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第四天,翁多收到了李泓启的电话。
“小多,今晚生日宴记得跟鹤安一起来。”
翁多才想起这回事儿,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李泓启又说道,“今天来的人很多,我要把你介绍给大家伙认识认识。”
翁多拒绝的话说不出来,把他介绍给大家认识,这样诱人的场景,翁多怎么能不心动。
他欣然答应,办理了临时出院手续,刚换好衣服,曹严过来了。
“你要出院?”曹严伸出手背在他额头上探了探,“烧还没退。”
“爷爷生日宴会,”翁多拉上外套拉链,说,“临时出院。”
“宴会?”曹严皱眉。
翁多看着他。
“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腺体现在什么情况,”曹严摁着他坐在病床上,“它已经剥离到0·7mm,意味着什么知道吗?”
翁多知道,这几天曹严跟他说好几遍了,他的腺体已经在危险边缘,再剥离下去随时都可能会脱落。
这也是他发烧不退的原因。
“宴会这样人多的场景,你是嫌它脱的不够快是吗?”曹严第一次严肃地看着翁多。
翁多却堆起笑脸,“结束了我就回来,顶多半天时间,曹医生,这个宴会对我真的很重要。”
“多重要?”曹严反问道,“爷爷的宴会是吗,既然是家人,又怎么会让你带着生命危险去参加宴会。”
“你知道的…除了你没有别人知道我做了人工腺体,”翁多伸手扯了扯曹严的白大褂,“曹医生…今天真的很重要,你就让我去吧。”
他晃着曹严的衣摆,声音软软的,曹严心里突然不忍心,他别扭的后退转身,“你等等。”
曹严大步离开了病房,几分钟后又回来了,手心里隔着一张纸,上面有两粒圆形的黄色药丸。
“把它吃了。”曹严说。
“好!”翁多笑嘻嘻的接过药吃了下去。
曹严愣了愣,“你不问问是什么?”
翁多喝着水咽下药,笑,“你是医生,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这是腺体止疼药,”曹严说,“二十分钟后生效,时效四到五个小时。”
翁多眼睛一亮,“谢谢曹医生。”
“咳,”曹严自己的清清嗓子,“你怎么去。”
“打车吧。”翁多说,今儿个姜管家没来医院,想必已经去老宅了。
“嗯。”曹严吞下‘我送你去’这四个字,他点点头往病房外走,“注意安全。”
翁多坐上出租车时感受到了止疼药开始起作用了,一直无间断扯着疼的腺体不疼了,除了发烧有些头晕外,身体像是醒了过来。
还没到老宅,车子刚驶入梁源路,翁多就看见路边停着的各种豪车,一排排直接停到老宅院子外,院子里同样也停了很多车。
翁多光是看见这些车就开始下意识紧张,花园里、二楼三楼等每一层翁多都看见有人或站或坐。
他穿过花园,听见了细细杂杂的吵闹声,翁多站在树下突然不敢进去,老宅他来过一次,里面很大很大,这么多人的情况下,翁多不知道自己进去后要干什么,要去哪儿。
翁多拿出手机,给李鹤安打了个电话。
连续打了两个都是在通话中,为了不引人注目他站到了树后,手机捏在胸口,不停地给自己深呼吸。
大的场面,他只在翁瑞康十八岁成人礼上见过,不过那会儿翁多是躲在角落里看着人群中的翁瑞康,看着爸爸和父亲红着眼睛感慨自己的宝贝儿子活到了十八岁。
等了十几分钟,翁多又拨了个电话,这次终于通了。
“鹤安。”
“什么事。”李鹤安声音非常冷淡。
翁多愣了愣,“你在老宅吗,我在花园里…”
“你过来了?”李鹤安说。
“对,爷爷让我来的,他说今天要把我介绍给大家认识。”翁多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李鹤安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在哪。”
“我在…”翁多仰头看了眼,“在柏树下,花园东边。”
李鹤安走到阳台上,寻找东边花园的柏树,没看见人,“你从西边侧门上四楼。”
说完挂了电话,这才注意到柏树下有个人从树后走了出来,穿着白色运动外套灰色运动长裤,他站在树边往西边看了过来,低着头横穿半个花园,路上有人拦住了翁多,翁多后退了一步,两人交流了片刻才散开。
翁多进了西边的侧门,李鹤安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敲打着栏杆,发出清脆的声音。
“叮”“叮”“叮”
今天来的都是李泓启的生意伙伴,可谓是青一市乃至全国都赫赫有名的人物,也是李鹤安将来要同样面对的人。
李泓启想要在这样的场合将翁多推出来,无疑是在给李鹤安的计划使绊子。
“少爷,”佣人敲了敲门,说,“少夫人来了。”
“让他进来。”李鹤安说。
“鹤安。”翁多推门进来,穿过屋子走到了阳台,他笑了笑,“这里风景真好。”
李鹤安偏头看他,翁多笑容明媚,白色的外套让他看起来清纯可人…
清纯……
李鹤安冷哼一声,他确实差点被翁多的外在欺骗。
“我和圆圆有一张照片,”李鹤安说,“是一张合照,他在我怀里我搂着他,突然有一天照片不见了,我让人找遍了整个别墅没找到。”
翁多的笑容渐渐凝固,“嗯,怎…怎么了。”
“前几天我又找到了。”李鹤安盯着翁多。
翁多的笑容彻底没了,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脸上挂不住任何表情。
他撇开头,看着楼下,双手颤抖地抓住面前的栏杆。
“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李鹤安问。
翁多咬着嘴唇,他还能说什么,偷人东西被人抓了个正着,他又怎么辩解,辩解无非就是让李鹤安更讨厌他罢了。
“是我拿的。”翁多承认。
怪不得李鹤安对他如此冷淡,怪不得…怪不得。
是他作茧自缚。
“在我面前装成不在乎,无所谓,笑眯眯的样子,”李鹤安声音越来越冷,“看着我思恋他,给我发他的视频,翁多,真是辛苦你了。”
翁多胃里又开恶心,想吐。
他咬紧牙关忍着,不能吐,否则李鹤安会误会他是因为提到了周袁故意的。
曹严是不是骗他了,止痛药不是时效四五个小时么,他怎么感觉腺体好疼,疼到翁多想要蜷缩着。
他跟李鹤安的婚姻…是不是要结束了。
“鹤安,”翁多伸手抓住李鹤安的胳膊,“我错了,你不要跟我离婚,我爱你……啊。”
翁多被一股力量推开,倒在了栏杆上,他抓着栏杆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李鹤安捏住他的下巴,手指不由得用力,这副面孔,这幅容貌,笑起来还有浅浅笑涡的脸蛋,李鹤安欣赏过的。
他很清楚地知道抛开信息素因素,他真的欣赏过的,只是没想到……
离婚,不,他还需要翁多暂时替他坐着夫人的位置。
“我可以不跟你离婚,”李鹤安说,“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翁多点头如捣蒜,“我答应,我答应。”
李鹤安感受到手下的肌肤滚烫,他松开了手,说,“去跟爷爷说,你身体不舒服,不能出席宴会。”
翁多没了支撑力滑到在地上,终究没忍住一口酸水吐了出来。
“哪里不舒服?”李泓启看着翁多苍白的脸色,“家里有医生…”
“单纯的发烧了,”翁多伸手阻止李泓启去喊医生,将自己的手放在李泓启手背上,“头晕,休息休息就行了。”
他手心发烫的温度传递到李泓启手背上,他面色有些不悦,“能不能忍一忍?要不了多久的。”
翁多收回手,轻轻摇头“爷爷,我头晕的站不稳,我怕…到时候倒下了给您丢人。”
李泓启的手杖在地上戳了一下,看向一旁的李鹤安,“那就放到鹤安的生日宴会。”
“谢谢爷爷。”翁多乖巧道。
李泓启面色不霁,嗯了一声,拄着手杖要走,对着翁多的脖颈看了眼,“鹤安爸爸留下的玉佩怎么不戴着。”
翁多猛地抬头看向李鹤安,嘴唇哆嗦了一下,“我…下次戴。”
李泓启走后,李鹤安看着他,“什么玉佩。”
一天中两次被李鹤安戳破,翁多心里只有满满当当的自我嘲讽,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爷爷说是你Omega爸爸留下给你的Omega的,”翁多闭了闭眼,说,“玉佩在英山别墅,回去还给你。”
不属于他的东西,终究是要归还。
走出老宅的时候天色渐晚,翁多独自走在梁源路上,与后面热闹非凡的别墅形成对比,止疼药的效果早就没了,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飘荡、转圈。
翁多坐在路边的花坛上,转头看着已经亮起灯光的大房子。
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空旷,他一个人真的好孤单,他想要融入这一切,却总是有千千万万个关卡等着他,他过关斩将,终于看见了人群,却又硬生生地被挡在外面。
来的时候有多开心,走的时候就有多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