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鹤安揉揉太阳穴,冗长的会议让他有些坐立难安,会议进行到后半程时神思开始不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是必须得控制自己别发病。
他双唇紧抿,会议室里充斥着各路信息素,每一个都让他感觉到头疼。
“李总。”
“李总?”
好像有人喊他,李鹤安扭头看过去,眼神并不和善,喊他的人是他的助理,助理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小心翼翼道,“李总,汇报结束了,您看…”
李鹤安回神,站在会议桌前汇报的宣传总监恭恭敬敬地看着他,身后的投影仪上是他的总结,李鹤安几眼看完内容,说,“太稳妥了,我们金角为什么总是需要这样的打法?连续三年,北城那边的增长率是条水平线,我看不见起伏,哪怕是下走呢。”
宣传总监低下头,“李总,这是李董也同样的方案…”
李鹤安他捏了捏眉心,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说,“这样…投票选择,如果你这个方案大多数人都同意,我也无话可说。”
他向大家扫了一眼,“同意的举手。”
会议室里坐了有二三十个人,先是有十多个人举起手,有人交头接耳轻声议论,有人双手抱胸态度坚决。
“我和李董不一样,你们也可以说我年轻人爱冒险,”李鹤安说,“平稳路线不是我爱走的,不创新不冒险,金角永远原地踏步,你们满意现在金角的位置,我不满意,我确实年轻,未来…金角听的应该是我这个年轻人的。”
李泓启的势力强劲,哪怕他快八十岁了,也有人愿意跟随,但李鹤安说的也很明显,李董已经老了,快八十岁,Alpha寿命是长,但是也抵不过年轻人的劲头。
举手的陆陆续续的少了那么两三个,最后总数是12个人,比没有举手的少两个。
险胜。
但这也足以让李鹤安感到愉悦,他看着宣传总监,“换方案吧。”
“就这样,散会。”李鹤安摆了摆手,大步走出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给自己吃了两片药,面对桌子上一堆文件要审批,他烦躁不已,如果翁多在…
不,翁多已经没有信息素了,他在也无济于事。
那天看见的翁多,他身上只有药味儿,胳膊纤细的仿佛他一只手就能捏碎。
李鹤安仰头靠在椅子里,他为什么总是会想到翁多,会想到他躲在曹严身后害怕的模样他就更加烦躁。
连话都不肯和他说。
不,是他害翁多变成那样,翁多不和他说话是正常的,他活该。
不知道是不是药有了效果,李鹤安烦躁感渐渐地散去。
他对着文件看了半晌,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进去,脑海里是翁多那张苍白的脸。
李鹤安合起文件,将转移面对窗外,拨通了詹美的电话。
“来一趟金角总部。”
“拜托,”詹美哀嚎,“我现在很忙,我是你的私人医生没错,可你不是我的私人病人!我病人很多的!”
“加钱,十倍。”
“这个…”詹美语气变了变。
“二十倍。”
“好嘞!”詹美立马狗腿,“我安排好他们马上到哈。”
金钱的趋势下詹美到的很快,她第一次来李鹤安工作的地方,被办公室的豪华弄的眼花缭乱。
“二十倍赚的我心安理得了。”詹美笑笑,坐在沙发里,“找我干什么,你不是病好了很多,都能正常工作了,再说了,发病了找你Omega不是比找我更好。”
李鹤安站在窗前,看上去很落寞的样子,詹美收起玩笑的态度,认真道,“遇到什么事儿了?”
“詹美,”李鹤安说,“你知道人工腺体吗?”
詹美一愣,“听说过,我医院就有这个项目,不过我没怎么仔细去打听,毕竟跟我专业够不着,况且我是个Beta,这辈子也跟腺体打不到交道。”
“翁多做了人工腺体。”李鹤安喉咙滚动,“为了我做的。”
詹美惊讶叹息,“什么?”
李鹤安把他知道的情况跟詹美说了,詹美听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翁多为了你做了人工腺体,又因为你不肯标记他,他的腺体失去作用而…割了腺体?”詹美一句话总结。
“嗯。”李鹤安心里想一想就很难受。
詹美吓得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后脖颈,她没有腺体,也体会不到这种痛苦,但是她也明白腺体对于Omega来说是多么重要。
她脑内交战,片刻后说道,“你为什么不标记他,你们不是都结婚了?”
是啊,为什么呢。
李鹤安坐到沙发上揉了揉腿,不知道要怎么说。
詹美看着他,“既然你找我过来,不就是想让我从心理医生的角度上给你帮助,那么你就不能对我隐瞒,你把你心里的想法都告诉我,我才能帮你。”
李鹤安闭了闭眼,决定将事情说出来,“大学的时候我喜欢上了一个Omega…”
“啊,”曹严看着翁多,对他张嘴,“啊。”
翁多跟着他张嘴,啊。
发不出声音。
“这是正常的,”曹严说,“没有那么快,你不要急。”
翁多噘着嘴,拿起磁力板写着:我担心下个月的毕业答辩。
曹严想了想,说,“要不你像学校说明一下你的情况,看能不能酌情处理,让你延迟答辩或者其他更好的办法。”
翁多看着他,写道:我是不是下个月都不能好。
“说实话,我不能保证,”曹严安慰他,“但我可以保证你一定能好。”
好吧。
翁多相信曹严,也不再坚持非要这么快就能说话,他让曹严帮他箱子里的电脑拿出来,他得给学校写申请。
曹严帮他给电脑连上网络,电脑上的QQ是自动连接,一有网络后QQ消息闪动个不停,翁多点开。
大部分的消息是室友的,还有一些别的同学,游泳社团里的同学。
翁多粗粗看了一遍消息,同学们都不知道他的情况,只是很久没在学校看见他,好奇罢了。
除了苏文乐知道了他消失的事儿,在满世界找他,其他两个室友虽然不知道,但是他好久没在群里说话,他们也预感到了什么,都很担心他。
大家在微信上找不到他,转移到了QQ上,翁多心里是有些感动的。
其中苏文乐发的消息最多。
【多多,发生了什么连好朋友都不能说吗,我真的很担心你。】
【不敢和杜波施晨他们说你不见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很担心你的安全。】
【好歹你和我报个平安,不是这样找不到人。】
【多多,我跟瑞康商量过了,如果今天还找不到你,我就会去报警,我担心你发生了什么意外。】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早发来的,翁多吓了一跳,不能报警,报了警,就弄的人尽皆知。
翁多思忖良久,事到如今,不能不和苏文乐联系了,就算现在不说,下个月毕业答辩也会知道。
他给苏文乐回了消息。
-我很好。
“啊!”苏文乐看见手机消息时正趴在翁瑞康的房间沙发上看书,手机响了一声,他随意瞥了一眼,便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瑞康瑞康!”苏文乐在地上蹦着,“多多有消息了!”
翁瑞康站在书柜前,正仰头伸手去够最上层的书,闻言一个没站稳,身体前倾碰在书柜上。
他回过头,“小多在哪儿。”
苏文乐给翁多打电话,电话还是关机状态,他又从QQ上给他拨通了视频电话,刚响了两秒,视频被挂了。
苏文乐又急又喜,给翁多回复。
-为什么不接视频,你在哪里,我们都特别担心你。
-不方便接,我很好,别担心。
翁瑞康走过来看了眼苏文乐的手机,说,“再给他打。”
“好。”苏文乐继续拨通视频,又继续给挂断了。
他不解的看了眼翁瑞康,翁瑞康也觑眉。
手机又来了条消息,翁瑞康看了眼。
-翁瑞康在你身边吗?不要告诉他。
苏文乐的手一抖,将手机贴在胸前,翁瑞康很识趣地走开,“我不看,你们聊,问问他在哪,现在还好吗。”
苏文乐坐到沙发上,给翁多发信息。
-我不告诉他,你现在在哪,发生什么了。
-身体出了点毛病,前阵子做了个手术,现在在医院恢复,都挺好的,不用担心我的,也别跟翁家任何人说我的情况。
-什么手术?你不是身体一直很好吗,在哪个医院,有没有人照顾你,我去看看你。
-手术挺成功的,就是有些后遗症暂时还不能说话,有人照顾我的。
不能说话。
苏文乐瞪大眼睛,所以才手机关机,所以不接他的视频通话的吗。
翁瑞康坐在他对面,见他这样问道,“小多还好吧?”
苏文乐摇了摇头,动了手术又怎么会好。
通过这阵子的了解,他也明白翁家人其实对翁多有多么的不在乎,难怪翁多不让他说。
“他不好?”翁瑞康语气上扬,透着紧张,“为什么。
苏文乐咬着嘴唇,很为难,一边是爱人,一边是好友。
“瑞康,”苏文乐说,“你对多多,到底是什么感情?你希望他好吗?”
希望他好吗。
翁瑞康一愣,他当然希望翁多好,在他心里翁多一直是另一个他,另一个自由的他,他巴不得翁多可以活的潇洒自在,幸福快乐,像一只鸟儿,没有束缚。
但是他也自我反省过,也冷眼观察过,这么多年,家里人对翁多的疏忽、冷漠,把翁多推的越来越远。
翁多不想让苏文乐告诉他,他能理解。
可是…
“我希望他好,”翁瑞康轻轻说道,“我希望他比所有人都要过得好,文乐,告诉我吧,小多到底怎么样了。”