边说,“少夫人您喊她于管家就行。”
翁多马上喊了一声,“于管家。”
“少夫人客气了,”于管家声音轻柔,她示意佣人将水盆低着放在翁多手边,说,“少夫人,您洗手。”
翁多将手放进去,“啊…”
水太冰了,他又缩回了手。
于管家笑着解释,“这是李家的传统,新人进门,冷水过手,病痛都走。”
原来还有这种讲究,翁多咬牙将手重新放进盆里,有了心理准备就好多了,不过对于翁多来说还是很冷,他随便洗了两下,拿出手。
于管家拿着毛巾上前将他湿漉漉的手包裹住,翁多又差点喊出声。
毛巾不是干的,是湿的,冷的。
“保佑少夫人无病无灾,”于管家给他擦着手,“祝福少夫人和少爷恩爱百年,早生贵子。”
“啊,谢谢。”翁多咧着嘴说着感谢。
还好传统仪式就这么一个,没有再折腾翁多,洗完手姜管家就领着翁多穿过一个长廊,长廊两边是有玻璃封闭着,能看见外面的花园。
长廊尽头是一间双开门的屋子,姜管家敲了三声门,“李董,少夫人来了。”
“进来。”李泓启说。
姜管家推开一边的门,对着翁多做了个请的姿势。
屋子里光线不亮,翁多最先被眼前列成一排排的牌位震慑了片刻,李泓启站在牌位前,回过头对他招手,“来。”
翁多走了过去,李泓启面前是一张长长的桌案,上面一张照片吸引了他的目光,这照片
不像是遗照,它不单单是彩色的,照片里有两个男人,坐在秋千上,对着镜头微笑。
这分明就是一张生活照。
“这是鹤安的父亲和爸爸,”李泓启说,“照片也是鹤安选的,是不是不伦不类。”
“嗯…”翁多脑子转了转,说,“其实,如果我以后给自己选遗照,我应该也会选一张自己喜欢的。”
李泓启转过头看他,翁多乖乖闭嘴。
“你这孩子,大过年的说什么话。”李泓启说。
“对不起爷爷。”翁多道歉。
李泓启却微微摇头,“当年鹤安也这么说过,所以他选了这张。”
是吗,翁多心里笑了笑,原来他们还有这种默契。
祭祀其实很简单,给列祖列宗上了香,磕头,跪在地上看着香烧完才能起来。
好在地上有蒲团,跪着也不觉得累。
他看着那张彩色照片,李鹤安像他Alpha父亲又像他Omega爸爸,很好的融合了两个人的所有优点。
“鹤安对你怎么样?”李泓启突然开口。
翁多心里一颤,来了,李鹤安交待他的情况来了。
“挺好的。”翁多说。
“你们同一所大学?”
“嗯。”
李泓启站在他右前方,仰头看着这一排排的牌位,眯着眼睛,“那个Omega,你可知道。”
翁多顿了顿,“知道。”
李泓启转过身子,“听鹤安说的?”
“不是,在学校知道的。”翁多想了想,说,“鹤安没跟我提过他。”
李泓启手里的拐杖在地上点了点,似乎心情还不错,“好,好。”
翁多低头看着地板,被他的好心情弄的有点瘆得慌。
祭祖仪式结束,翁多又被按照规矩留在老宅吃早饭,偌大的餐桌上只有他和李泓启,用餐是分餐式,中式早餐,每人面前一份早餐,豆浆、饺子、包子,样式多,分量少,每个东西只有一个,或者几口。
安静的吃完饭,翁多想要走了,他答应过李鹤安早去早回,况且,这栋房子给他压抑、和不自在的感觉。
不知道李鹤安有没有这种感觉。
李泓启用餐巾擦擦嘴,说,“你跟我来趟书房。”
书房在二楼,窗户外边儿能直接看见整条梁源路,又长又绿的道路,四周没有人和车,也没有第二栋房子。
难怪詹美当时听见他跟李鹤安是邻居时没反应过来。
李泓启坐在宽大的木书桌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墨绿色首饰盒子递给翁多,“这是小典…鹤安Omega爸爸的玉佩,说是要留给鹤安的Omega。”
翁多刚接过盒子,听见这么一说马上又放下了,“这太珍贵了。”
“是他的一份心意,”李泓启说,“你嫁给鹤安,就是李家的人,是你该得的。”
翁多小心翼翼地拿起盒子,反正等他回医院了也是要还给李鹤安的,那就收下好了。
“谢谢爷爷。”
“嗯。”李泓启淡淡点头,瞥了眼他后脖颈的位置,“等鹤安身体差不多了,让他快点标记你,你也抓紧为李家生个孩子。”
翁多脸颊通红,离开李宅时他都还没消散热度,手心里抓着盒子,他打开看了眼,是一块冷杉树形状的翡翠,周围镶着钻。
是李鹤安的信息素原木,非常漂亮。
姥姥姥爷是珠宝世家,虽然翁多跟他们没有很亲密,但是他的爸爸喜欢戴各式各样的翡翠手势,翁多见也见得多了,这一块翡翠颜色跟爸爸戴的颜色差不多,带着水光的绿色。
他好喜欢这块玉佩…
翁多啪一声盖起盖子,没有继续欣赏下去。
喜欢有什么用,这个玉佩注定不会属于他,他紧紧地握着盒子,转头看向窗外。
可是…这个本来就是给他的,他为什么要还给李鹤安呢,如果他不说,李鹤安也不会知道。
他可以留下来的,对不。
翁多攥紧盒子,好像攥紧着自己是李鹤安Omega这个位置,他天人交战,不知道该不该留。
车子停在医院停车场,车门被人打开,翁多吓了一跳,下意识将盒子藏在身侧。
姜管家站在车外,说,“到了少夫人,抓紧点,不知道少爷有没有发病。”
翁多钻下车,手伸进羽绒服口袋里。
走到病房门口往里看了眼,李鹤安坐在床上捧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翁多猜到他在看什么,无非是周袁的那段视频。
李鹤安无事的时候总是重复地看,怎么都看不厌。
他没进去打扰,坐到了门口的长椅上,手心捏着盒子,明明这个东西就属于他,他却有一种偷了别人东西的感觉。
不踏实,又很想拥有。
不,他没有偷东西,这个玉佩是李泓启亲手给他的,他堂堂正正的拥有,他是李鹤安的Omega,他怕什么。
翁多拿出手,因为紧张手心里冒了汗,他搓了搓手。
决定将玉佩据为己有不告诉李鹤安。
他站起身,揉了揉脸,堆起微笑,看见去医生办公室问情况回来的姜管家,翁多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姜管家对李鹤安的关心翁多看在眼里,也许是管家的工作职责让他对李鹤安很好,也许是这么多年的主仆情谊,不管是哪种,作为不是亲人的姜管家都能对李鹤安尽心尽力照顾着。
而身为亲人的李泓启,这么久了也只来医院看过一次,真的只是看一看,没有关心,没有慰问,甚至在听到李鹤安的伤口裂开过也没有过多的反应。
完全没有亲人的在乎。
这种不在乎跟翁多自己的家人对待他的方式又不同,李泓启会很慈祥的跟李鹤安说话,对翁多也很亲近,没有上位者的架子与压迫。
李鹤安对李泓启的态度也很冷淡,最起码翁多没有听过两人之间的正常交流。
可是,李鹤安那天明明告诉他,对李泓启瞒着他们的真实情况,不让老人担心,听上去倒像是很在乎…
“怎么不进去?少爷一切正常吧?”姜管家笑着走过来,往玻璃上看了看,伸手打开开门进去,“少爷…”
李鹤安闻声扭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翁多,说,“怎么好半天不进来,发生了什么?”
看样子李鹤安早就闻到了他的信息素,知道他就在外面。
翁多抬腿进病房,脑子里有一个答案他不敢相信。
“看见你在看视频,我就没进来。”翁多实话实说。
“嗯,”李鹤安将手机锁了屏,放在柜子上,问,“爷爷没有为难你吧?”
“哪能呢,”说话的是姜管家,他说,“给少夫人洗礼欢迎,也祭祖告知了祖先,还有先生和夫人都知道了,李董很开心,早上都吃的多了些。”
李鹤安直直地看着翁多,似乎是在等翁多的回答。
翁多心往下沉了沉,果然,李鹤安在乎的根本不是李泓启的身体。
李鹤安是在利用他。
看他半天不回答,李鹤安问道,“是吗?”
翁多吞咽一口唾沫,微笑着点头,“嗯,没有为难我,很关心我们的感情,我也说了我们挺好的。”
如果李鹤安是真的利用他,如果他对李鹤安有用,哪怕他并不知道李鹤安利用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是翁多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