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建议保守治疗,走稳妥路线,对于病人和家属也是能接受的。”
“保守治疗说白了就是帮他推迟死亡,一旦病变,他必死无疑,我支持手术。”
“风险这么高,难度系数又这么大,你想过失败了病人会有多痛苦吗?说句不好听的,如果运气好点,他没能从手术台下来,运气要是不好…
“咳!行了别吵了,”副院长咳嗽一声,阻止了几位医生的争吵,“曹主任,你怎么说?”
曹严手里拿着患者的资料,来回翻看了好几遍,说,“我同意戴医生的,手术。”
戴医生听闻满意的笑了笑,副院长也点了点头,“你说说看。”
曹严说:“手术成功率是三分之一,虽不高也不算很低,由我和戴医生同时操刀,成功率还能再长一点,手术成功了患者也不用再活痛苦中,可以成为一个正常Omega,我认为我们医生的职责就是让患者变成正常人。”
“嗡~”曹严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瞥了眼。
是翁多的微信。
他手碰在密码键上顿了顿,今天是三天中的第三天,翁多找他只有两件事,要么成功了,要么失败。
他突然不敢去看。
“当然,”曹严继续说,“最重要的还是患者本人的同意,我们最好将所有的利弊和术后有可能遇到的问题全都告诉他,将选择权放在患者手里,他要是同意手术,我和戴医生随时准备着。”
他解开了手机,微信消息直接蹦了出来,只有五个字。
-曹医生,救我。
曹严站起身,收拾着桌子上的资料,说,“先就这么说,我这有个患者需要我。”
他走出会议室,给翁多打去电话,“你在哪儿?”
“你办公室。”翁多声音气若游丝。
曹严推开办公室门,扑面而来的味道让他瞬间清楚了情况,翁多失败了。
翁多低着头坐在沙发里,旁边立着一个黑色行李箱。
他缓缓抬起头,鼻尖发红明显是哭过的样子,却对着曹严笑了笑,“曹医生,你的方法不行呢。”
曹严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得知翁多没有被标记他居然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非常心疼翁多,心疼他遭的罪,心疼他做了这么多却什么都没有得到,还将要面临着更大的痛苦。
他走过去,蹲在翁多面前,他的信息素迸发出紫咹苡的化学剂,说明他打了抑制剂,曹严艰难地回他一个微笑,“我一定会救你。”
翁多低下头,笑容慢慢地收敛,他手指搅动,“我的腺体…是不是保不住了。”
曹严不想骗他,但又说不出实话,是的,保不住了。
“我知道保不住…”翁多说,“因为…它真的好疼,我一直…在忍…”
他话没说完,闭着眼睛往前栽了过去,曹严伸手抱住了他,他皮肤发烫,他的腺体又红又肿。
翁多是在忍着极大的痛苦。
翁多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好像才三四岁,成天像是一个跟屁虫似的跟在翁瑞康身后,翁瑞康那会儿也才八九岁,对他还没有现在这样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还算是表里如一,他总是好奇地看着翁多,问他,“为什么你总是有用不完的力气,你是Omega,你应该学习别的Omega那样,乖巧、柔弱,这样大家才会喜欢你。”
翁多当真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乖巧、柔弱地缠着翁瑞康,直到翁瑞康有一次被他缠的发了病,爸爸拎着他的胳膊将他赶出翁瑞康的房间,“家里这么大,你上哪待着不行?为什么偏偏要缠着康儿,你是不是见不得他好?”
翁多害怕爸爸生气,他冲上前抱住了爸爸的腿,“我想大哥好好的,爸爸你不要生气 。”
“那你就离他远点!”爸爸将他从腿上扒拉下来,“翁多,康儿不像你,你有一个健康正常的身体,康儿他没有,一点小小的病痛都能折磨得他生不如死,也能让我生不如死。”
翁多听不太懂这些,他就记得爸爸的语气和表情,生气又难过,还有对他的责备,翁多觉得翁瑞康是故意那样说,故意让爸爸生他的气。
那时候他不懂翁瑞康的身体,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了……一点小小的病痛都能折磨的生不如死。
就是说的翁多当下。
腺体的疼痛就连他睡着也不能减少,迷糊中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好像是帮他打了止痛针,翁多很快感觉自己身体轻飘飘的,陷入了深度睡眠。
这一觉是翁多近日来睡的最舒服的一觉,没有做梦,没有疼痛,醒过来时被窗外的阳光照的睁不开眼。
“醒啦。”
身边有人在轻轻地说话,翁多转过头,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坐在他床边。
“曹医生,”翁多说,“我怎么不疼了,难道…”
他摸向后脖颈,碰到了又肿又软的腺体,原来还在。
“止疼针效果还没过去。”曹严帮他调整好病床角度,端着水杯递给他,翁多接过水咕噜咕噜地喝着。
曹严看着他,皱着的眉毛就没有松开过,“腺体割除是项大手术,手术中的意外也很多…术后的并发症…”
“我知道。”翁多擦了擦嘴,腺体是Omega身上的一个器官,割掉一个器官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危险的事情,他笑了笑,“如果手术成功,那我以后是不是就不会疼了?”
这项手术不是成功了就没事这么简单,不过曹严说不出太多,他轻轻点头,“就没有这么疼了。”
“那就好。”翁多低眸,“那就好…”
它真的好疼,还有发·情的痛苦,他宁愿死,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手术风险大,”曹严说,“会需要你家人的签字。”
“啊?”翁多愣了,缓缓摇头,“我…我没有。”
曹严心脏猛地被人揪住, 他想起上回做人工腺体时,翁多住院好几天、还有前几天翁多发烧,住院一个多礼拜,除了偶尔来过一个什么管家,也确实没有家人。
“你的Alpha呢。”
翁多沉默良久,说,“也没有了。”
曹严心疼的无以复加,说不出来话。
翁多却又笑了,“我能自己签字…我可以自己签字的吧?”
“嗯。”曹严压下喉咙的不舒服,“只要你意识清醒,可以的。”
“清醒,”翁多说,“我非常清醒。”
说着翁多还挥了挥手,以表示自己不但清醒还灵活,露出了手腕上的伤口。
伤口护士已经帮他换过药,曹严也看过,是什么伤他也清楚。
“为什么要咬自己。”曹严问。
翁多顿住,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笑容渐渐敛去,他好奇的反问道,“曹医生,你也是Alpha,如果你在易感期时,和你契合率百分百的正在发·情的Omega共处一室,你能…忍住吗?”
就当这里面的其中一项满足了,正常的Alpha都不会忍得住。
曹严同样也是,他说,“不能。”
“是啊…不能。”翁多偏头看向窗外,可是李鹤安能,他像一条狗一样祈求着李鹤安的标记,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推开也要死乞白赖的缠上去,李鹤安忍住了,或许后面是真的忍不住,可李鹤安宁愿自伤也不愿意碰他,那一下下刺向李鹤安伤口上的碎片,无疑是刺在翁多心上。
他又怎么能不让自己死死咬住不动,又怎么敢让李鹤安再伤害他自己。
翁多话没说完,曹严已经猜到了,结果摆在了眼前,翁多的Alpha忍住了,翁多变成了现在这样。
“对不起。”曹严说。
翁多疑惑地看着他。
“当初…我不该告诉你人工腺体的事儿,”曹严十分后悔,“如果我不说,现在的你就不会变成这样,对不起。”
“这个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选择,”翁多说,“不过…我有个问题想知道。”
“你说。”
“你研究这项技术的目的是什么。”
曹严停顿了一会儿,说道,“你愿意听一个故事吗?”
翁多转过身子,朝着曹严的方向,明显一副听故事的样子。
曹严说,“以前有一对AO情侣,Omega患有天生腺体封闭症,有腺体但是没有信息素,也无法被标记,但是这并不妨碍两人相爱,他们很快结了婚,有了孩子,生活地很幸福美满,唯一的缺憾是Alpha的易感期时没有信息素的Omega无法抚慰他,Alpha并不介意,相爱的人其实不会在意太多,随着时间的推移,Omega越来越不满意自己的身体,他想要拥有信息素,他偷偷打听到了国外可以做种植信息素的手术,便瞒着Alpha去国外做手术。”
曹严说着语气有些低,翁多跟着提起了心,“手术怎么样了?”
曹严吐出一口气,“手术很成功,Omega拥有了信息素,他很高兴,回国后将这个喜讯告诉Alpha,Alpha也同样很开心,可惜两人的开心并没有维持多久,Omega种植的信息素跟Alpha的极不匹配,契合率只有个位数,原本相爱的两个人,因为契合率太低,每天都活在痛苦里,Omega不堪忍受,再次偷偷去国外继续做了种植信息素手术…这次,他没能活着走下手术台。”
“啊…”翁多张了张嘴,为这个Omega而可惜,为这对相爱的人可惜。
他想起曹煦之跟他说过他的Omega爸爸正是死于一场手术。
“所以,我研究人工腺体,”曹严看着他,“只是想让这世上相爱的人可以不用忍受信息素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