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多再一次被李鹤安推开,他顺势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力气重新爬起来,身体里像是有无数个小虫子在啃咬,某个地方已经泛滥成灾又坚硬无比。
他眼前一片混沌,看不清听不清,脑子里无限回荡着李鹤安刚刚说的话,‘我不需要。’
他不需要他,李鹤安不需要他。
他只是想要当一个普通的Omega,保留住自己的腺体,可以永远地留在自己爱的人身边,他可以不再要求李鹤安会喜欢自己,他甚至想好了如果李鹤安标记他,以后,他会堂堂正正地将周袁摆在李鹤安心里,不会再去吃醋、嫉妒,他会跟李鹤安实话实话,告诉他他和周袁之间并没有关系好。
告诉李鹤安他手里还有很多他和周袁在一起的视频,他也可以通通发给李鹤安,只是想让自己的坦诚换来一份属于翁多的Alpha。
可是李鹤安不需要他。
翁多忽然闻见一股刺鼻的腥味,他抬起眼皮,原本在沙发上的李鹤安不见了,翁多半撑着胳膊转头。
看见李鹤安坐在玻璃碎片附近,一只手拿着碎片,另一只胳膊上有一道刺目的伤口,正在往外冒血。
翁多看的呆滞,身上不停在颤抖,眼前被水光模糊了视线,他撑着手往后退,一直退到墙角,离李鹤安远远的。
他蜷缩着抱着自己,咬着手臂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点的声音。
咬的满嘴都是血腥味翁多也没松嘴,他怕自己一松开,就忍不住对李鹤安爬过去。
欲火焚身的滋味儿让翁多觉得自己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死了就不会这么痛了,死了就不用看见这样一幕了。
疼痛让李鹤安清醒了几分,身体的欲·望也减少了一些,他对着伤口又划了一次,痛到他差点喊出了声。
痛没关系,再痛也比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强。
李鹤安艰难地想爬起身,没有支撑力他很难起得来,试了几次均没有成功。
看见翁多蜷缩着墙角发着抖,他想告诉翁多别怕,他不会伤害他,一想到翁多的人工腺体他又沉了脸色。
疯狂的世界。
身体里的欲·望降下去很快又被信息素以及易感期的需求所战胜,再次浓烈,他再次将碎片按在伤口上。
“嗯…”李鹤安疼出一声轻哼。
扒开地上的碎片,他撑着胳膊移到桌子边,手掌撑在椅子上站了起来,拿起手机给姜管家打电话,“拿两支抑制剂…你不要上来,来个Omega,最好戴上阻隔贴。”
Omega佣人一分钟就出现在房门口,敲了敲门,“少爷。”
“进。”李鹤安额头滴下汗水。
佣人打开门,被里面的场景吓了一跳,地上的碎片、血迹,房间里混杂着浓烈的信息素,还好他戴着阻隔贴。
他走到李鹤安身边,将抑制剂递给李鹤安,差点喊出声,“少爷,你的手…”
李鹤安拿过一支,用嘴拆下外壳,直接扎在自己的胳膊上,“给少夫人打上。”
佣人转头在房间里寻找着,看见了蜷缩着角落里的翁多,他心里一跳,连忙跑过去,翁多浑身湿透,双手抱着双腿,嘴巴咬着自己的手臂。
佣人看见从他嘴角溢出的血。
“少夫人…”佣人蹲在他身边,想要将他的手臂从嘴里解救出来,他只是轻轻一拽,翁多就倒在了地上。
胳膊也从他的嘴里掉下,手腕上赫然一个血坑,翁多嘴里还含着一块肉。
“啊!”佣人尖叫出声。
李鹤安猛地转身,往翁多那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停下了,“怎么了。”
“少夫人…少夫人他…”佣人吓得不轻,话也说不利索。
李鹤安被佣人挡住视线,只看得见翁多倒在地上双眼紧闭,他说,“快给他打上!”
“哦哦。”佣人拆下针套,不敢去看翁多的伤口,掀起他的衣袖,哆嗦着手。
翁多缓缓睁开了眼睛,佣人稍微松了口气,“少夫人,您放松,我给您打抑制剂。”
翁多看见佣人背后逆着光站着的李鹤安,十六岁时,李鹤安打开学校工具室的门,逆着光将他抱出那间狭小黑暗的屋子,翁多心动不已。
二十三岁,李鹤安依旧逆着光,在这间宽敞明亮的房间里,对他说‘他不需要’。
冰凉的针头扎进他的皮肤里, 翁多眨了眨眼,以为自己会哭,其实没有,大概这就是心死吧,安安静静,无波无澜。
没有了…他辛辛苦苦要维持的人工腺体,百分百的契合率,随着这一针下去,什么都没有了。
好累,睡一觉吧,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翁多疲惫地闭上眼睛。
佣人拉下衣袖,回头看着李鹤安,“少爷…要喊医生来吗?您和少夫人的手…”
“什么手?”李鹤安愣了愣。
佣人捧着翁多的手,李鹤安往前走了两步,被翁多手上的伤口刺痛,伤口怎么来的他看一眼就能知道,那是翁多硬生生咬下的。
“马上叫医生。”李鹤安喉咙滚动着,翁多方才看他的眼神让他心慌不已。
医生很快来了,给李鹤安和翁多处理了手,对两人的伤口啧啧摇头,都对自己挺狠的,一个将自己的肉咬下来,一个对着伤口划了几次。
李鹤安盯着床上睡着的翁多,问医生,“赵医生,什么是人工腺体?”
医生摇了摇头,“这些我不太清楚,我只听说过这个技术,具体是什么我也没去探听,据说这项技术目前还不算成熟,会做的医院也不多,少爷您要是想知道,可以问问专业做这个的。”
“嗯。”李鹤安应了一声。
姜管家将医生送出门,返回房间时看见李鹤安坐在床边,他叹了口气,没想到又闹出这样的事,每次翁多发·情都闹到要看医生。
也不知道两人到底在干什么,也不知道李鹤安在想什么。
姜管家关上门,不去打扰他们。
李鹤安看着翁多虚弱的小脸,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心里涌出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心疼。
看上去这么单纯无害的一个Omega,是怎么会做出这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人工腺体……李鹤安闻所未闻。
他肯定是要打听清楚的,听上去就是个很重大的手术,不管怎么说,翁多做了这个腺体是为了他,他的躁郁症确确实实因为百分百的契合率好了很多。
但是…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要知道周袁活着的来龙去脉,他要知道事情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李鹤安站起身,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走出病房,看了眼睡着的翁多,轻轻关上门。
那边接通了电话,李鹤安说,“帮我订一张明天去苏尔特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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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多睁开眼,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他坐起身,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他靠在床头,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抬手发现他的右手腕好疼。
手腕上裹着纱布…因为他的动作,伤口渗了一些血。
记忆也慢慢地回笼,他摸了摸腺体,又把手指放在自己的鼻尖,是的,这股刺鼻的味道是自己腺体散发出来的。
他的腺体失去了作用。
在它脱落前夕,它失去了作用。
翁多在床上坐了很久,等到不晕了他掀开被子起床,拉开柜门,拿出行李箱慢慢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当初搬进来的时候就没带多少东西,再怎么慢,他也很快就收拾好了。
翁多坐到书桌前,拉开中间的抽屉,拿出里面的离婚协议。
放在桌子上摊开,拧开墨绿色的钢笔,在最后一页李鹤安的名字旁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钢笔很好用,写出来的字也比平时漂亮了一些。
曾经收到这份离婚协议时,他以为等到将来真的签下名字一定是心不甘情不愿,其实这一刻真的来临时,翁多反而没有一点点的不情愿。
签完字他打开电脑,插上U盘,将电脑里他曾经拍的李鹤安和周袁的视频全部拷到了U盘里,再将电脑里的原件全部删除。
他拿着东西敲响了李鹤安的房门,没有人应,也许是去公司了。
翁多直接打开了门,房间里已经不像昨晚那样混乱,地上的狼藉清理到看不出任何痕迹。
昨晚的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
翁多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李泓启给他的玉佩、银行卡,以及…陪伴了翁多将近七年的手帕。
他看了一眼周袁的巨幅照片,你看,昨夜你亲眼见证了他的所作所为,他为你坚持住,你是不是很开心,我不要他了,一并还给你吧。
翁多走出房间,关上了门,拎着行李箱下楼,佣人连忙凑了过来,“少夫人,您要去哪儿?”
“回家。”翁多说。
他拉着行李背着书包走出李家别墅,经过翁家别墅,他并没有停留甚至也没有多看一眼,两边都不是他的家,他这个多余的人可以离开了。
行李的滑轮在地上拖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翁多想笑,也就真的笑了出来。
他努力一生,装成人人喜欢的样子,到底是在寻求什么呢,到头来,没有任何人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